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滾出去
許清州的右腿又經過一個月的休養,到了六月底,按時到醫院去複查了一次。
上回複查手術的時候,剛好趕上荀英和劉石頭出勤,沒能過來幫上忙,得知今天去複檢,他們老早就開車過來,到大門口等著。
許清州左腿康復後,嘗試了兩次柺杖,然而效果沒有預期的那樣好,左腿發力經不起全身重量,產生的疼痛非常人所能忍,哪怕只走一步,都疼得渾身是汗,自然也走不了遠路,但凡出行還要依靠輪椅。
荀英和劉石頭一個攙扶他上車,一個把輪椅放在後面。
有他們在跟前,方遙就能省不少力氣,最後一個上車後,一起去往醫院。
等到做完了檢查,特意從中京趕來的周成濤手裡拿著片子,告訴他們一個好訊息。
“恢復得不錯,照這個程度下去,康復機率又多了兩成。”
許清州在心裡默算,加上他之前推算的兩成,在一起就是四成,雖然還是渺茫,但只要有希望就行!
回去的時候,荀英想著許清州都好久沒出來了,提出去下個館子,由他請客,大家在一塊兒聚一聚。
劉石頭第一個舉手:“我贊同,天天在部隊裡吃食堂,我這嘴裡都快淡出個鳥兒來了!”
荀英看向許清州,見他沒答應,又勸道:“走吧老大,你天天在屋裡頭憋著倒呆的住,偶爾也得讓嫂子出來透口氣不是?”
許清州聽他搬出方遙,這才默許,讓他推著輪椅找地方吃飯。
荀英直接就去了附近最大的一家飯店,剛好汪華也在這裡上工,飯店老闆得知他們是汪華家屬,不光把每一道菜都裝了滿份,還額外送了涼碟冷盤!
荀英看著中年老闆笑眯眯的臉,一邊跟他客氣。
等到人走了,他低頭壓著劉石頭的膀子嘀咕:“我咋感覺這老傢伙,對咱姨有點兒過於殷勤了,他別是想給咱老大當後爹?他這年紀看起來,好像也就比咱們大十幾歲!”
劉石頭肚子裡裝不住話,當即大聲說出來:“真保不準那傢伙有賊心!咱們姨年紀是大了點兒,可長得好啊,好多小媳婦兒都趕不上唔……”
荀英趕忙捂住劉石頭的嘴,奈何許清州已經聽見了,深沉的眸光宛若鐳射線射向二人。
荀英放開劉石頭,咧嘴傻笑:“老大,我們倆胡說的,您別當真。”
許清州並沒有接他們的話,只是在飯店老闆又過來給他們這桌送茶水的時候,眼神銳利的投射過去。
“您這麼年輕有為,四十出頭就做了老闆,家庭生活應該很幸福?”
陳志峰常年與人打交道,早就活成了人精,許清州跟他第一次見面就問這些,自然明白,自己的心思被看透了。
不過他也不怕,緊張的搓了搓手,‘咳’了一聲。
“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光顧著忙事業,沒好好經營家庭,五年前就散了,有一個閨女,讓她媽帶走找了後爸,我這個親爹,也就是個擺設,人生嘛,沒有那麼多完美。”
一桌子人聽了這話,全都沒有言語,尤其許清州的臉色,沉得像剛揭開的鍋底。
仔細品位這番說辭,年輕忙事業怕是其次,不懂事才是問題關鍵!
同樣作為男人,連他這個年紀都明白婚姻裡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沒道理眼前人不清楚。
說白了,人品不行。
許清州再也沒有多給他一個眼神,陳志峰尷尬的站了一會兒,叮囑了一句:“吃好喝好。”訕訕的走了。
劉石頭在他走後,緊跟著說道:“老大,這傢伙一看就不咋地,你可千萬得勸勸姨,不能往火坑裡跳!”
“吃你的飯!”許清州使勁兒瞪了他一眼,自這之後,再也沒說一個字。
飯後。
荀英讓劉石頭幫著方遙陪許清州出門,他自己過去櫃檯前結了賬。
聽到陳志峰要給他們打八折,他虎著臉,神色嚴肅的釋放著滿身氣勢。
“該多少是多少,人民解放軍不白拿群眾一針一線!還有那兩盤冷盤,都給我們算上!”
陳志峰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也算見識到了軍人的氣魄了,麻溜的算了賬,望著荀英離開的高大背影,一摸,滿腦門兒的汗。
感慨自己一個光棍好幾年芳心不動,上來就給自己選了道大難題呀!
*
汪華上了一天班回來,在飯桌上,感覺到了兒子情緒不對勁,下意識以為是小兩口鬧了甚麼彆扭,本能的看向方遙,發現沒啥問題,還是該說說該笑笑。
那這股勁兒,是衝自己來的?
汪華一個頭兩個大的吃完了飯,剛起身準備去刷碗,就被兒媳婦給按住了。
方遙已經受了許清州一天的低氣壓,知道有些話自己在場,不方便說開,乾脆給他們製造出獨立的空間。
“媽,你幹一天活辛苦了,我去就行。”
方遙端著碗出門,汪華訥訥的坐回到椅子上,看著許清州沉著的臉,問道:“咋了這是?”
許清州沒有直接把話挑明,而是望向了父親的遺像,努力在腦海裡搜尋有關他的記憶,卻發現都變模糊了。
或者說,是有關父愛的記憶太少,但他始終記得,他在世的時候,與母親如何恩愛登對。
“我爸去世這麼多年,您一個人操持這個家不容易,這些我都理解,如果您想要在晚年找個伴兒,我也沒意見,但是人品必須要先過我這關。”
“清州!”汪華從椅子上站起身,語氣都是顫音:“自從你爸爸離開,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他對我的好,我就算再不容易也都挺過來了,因為我知道他在天上看著我,他在等我過去跟他一塊團聚!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簡直就是侮辱我的一片真心,你如果真的理解我,以後就再也別說這些!你回去吧,我今天干活累了,不想跟你聊這個話題!”
汪華壓抑著怒氣轉過身,許清州覆蓋著冷厲的眉眼,一瞬間浮現了愧疚。
是啊。
他忽略了一件事,父母之間的深情,豈是旁人的一點殷勤,就可以代替得了的?
此時望著母親孱弱的背影,他反而從內心希望,這世界再有一個人,像父親那般愛她。
“斯人已逝,我相信爸在天上,也會希望您能得到幸福。”
“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