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川陽大學(12) 甘泉。
櫃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閔朝言聽見顧羽的呼吸聲,和他在呼吸間漸漸放大的心跳。
“閔朝言,我想愛你,我想要去愛一個人。”
顧羽的氣息在她耳邊溫暖地落下。
閔朝言看著他的眼睛,一時間居然想不出來自己下一句話該說甚麼。
這很奇怪。
她明明在擺弄情緒上得心應手,明明本能一般就知道如何引起人的憤怒、恐懼和苦痛。
但此刻顧羽眼中沒有那些東西。
他只是很認真地看著閔朝言,在冷櫃幽暗的光裡,瞳孔閃爍著極濃郁的幽紫色。
像擇人而食的野獸,
正在安靜等待韁繩降臨,從此成為家犬。
閔朝言抬手撫上他的臉頰,聲音平淡:
“顧羽,你並不想愛我。”
“你只是想我愛你。”
那雙幽紫色的眼眸閃爍著。
顧羽沒有說話,他低下頭,銜住閔朝言的唇。
沉淪。
[顧羽角色崩壞值:10]
-
聞長瑜被押送著,走進一片漆黑的室內。
他知道接下來的流程。
無非是視覺聽覺被剝奪,在五感完全懸浮的空虛中漂浮,時刻等待著空虛將一切淹沒。
他早已習慣,
早已不再恐懼。
從前是因為麻木,
此刻……
是因為即使在無邊無際的空虛漂浮中,
聞長瑜,也終於有了可以躲進去的安全記憶。
他垂下眼,咬住自己依然微微腫起的唇。
輕微的刺痛感,帶來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
然而,他被押入的,並非是“修心”室。
這個房間和“修心”室在格局上沒有任何區別,
唯獨房間最盡頭,放置著一尊泥塑像。
那雕像並不高,只有一臂大小,卻氣勢驚人,周身圍繞著濃濃黑霧。
雕像上的雕刻細節已經斑駁,只能勉強辨認出,這是一個跳著儺舞的人,帶著厚重的面具。
一看到雕像的瞬間,聞長瑜腦海中湧出大段大段模糊不清的低沉囈語,眼神失焦,神情陷入迷茫。
“這就是我們的主人。”
聞家主的聲音低沉。
主人,主人,聞家的主人,我的……
就在他無意識呢喃時,唇瓣上忽然傳來尖銳的刺痛!
這刺痛拉回聞長瑜的理智,再看雕像時,他的後背被激出一身冷汗,眼中滿是驚疑之色。
怎麼會,
他看到這尊雕像時,居然有種大腦被全部抽空,情緒理智盡數被擯棄,甘願成為雕像傀儡的衝動……
聞長瑜垂下眼,餘光觀察著顯然已經陷入狂信崇拜神態中的聞家人,心臟控制不住地狂跳。
這是一場小型的獻祭。
雕像在吸食他們的情緒,乃至於生命力。
如果不是唇上的痛覺喚醒了他,他是不是也要,變成這個樣子了?
聞長瑜輕咬住下唇,在感受到那熟悉刺痛時,忍不住想起給自己留下這份痛苦的人。
閔朝言。
如果不是她,
他現在,是“聞長瑜”,還是又一個姓聞的傀儡?
“這裡供奉著的,是我們聞家偉大的主人。”
聞家主的聲音平直低沉。
“之前的你還不夠強大,沒有資格面見主人。但今天你在學生會控制住了那些‘預備祭品’,證明了你的能力。”
聞長瑜低著頭,竭力壓抑著自己的表情。
他心裡清楚,控制住學生會成員的不是自己,而是閔朝言。
她想要吸食學生會成員的情緒,卻只激起了一片空虛無物的“情緒白霧”。
因為那些成員真正的情緒,全都已經被獻祭給了眼前的這尊雕像。
“偉大的主人”。
這是聞家人對祂的稱呼。
從記事起,聞長瑜就常常聽見這個稱呼。
那時候他還會將聞家主稱為“母親”。
母親說,聞家所有的一切,都是祂所賜予。
所以,聞家人世世代代的使命,就是獻出一切供奉這位“偉大的主人”,幫助祂完成復生。
每一個聞家人在出生時,
身上都會被打下烙印咒語。
如果產生情緒波動,咒語就會開始吸取他們的生命力,將其供奉給那位“偉大主人”。
祂吸食情緒,所以聞家人必須將所有的情緒上供。
祂渴望復生,所以聞家人必須為祂的重生設立祭壇。
作為家族未來的繼承人,聞長瑜本應在幼年時就面見祂的雕像,但母親說,他太過羸弱,引起了“偉大主人”的不滿。
祂不願面見聞長瑜。
從那之後,聞長瑜被開始要求“修心”。
他在那片五感被剝奪的漆黑中一點點喪失所有屬於“人”的東西。
直到遇到那個在他唇上留下傷口的人。
“主人的復生即將到來,你需要做好自己的職責,保護好顧羽,不能讓他有任何損傷。”
聞家主的聲音打斷他的回憶。
“……是。”
聞長瑜垂下眼,低聲回答。
“你在學生會的動作,是想將那些祭品的情緒獻給主人?”
聞家主的視線審視一般落在聞長瑜身上。
不。
他沒有那樣想過。
他只是……因為閔朝言的視線落在聞末語身上,而感到不滿,所以自己走上臺開始發言。
真正強行引起學生會成員情緒波動,試圖吸食那些情緒的人,是閔朝言。
聞長瑜甚麼都沒有做,甚至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他差點命喪烙印咒語的吸食之下。
如果不是閔朝言,他早就死了。
想到這裡,他心中不禁自嘲。
不對。
聞長瑜的目光一頓。
他因咒語反噬瀕死的模樣,學生會其他成員或許不知道那意味著甚麼。
但聞末語是聞家人,他必然知道。
他知道,聞長瑜沒有試圖獻出任何東西,他知道,閔朝言才是控制了一切的人。
聞長瑜的視線緩緩抬起,
和不遠處站在陰影裡的聞末語目光相交。
和所有的聞家人一樣,聞末語的眼神冷漠而平淡,沒有任何情緒可言。
可那看似漠然的眸中,
有一片闇火,正在微弱地燃燒著。
他沒有說出真相,沒有向上彙報閔朝言的存在。
聞末語在撒謊。
為甚麼?
聞長瑜確信聞末語不會幫助自己,
他寧可承受咒語反噬,也要撒謊幫助的是另一個人。
閔朝言。
聞末語想要保護的,是閔朝言。
閔朝言身上的力量可以反制聞長瑜身上的烙印咒語,她能吸食情緒。
根據目前的線索來看,她很有可能就是在網路上煽動情緒的【川陽大學校園牆】。
她身上的神秘力量來源不明,但無疑,她的出現是一個變數,一個未知且危險的變數。
如果聞家主知道這一點,必然會傾全力抹殺閔朝言這個“危險因素”。
聞末語,
在保護她。
聞長瑜想起那雙漆黑無光的眸子,忽然湧出一種放聲大笑的衝動來。
閔朝言,閔朝言……
好厲害啊,閔朝言。
“為主人效忠,是我分內之事。”
聞長瑜說。
原來謊言這麼簡單。
他想。
只要這是為你而說出的謊言。
“主人復生在即,所有人,如果察覺到任何可能威脅到主人的危險訊號,都要及時上報。”
聞家主看著聞長瑜的眼睛,面無表情地說。
“是。”
房間裡,所有聞家人都低頭應聲。
聲音重疊在一起,
沒有一絲溫度可言。
-
“所以,當時聞長瑜為甚麼會突然那樣,學生會的秘密是甚麼?”
唇色交纏間的熱氣還沒有完全散去,閔朝言問顧羽。
“哇,剛親完我就問別的男人,好無情。”
顧羽將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抬手開啟櫃門,拉著她出去。
“冷不冷?”
他將自己的外套給閔朝言披上。
“不冷。”
閔朝言說。
她不光不冷,反而因為剛剛進食了顧羽的情緒,甚至感到渾身燥熱。
這可真是麻煩。
顧羽的確是美味至極的食物。
但她總不能每次吃完都給自己搞得這麼難受吧?
“那,就是熱了?”
顧羽笑著問,露出一點虎牙,對著閔朝言眨眼。
他的手摟住閔朝言的腰,整個人單膝跪下時,掌心也緩緩下滑,穩穩托住。
“可以嗎?”
顧羽用鼻尖輕輕蹭著。
“怎麼,現在輪到你‘吃’我了?”
閔朝言沒說行不行,只是順著方向,鞋尖一踢。
“……唔!”
顧羽低聲輕顫了一下,耳根已經紅透了,眼神溼漉漉地看向她。
“我會做得很好的,雖然是第一次,但是我看過教程了。”
他像小狗一樣,用鼻尖輕輕頂著。
“不是說,鼻樑高的話,坐在臉上,會很舒服嗎?”
他極小聲地說。
說出這兩句話似乎已經用光了顧羽所有的勇氣和羞恥心。
他低下頭伸出手抱住閔朝言的腿,臉頰的熱度透過布料傳過來,讓閔朝言大腿發燙。
[顧羽崩壞值:30]
‘系統,崩壞值是甚麼?’
閔朝言聽著已經播報了兩次的提示音,問系統。
「……你真的要在這種限制級的時候問這個問題嗎?我沒法一邊看一邊給你解答啊!」
系統大叫。
然後迅速把自己跳到了未成年統保護模式,怎麼叫也不出來了。
好吧,既然系統都這麼說了。
“那你可要好好表現。”
她說著,將膝蓋搭在男生寬而有力肩膀上,小腿感受著他因為過度用力被繃緊的背肌,聲音裡帶著笑意:
“用舌頭,別刮到我。”
她的聲音落進顧羽耳中,如同烈酒被肆意潑灑在熊熊燃燒的火苗之上,火焰瞬間炸開,濺出一片眩光燦爛的火星。
顧羽覺得自己是個無辜被困烈火之中的可憐旅人,他面對著周身一片烈焰,只能跪下苦苦尋求那一點點水源。
在這樣的時刻,再強大的肌肉也無用。
唯一能熄滅著烈火的泉眼實在小氣得很,只肯予他一點甘泉在喉間,還要他唇舌並用,才能獲得一點點愛憐。
顧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順著烈火燃燒著喉間。
在燃燒聲中,他用舌尖舔去一點,並不足以熄滅心火的甘霖。
“怎麼樣,我其實學東西很快的。”
抬手摸著唇瓣,顧羽抬起頭,眼神一片幽亮。
閔朝言後背依靠在冰櫃上,懶懶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沒計較過於得意的初學者,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尚可吧。”
她懶懶一笑,舔去顧羽鼻尖上的一點晶瑩。
在冰冷的停屍間裡,
焚燒爐的火焰爆裂升騰,燃燒著。
作者有話說:
是的,我又一次重寫了,一次性替換了前12章,今晚還會有一萬五左右的更新。
謝謝寶寶們願意看到這裡!
——
對這裡是又雙叒叕重寫的我……
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