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景辭和霄程都是我的兒……
監控畫面裡, 那對中年男女還在蘇家側門外的樹蔭下徘徊。
女人不時低頭看手機,男人則踮起腳尖,往主宅和大路的方向來回張望, 似乎在等著甚麼人。
“這兩個人……”趙君赫皺起眉頭,目光落在那兩張陌生的臉上。
他沒見過蘇景辭的親生父母,但看到弟弟妹妹如臨大敵的神情,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要不要我聯絡一下老宅的安保,直接把人趕走?”
“趕走也沒用。”蘇霄程搖搖頭,“你信不信,前腳把人轟走,後腳他們就會跟蒼蠅似的,換個地方繼續蹲點。”
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越看越覺得煩燥。
“這兩個老東西肯定是來找景辭的。”蘇霄程說, “還好他最近都在劇組拍戲,他們愛蹲就蹲, 蹲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人。”
他話音未落,旁邊的趙君赫臉色微變,遲疑道:“可是……早上景辭還跟我說,今天只是去拍定妝照, 拍完就能回家。”
這話如同一個不祥的註腳。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 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入監控畫面。
那對左顧右盼的夫妻頓時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不管不顧地衝上去,拼命拍打車窗。
車內的蘇景辭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攔截嚇了一跳,猛地踩了一腳急剎。
隔著監控聽不到聲音,幾人只能看到蘇景辭降下車窗,與窗外情緒激動的兩人說著甚麼。
雙方對峙片刻, 最終,蘇景辭推開車門下車,沉著臉和那對中年夫妻往觀賞林深處走去。
三個人一前一後,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枝葉中。
啾啾扯了扯秦屹北的衣袖,急聲問道:“屹北哥哥,能不能調出樹叢裡面的監控看看?”
秦屹北快速切換了好幾個監控點位,最終輕輕搖頭:“那邊是視覺盲區,沒有安裝監控。”
“靠!”蘇霄程再也坐不住了,他霍地站起身,撈起車鑰匙,“我現在開車回去。”
秦屹北看了眼啾啾,當即合上電腦:“我跟你們一起。”
而同一時刻,另一輛車也在緩緩駛向老宅。
趙溪芷坐在後排,手裡還拿著剛挑好的幾套禮盒。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理,她的身體狀況早已徹底穩定,閒來無事,趙溪芷甚至有餘力玩點兒投資了。
憑著當年做金牌導演的毒辣眼光,她靠著投資影視專案,竟然還真賺了不少。
心情頗好的趙溪芷給每個孩子都挑選了禮物,打算等大家回來再一起送出去。
“夫人,直接開進車庫嗎?”司機看向後視鏡。
趙溪芷正要點頭,餘光忽然瞥見路邊停著的黑色轎車。
她認出這是蘇景辭常開的邁巴赫。此刻,邁巴赫正歪斜地停在道路旁,駕駛座的車門敞開著,裡面卻空無一人。
“景辭回來了?車怎麼停在這兒?”趙溪芷有些疑惑,讓司機放慢速度。
她透過車窗四下眺望,很快,透過樹葉掩映的間隙,趙溪芷看到了正在和親生父母交談的蘇景辭。
一剎那,趙溪芷心底猛地湧上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澀與空落。
景辭畢竟是自己一手帶大、視如己出的孩子,可隨著他知曉了自己的身世,似乎不可避免地,與她這個養母之間生出了一層隔閡。
儘管知道蘇景辭和親生父母之間也沒有多親近,儘管覺得他們在這時候私下碰面有些蹊蹺,趙溪芷還是忍不住退卻了。
算了。
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隱私,她這個養母一味湊上去,反倒顯得不知趣,或許還會讓景辭為難。
“夫人?”司機見她出神,試探著問了一聲。
“沒事。”趙溪芷收回視線,低聲說,“開進車庫吧。”
司機應聲驅車駛入院內,穩穩停好。趙溪芷抱著給孩子們準備好的禮物,斂了神色,轉身便要抬腳走進別墅。
可剛邁出兩步,她的腳步猛地一頓。
趙溪芷腦中忽然閃現出啾啾前兩日憂心忡忡的面龐。
啾啾說她覺得景辭哥哥有心事,會不會就跟他親生父母有關呢?
念頭一起,趙溪芷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林子的方向走去。
曾經趙溪芷覺得,為人父母,就要給孩子留足私人空間,不要輕易去打擾、去幹涉。
可從不主動過問他的難處,從不深究他藏在沉默下的心事,是否……也成了另一種層面上的漠不關心?
與此同時,蘇霄程已經交代完了那對夫妻的基本情況。
那對中年男女,男的叫李虎,女的叫鄒芸,是許多年前從北方農村跑到城市的務工人員。兩人沒甚麼文化,但因為運氣好,曾在蘇家做過一段時間的幫傭。
當年鄒芸懷孕,同樣懷著寶寶的趙溪芷憐惜夫妻倆沒錢,特意安排她住進蘇家的私人醫院待產。也正是這樣,才發生了後面抱錯孩子的岔子。
只是這兩人本性難移,手腳不乾淨,生完孩子沒多久,就因為三番兩次偷竊被趕出了蘇家,之後便一直窩在鄉下,再無往來。
直到幾年前,兩人突然帶著蘇霄程上門,聲稱蘇家抱錯了孩子,獅子大開口索要賠償。
“他們就算拿到了錢也不消停,隔三岔五就私下堵我、找我要錢,甚至拿拳頭威脅我。”
蘇霄程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與厭惡,“還當我是當年那個任他們隨意打罵出氣的小畜牲呢。”
啾啾的心狠狠揪了起來:“霄程哥哥,他們以前經常打你嗎?”
趙君赫聞言,也透過後視鏡望過來。
蘇霄程沉默片刻,隨後輕描淡寫地說:“都過去了。”
幾人到達老宅附近時,蘇景辭已經和李虎鄒芸吵了起來。
三人情緒激動,一時都沒注意到朝他們靠近的腳步聲。
李虎如同市井無賴,用粗嘎的嗓音嚷嚷:“……別扯你剛給我們打過錢,那點錢能幹啥的?在大城市裡隨便花花就沒了!我跟你媽租房子不要錢?吃飯不要錢?你爸我這身體不舒服,看病吃藥不花錢?
緊接著,是蘇景辭竭力壓抑疲憊和厭煩的語調:“我給你們打了六位數,兩天就能花完嗎?”
“六位數算甚麼?”李虎嗤笑一聲,“你開著上百萬的車,住著上億的豪宅,給自己親爹親媽就拿這麼點?你好意思?”
鄒芸也用尖利的聲音插了進來:“就是!你拍拍良心想想,我們白送給蘇家這麼大一個兒子,這麼多年都沒向他們要過撫養費,也沒強行把你接回去給我們養老,已經夠仁義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前逼近兩步,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景辭:“我醜話給你說在前頭——你要是不給錢,我們就去找你養父養母要。”
聽到他們竟然將主意打到了蘇承澤和趙溪芷頭上,蘇景辭宛如被觸碰了底線,聲音驟然沉下:“你們這是勒索!”
“勒索?我們勒索你甚麼了?”李虎嗤笑一聲,“當年要不是我們故意把你和蘇霄程抱錯,你哪能過上現在這種好日子?這都是你欠我們的。”
樹叢後面,蘇霄程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攥緊了手指。
他早知這對夫妻不是甚麼好東西,卻沒想到當年的意外竟然也是蓄意為之。
說夠了威脅的話,李虎又驟然換了一副嘴臉,開始懷柔政策:“景辭啊,你跟我們才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蘇家對你是不錯,但他們也不可能真把你這個外人當成親生兒子看待……”
蘇景辭冷笑喝止:“你少在這裡挑撥離間。爸媽對我很好,我自己知道。”
話雖這麼說,他的眉眼卻不自覺地垂了下去,濃密的睫毛掩住了一絲惶惑與不自信。
啾啾及時衝出去,抓住了他的手:“景辭哥哥你不要聽他們胡說八道,你不是外人,你是啾啾和爸爸媽媽、哥哥姐姐的家人。”
蘇景辭抬眼,神色複雜地越過啾啾,看向她身後的蘇霄程。
他的目光中,滿是佔據了別人人生的羞愧、虧欠和自慚形穢。
蘇霄程安撫地衝他擺了擺手。
說實在話,他之前確實偷偷羨慕過蘇景辭,覺得自己才是多餘的人,永遠融不進家裡。
可現在想想,原來他們都不過是這場意外的受害者,都在小心翼翼地尋找自己的位置罷了。
李虎和鄒芸被突然冒出來的幾人嚇了一跳,心虛了一會兒,他們又重新理直氣壯起來,對啾啾道:
“小丫頭片子懂甚麼?蘇董和夫人家大業大,兒子一個比一個出息,多一個少一個有甚麼關係?誰在乎他這麼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冒牌貨呢?”
“你——”啾啾氣得小臉通紅,正要反駁,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了過來。
“我在乎。”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趙溪芷不知何時已站在幾米開外,正冷冷地看著這邊。
剛才的爭吵聲太大,竟沒人注意到林子裡還有另外一個人。
秦屹北最先回過神,禮貌頷首:“阿姨好。”
“媽媽!”啾啾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跑過去拉住趙溪芷的手。
趙君赫和蘇霄程也隨即開口:“媽。”
蘇景辭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趙溪芷摸摸他的頭,以保護性的姿勢,將在場幾個小輩擋在了身後。
她通身氣質雍容華貴,把李虎和鄒芸襯得像是兩隻陰溝的老鼠。
“李虎,鄒芸,好久不見。”趙溪芷冷冷掃視著他們,“沒想到這麼多年,你們竟然一直在私底下偷偷勒索我的兩個孩子。誰給你們的膽子,站在我蘇家的地盤地盤,對我趙溪芷的兒子說這些?”
李虎被她的氣勢懾住,但猶自嘴硬:“蘇霄程就算了,景辭畢竟是我們生的……”
“生而只知索取,簡直枉為人父母。”趙溪芷說,“生他一場,你們盡過一天為人父母的責任嗎?更何況,景辭早已被我們合法收養,戶口落在蘇家,從法律上來說,你們與他半分關係都沒有。”
李虎和鄒芸臉色煞白,他們敢對蘇景辭和蘇霄程耍無賴,仗著的無非就是那點生恩或養恩。
但面對真正掌握權勢、氣場全開的趙溪芷,他們就馬上慫了。
秦屹北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出了手機,補了致命一刀:“需要我幫忙聯絡法務部嗎?秦家的律師團隊應該很樂意接手這種敲詐勒索加綁架未遂的案子。”
“綁架未遂”四個字一出,李虎的腿徹底軟了。
“小屁孩別亂說話,我們甚麼時候綁架了?”鄒芸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秦屹北面無表情地指了指遠處歪斜停著的邁巴赫:“攔截車輛、脅迫當事人前往偏僻區域、要挾索要鉅額財物——這在法律上怎麼定性,要不要我給你們詳細解釋解釋?”
李虎和鄒芸徹底慌了,對視一眼,再也顧不上甚麼錢不錢的,灰溜溜地轉身就跑。
趙溪芷不再分給他們眼神,鄭重地轉身道:
“景辭,你是上了我蘇家族譜、入了我蘇承澤和趙溪芷戶口本的兒子。不管是你,還是霄程,從你們叫我第一聲‘媽媽’開始,你們就是我珍視的孩子。”
“血緣是緣分的一種,但真正讓我們成為家人的,是愛與陪伴。媽媽很抱歉因為之前的疏忽,讓你們產生了自己並不重要的誤會。”
“孩子們,你們願意給媽媽一個補償的機會嗎?”
蘇霄程和蘇景辭同時怔怔地看著她。
啾啾左看看,右看看,高興地彎了彎唇角。
有些裂痕被修補,有些心結被解開,有些從未宣之於口的愛,終於藉由風聲,抵達了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