第20章 川陽大學（20） 舍友？
盛夏的陽光順著紗簾落入室內,
閔朝言看著顧羽的臉頰。
“用血……”
她重複了一遍，若有所思。
“先吃飯, 休息一下再想這些，好嗎？”
顧羽輕輕捏捏她的掌心。
“你剛從噩夢醒過來，身體還很虛弱。”
他又餵了閔朝言一口。
“讓我虛弱的不是夢。”
閔朝言嚥下，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顧羽的動作停頓片刻。
他點頭，將餐具放了回去。
“是‘祂’的注視。”
顧羽的聲音低沉。
“閔朝言，我們逃跑吧？”
他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閔朝言的眼睛：
“那個雕像還沒有甦醒，有聞長瑜做內應，我們可以逃出這所學校，永遠地離開這裡。你就安全了。”
是啊, 逃跑。
僅僅是未復甦的古神雕像，僅僅是來自虛空中的一瞥，
閔朝言就陷入昏迷, 陷入噩夢, 陷入幾乎無法醒來的危局。
敵我實力差距如此懸殊,
為甚麼要抗爭呢？
逃跑吧。
逃跑才是唯一的選擇。
“逃到哪裡呢？”
閔朝言沒有馬上反對, 只是開口問。
“逃到外面去！”
顧羽很認真。
“顧羽, ‘外面’是哪裡？”
她繼續問。
“外面？外面、外面就是——”
顧羽的話語猛地卡住。
外面是哪裡？
川陽大學之外……是甚麼？
他的眼中有迷茫閃過, 眼球快速地轉動著，卻似乎甚麼也想不出來。
「你別把他搞崩潰了！副本角色當然不會有副本之外的認識了。」
系統出聲提醒。
顧羽不可能知道川陽大學之外是甚麼。
因為這個副本的名字就叫《川陽大學》。
副本的邊界，就是川陽大學的邊界。
而一切“外界”的相關資訊和物品，都只是一種概念性存在，並不會被真實呈現出來。
從來，
就沒有“外面”。
‘所有的副本都是這樣嗎？只有這麼一片地方。’
閔朝言問。
「不是啊，根據資料量的不同。副本也分大中小的。
這個大小, 就是“玩家在副本中可實際活動的面積”。
小型的副本，就像我們現在所在的川陽大學一樣，只有這個學校這麼大，在學校之外的東西都只是“設定”而已，並不真實存在。
但是也有副本比較大的。
中型副本大概就有一個城市那麼大了，
裡面的一切都會更完善，有比較完整且貼近現實的物理邏輯！
大型的副本就更厲害了，可活動面積有國家那麼大！
有任務者說，生活在大型副本里，其實和現實世界已經沒有體感區別了。」
說到這裡，系統的語氣中流露出興奮：
「據說，在大型副本之上，甚至還有更大的。不過，它們不會被叫做“副本”了，我們這些系統，也不被允許知道更多有關的訊息。
但是想想就好興奮啊，我的願望就是去那種神秘副本玩一圈！」
比國家還大的副本……
閔朝言若有所思。
「那個資料量，可能得有上億兆個我吧！」
系統說。
‘如果，副本中的一切都是資料，那我在你眼中，也是資料嗎？’
她突然問。
「嗯？啊——你怎麼突襲我啊！」
系統吐槽了一句。
「不是啊，任務者是有“靈魂”的。你在我的視角里，是一個神秘的，無法開啟和被讀取的壓縮包。」
系統一本正經地回答。
壓縮包。
閔朝言忽然有點想笑。
她也的確笑了。
“你笑，是同意了？”
顧羽被這個笑容從怔愣中拉回現實，問閔朝言。
他語氣自然且正常，彷彿完全不記得自己方才已經陷入了對“世界”的虛無和質疑中。
“我去準備，我們今天就走。”
他認真地看著閔朝言。
“不。”
閔朝言拉住他的手腕，搖搖頭。
“我不想走。”
她說。
“但是——”
顧羽的話被堵住。
閔朝言湊上前去，在他的唇瓣上輕咬。
“逃跑就是輸了，顧羽，我不喜歡輸。”
她伸出雙手，搭在顧羽的肩膀上，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顧羽愣在原地，耳朵一片燒起來的紅。
“顧羽，我寧可死，也不要輸。”
閔朝言一字一句，很認真地說。
她是認真的。
顧羽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這句話。
“……好。”
他伸出手，緊緊抱住她。
閔朝言聽見他的心跳聲。
一聲一聲，漸漸加快，無法停止。
“我陪你。”
他說。
他沒有對閔朝言說“你會贏”，
他並不這樣認為。
但那又如何？
顧羽抬手，將閔朝言散下的頭髮別到耳後。
她的髮梢揚起，掠過他的唇。
“即使會死？”
閔朝言抬起頭，看著顧羽的眼睛，問他。
她的眼中沒有擔憂，也沒有半點可能將顧羽拖入絕境的愧疚。
那雙漆黑噬光的眸中，只有濃濃的好奇和期待。
“我本來，就只想在你身活著。”
顧羽笑了一聲，吻著她的唇。
他的虎牙有點尖，在閔朝言的唇上劃過，
一點微痛。
閔朝言沒有介意，垂下眼，趴在他肩膀上。
‘系統，感情真是神奇。’
她說。
「我也覺得。」
系統也感慨。
「我是系統，他們是遊戲角色，大家都是資料生物。
可是他們一搭載情感模組，我就無法理解他們的行為了。
‘真神奇。’
閔朝言說。
她並不理解感情。
但她覺得，
這可真是有意思的東西。
好玩。
“既然我們要一起去對抗古神，拯救世界了，那，要不要再吃點飯？”
顧羽的手輕輕碰了下閔朝言的臉頰，問她。
“不要。”
閔朝言翻身下床穿衣服。
“你去哪兒？”
顧羽問。
“回宿舍拿點東西。”
她答。
閔朝言放在宿舍的筆記電腦是系統特地改造過的。
雖然【川陽大學吐槽牆】這個賬號不在了，但不代表閔朝言就要徹底放棄網路作戰。
沒有外部網，川陽大學還有內部網，還有內部論壇，
這些，都是她和系統可以利用的戰場。
“我之前去你宿舍拿你的東西，遇見你舍友了。”
顧羽說，
“之後我們的行動，你舍友在的話，不方便吧？”
“不過你放心，我是登記之後，和宿管阿姨一起進去的，全程沒有亂看！”
他又馬上補了一句。
舍友？
‘系統。’
她在心裡問。
「不可能啊！我在學校系統裡直接給你鎖定成不可見狀態了。機器自動分配宿舍的時候，會自動忽略你的！」
系統驚訝。
意識空間裡傳來一陣忙碌的資料流動聲，系統匆忙自查。
“我的舍友？”
閔朝言也沒幹等，問顧羽。
“嗯，她說她是從外校來的，幫忙籌備校慶，臨時住在這裡。”
顧羽點頭，也有點疑惑：
“你沒見過她？”
“沒有。”
閔朝言搖頭。
她早上離開宿舍的時候，宿舍裡還只有她自己。
看來，這個“舍友”來得很急。
為甚麼？
這裡不是真實世界，是一個遊戲副本。
川陽大學的“外面”，“外校”，只是抽象概念，根本不是實體存在的。
怎麼可能出現一個簡單的“外校來者”？
這個人的存在，
一定有意義。
“我那個舍友，好看嗎？”
閔朝言突然問。
“嗯？”
顧羽一時間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很疑惑。
“好看嗎？”
閔朝言重複著這個問題。
“按照大眾審美來說，好看。”
顧羽點頭。
他倒是不至於以為閔朝言這樣一問是因為吃醋。
顧羽多少有點自知之明，閔朝言哪有那麼在乎他。
“但是，這和好看有甚麼關係？你是顏控，不想和不好看的人住一起？”
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不是。”
閔朝言搖搖頭。
這是一個遊戲副本。
一個遊戲副本里，重要角色不一定好看，
但是好看的角色，一定很重要。
「查到了！」
系統大聲說。
「我之前的設定沒有問題！機器分配的時候就是會自動忽略你。
所以，當有人黑進宿舍系統，把那個人分配到了“不存在”的房間裡的時候，才會從誤打誤撞，和你一間房！」
所以，那個人的目的，一開始就是進入一間“不會被注意”的宿舍裡。
她的目標不是閔朝言，而是無聲無息地潛伏進這個校園裡。
“她看見你的時候，是不是很驚訝？”
閔朝言看著顧羽。
“是很驚訝，不過女生宿舍裡突然出現一個男的，她驚訝也很正常吧？”
顧羽說。
“她驚訝的不是你出現在宿舍，而是你出現在那個宿舍的目的。”
閔朝言搖頭，點點顧羽的胸口：
“你是去替我拿東西的。”
“所以，你的那個‘舍友’有問題？”
顧羽瞬間明白了。
“所以，我們現在要去弄明白，她身上的‘問題’是甚麼。”
閔朝言眼睛一亮，笑意揚起。
她大步往前了走去。
顧羽連忙跟在她身後。
「查舍友？你不是要去摧毀古神雕像的陰謀，拯救世界嗎？」
系統問。
‘那個舍友在食堂事件之後突然出現，自稱是來協助校慶。
不管是食堂還是校慶，本質上都和古神雕像的復甦有著強關聯。’
閔朝言回答系統。
「你這麼一說，確實誒！」
系統連連點頭。
‘我現在不可能衝進聞家把雕像砸了，你也不能直接接管校內網。既然如此，先查觸手可及的東西。’
比如，
這個突然出現的舍友。
‘她的資料你發給我。’
閔朝言說。
「其實沒甚麼資料，只有一個名字。」
系統說。
「溫嘗玉。」
溫嘗玉。
溫、嘗、玉。
閔朝言的腳步頓在原地。
“怎麼了？”
顧羽也停下，站在她身邊。
“你覺得，我那個舍友，有甚麼讓你覺得眼熟的地方嗎？”
她看著顧羽，開口問。
“我不太記得她的長相。”
顧羽搖頭。
“怎麼了嗎？”
溫、嘗、玉。
聞、長、瑜。
是巧合，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