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分別 想和她一起沉淪歡愉,不分彼此。
雖說小夫妻倆嘴上答應了陳美玉今晚會乖乖回家睡, 但吃完飯後,兩人還是心照不宣地溜去了酒店。
倒也不全是為了膩歪,主要是睡前總得洗澡。
下午去海邊玩了一圈, 雖然洗了洗手腳, 但衣服也沾了海風的潮氣,顧衍辰這種潔癖患者能忍到現在,已經算是愛情戰勝本能了。更何況車子也得順路開去洗一下, 尤其是腳墊裡那些細碎的沙粒, 不處理乾淨, 他明天根本沒法安心直接開回海市。
夫妻倆原本盤算得很好, 偷偷去酒店洗個澡,順便各自處理一點工作, 再理所當然地膩歪到很晚, 等家裡人都差不多該睡了再悄悄溜回去。
但是林芸卻一臉希望跟著出去走走的樣子。
雖然嘴上沒說, 可那雙眼睛一會兒看看姐姐, 一會兒又偷偷瞥向顧衍辰, 意圖明顯得像寫在臉上。
姐妹倆啥也沒說,就是小眼神一直動不動瞥向男人,他還能說甚麼呢?
顧衍辰最後無奈地抬了抬眉:“你妹好像很想跟著我們。”
林梔淡問:“你會不會介意啊?”
介意。
非常介意。
他笑笑:“一家人, 有甚麼關係。”
陳美玉叉著腰皺眉道:“你作業寫完了嗎!你就想著出去玩!”
林芸頭都不抬,梗著脖子回:“早寫完了!”
陳美玉還是沒好氣:“我都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甚麼,成績現在這麼差,還好意思往外跑。”
林芸坐在旁邊, 低著頭沒吭聲,像只被訓蔫了的小狗。
林梔立刻接上,笑眯眯地打圓場:“她成績又不差,我們肯定早早把她送回來。”
顧衍辰目光落過去, 看了她一眼,語氣平穩又自然地接過話:“媽,您放心,我們也就是去洗漱一下,花不了多少時間,十點前肯定回來。高三壓力本來就大,偶爾放鬆一下,等暑假結束以後她反而能更專心學習。”
他說話總不急不緩,卻很容易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分量。陳美玉本來還想再說幾句,可女婿都開口了,終究還是隻能不情不願地點頭答應。
林芸立刻像得了特赦令一樣,麻利地跟著姐姐上了車,剛坐進後座就準備掏手機打遊戲。
結果顧衍辰拉開駕駛座車門坐進來,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第一句話就是:“林芸,既然跟我們出來,就不要玩遊戲。在家玩反而更舒服。”
語氣不重,甚至算得上溫和,可就是有種天然的壓迫感。
林芸瞬間像被班主任當場抓包,整個人一下子蔫了,默默把手機塞了回去。
林梔在副駕駛忍著笑,側過身問:“小芸,你有沒有甚麼想做的?”
林芸靠著椅背,喪喪地說:“沒有。”
今天一整天在別人面前都挺少話的男人突然接道:“看電影好不好?”
林梔立刻順杆爬:“對哦!現在暑期檔,應該有不少好看的電影。”
林芸想了想,反正總比坐在酒店裡看他們夫妻倆眉來眼去強,便勉強點頭:“行吧……反正都一樣。”
顧衍辰繼續一本正經地安排:“前幾天我和你姐看了一部不錯的動畫片,你可以去看看。電影結束的時候,我和你姐正好換了衣服去電影院接你,順便一起吃個宵夜。”
林梔:“?”這人雖然瞎說,到是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林芸沒多想,只是疑惑地問:“你們不一起看嗎?”
“看過了。”顧衍辰語氣平靜得毫無破綻,“我們要去洗車,還得洗澡換衣服。你要是不嫌無聊,也可以在酒店房間裡坐著等我們,等大概兩個小時就好。”
林梔笑著補充:“給你買爆米花和可樂,超級大桶那種。”
林芸想著還行,覺得這交易還算划算,終於點了頭:“那好吧……不過你們一定要來接我哦。”
林梔回頭衝她比了個“OK”的手勢。
看著妹妹檢票進場,車子開到酒店,鑰匙丟前臺讓酒店服務清洗,一切其實並沒有那麼複雜。
顧衍辰和林梔才剛進房間,門還沒徹底關嚴,男人便已經吻了上來。
二人世界的時間本來就少得可憐,還被妹妹和家裡人分走了大半,顧衍辰從晚飯開始就一直壓著情緒,此刻終於只剩他們兩個人,那點剋制便徹底鬆了線。他起初只是抱著她,帶著安撫意味地親,等林梔被吻得迷離,乾脆直接將人抵在牆邊,俯身深吻,手一邊匆忙地解她衣領的扣子。他這樣明顯的急切讓林梔心裡發慌,可她還是被擺佈般地隨著裙子被提起的慣性抬高雙手,悶聲道:“今晚還不可以……”
“不做!”顧衍辰說得堅定,他直接把人抱離地面,讓她雙退本能地纏住自己,手臂摟緊他的脖子,自己也迅速扯掉了上衣,結實流暢的肩背線條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連自己的面板,也要去貼近她。
“衣服髒,我們洗澡。”他說著,抱著人徑直進了離門最近的衛生間。
男人溫熱的唇一點點落在那些已經只剩淡粉色痕跡的吻痕上,像是在確認自己的痕跡,嗓音懶散:“變淡了許多,估計明天就好了……”可說歸說,手卻一點都不老實,從纖細的么一路緩緩往上撫去,掌心溫度灼人,惹得林梔像只被逆著毛順的貓,難耐地扭作一團。
林梔覺得他有些嚇流,耳根燒得厲害,扭著身子想從這對兩個人來說都略顯逼仄的淋浴間裡鑽出去。奈何顧衍辰早就看穿她的意圖,直接從身後一把將人拽回來,牢牢圈進懷裡,胸膛緊貼著她單薄的背。
“要拿衣服……”她給自己找了個非常正當的理由。
顧衍辰低頭,在她後頸輕輕親了一口,聲音貼著耳廓滾下來:“你先洗,我給你拿。”說著直接開啟了花灑。
溫熱的水流兜頭澆下來,林梔猝不及防,被淋得一身溼透,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林梔站在水裡,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到底要幹嘛?有這麼迫不及待嗎?
她站在水裡冷靜下,還故意多擠了許多顧衍辰並不喜歡的香味偏甜的沐浴露,認認真真把自己洗了一遍。可等她洗完了,外頭卻遲遲沒有人把衣服送進來。
她朗聲喊:“哥哥,幫我拿那件粉紅色短褲的睡衣。”可沒人回她,明明她剛才隱約還聽到礦泉水瓶被捏扁一樣的聲音。
林梔又重複了一次,這回總算有了回覆,卻也只得到一句明顯壓著不耐煩的“好”。
她覺得奇了怪了,明明剛才還好好的,怎麼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她擔心地要去看一眼,連水都沒關,光腳溼漉漉地踩在地磚上,就鬼鬼祟祟地從淋浴間出來。客房本就不大,幾步便能把全貌盡收眼底。男人就站在書桌邊,背影高大挺拔,也不知道在幹甚麼。其實根本不需要走過去看,就看他低著頭,卻又微微弓著么,那種壓抑著煩躁的沉重喘西,林梔也知道了。她又再一次撞破了別人的茍且,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即便那個人是自己的丈夫,她就像看到了殺人現場一樣,下意識只想逃。
可顧衍辰本來就是極其敏銳的人。哪怕林梔只是赤腳踩上地毯,發出一點極輕的聲響,他還是立刻察覺了。男人只是緩緩轉過頭,眸色沉得驚人,聲音啞得不像話:“過來。”
明明隔著那麼遠,林梔連碰都沒被碰到,卻覺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像驟然張開了,呼吸發虛,腿都有些發軟,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顧衍辰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衝動。他閉了閉眼,深呼吸了兩次,喉結緩慢滾動,才勉強壓著情緒開口:“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可那隻手,卻因為剋制而越握越緊,連青衿都隱隱凸起。
林梔這才一點點挪過去,像踩著雷區似的,小心站到他身後,明知故問地小聲開口:“你……在做甚麼……”
男人低低哼笑了一聲,帶著一點被抓包後的惡劣和坦蕩哼笑地說:“在想你。”
這三個字像是直接砸進耳膜裡,林梔腿一軟,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背。她的手溼漉漉的,帶著涼意,貼上他滾燙的脊背時,顧衍辰明顯呼吸更重了。他轉過身來,那隻剛才還帶著失控痕跡的手,直接覆上了她的手背,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拉著她往前覆了過來。
林梔是真的累了,洗完澡被抱回床上時,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平時那張在顧衍辰面前特別能叭叭的小嘴,這會兒安靜得不像話,只剩耳尖還紅得發燙——剛才太爽了,可也太丟人了。
平時住在一起,她連上廁所都要特意跑回自己房間,吃飯都要偷偷檢查自己有沒有口氣,總在他面前下意識維持著某種體面的邊界。可剛才,她在釋放中糕巢,狼狽得連自己都不敢回想。她覺得自己好髒,已經丟人到了極致。
“嗚——”林梔拉過枕頭,把自己的腦袋埋了起來。
好在剛才不至於能磨破了皮,顧衍辰跪在床邊,仔細檢查過,確認昨天的紅腫沒有再嚴重,才慢條斯理地起身,伸手把她腦袋上的枕頭拿開,眉眼裡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怎麼了?現在開始當鵪鶉了?”
林梔翻了個身,趴著不肯看他,只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宣佈:“我不做人了。”
顧衍辰坐到床邊,拿乾毛巾揉了揉她後腦勺,一本正經地做科普:“其實,那比舔傷口的口水還乾淨,甚至比你身上的血還乾淨,一點都不髒。”
林梔維持著趴著的姿勢,只艱難地轉過頭來,幽幽看著他,吐出兩個字:“變態。”
顧衍辰愣了一瞬,隨即邪邪笑了。
他俯身湊到她耳邊,呼吸輕輕擦過耳廓,嗓音低沉又帶著點壞:“對,我是變態,我有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還是嫁給我了?”
說著給她蓋上被子,遮住她泡過度泛著粉的肩膀,又順手開啟她最近愛看的那部電視劇,把人從被子裡半抱起來,動作熟練又溫柔地拿起吹風機替她吹頭髮。
林梔覺得這樣的發展不對,她說:“不是說好的一個月一次嗎?”
房間裡只剩下電視劇的BGM和吹風機低低的嗡鳴聲,暖風拂過髮梢,顧衍辰偏偏神色一本正經,像是根本沒聽見似的,繼續慢條斯理地替她吹頭髮。
林梔的頭髮本來就短,髮尾被熱風一吹,很快就蓬鬆柔軟地幹了。
她還想追問,可顧衍辰顯然打定主意迴避,偏偏手機裡設定好的鬧鐘又準時響起,催著他們去接人。
林芸上車後,雖然被一桶啃雞雞的奧爾良雞翅搞定了,卻還是一路喋喋不休地和林梔討論電影劇情,差點把兩人的謊言當場拆穿。
林梔心裡更是打鼓,醞釀著無措,回家後看著顧衍辰跟爸爸淡定聊天,又看著他幫忙修媽媽修電腦,一直磨磨蹭蹭到刷完牙兩個人上了床,她才能鄭重地再次提起:“我昨天跟你說的,一個月一次。”
“我沒答應。”顧衍辰毫不猶豫。
林梔轉過頭,瞪著他:“你!”
男人低低嘆了口氣,伸手把人往懷裡攏了攏,下巴輕輕架在她肩膀上,嗓音低沉:“你的理由,是因為做完以後身體不舒服,但我剛才沒進去,這我可以答應你。”
林梔悶聲道:“我怕疼。”
“我知道。”顧衍辰的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幾分溫柔,“我也擔心傷到你。”
林梔安靜了會兒,才慢吞吞地說:“我覺得你比以前衝動了,你明明可以自己冷靜下來的……”
顧衍辰閉了閉眼,像是有些無奈,又像是被她一句話戳中了甚麼,嘆氣道:“是這樣……但是可能我忍了一天了吧,忍過頭了沒控制住,我想自己趕緊弄出來,免得對你做甚麼……”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裡竟還帶了點理直氣壯的控訴:“結果你自己甚麼都沒穿就跑出來了,你也有責任。”其實他當時腦子裡想的都是那些危險又骯髒的事情,他想狠狠地欺負林梔,想看她在自己懷裡哭,再親手把人一點點哄好;想要她徹底屬於自己,想被她柔軟地包裹,想和她一起沉輪歡愉,不分彼此。
但那樣的想法太危險,她會接受不了,他不想嚇到她。
顧衍辰偷偷垂眸,看了眼林梔的神色,見她只是耳朵微紅,沒有真的生氣,才淡淡補上一句:“放心,你不同意我不會進去的。你就當我滿足一下丈夫的私慾,明天開始一個星期都見不了,就這一次,也好讓我對你朝思暮想。”
林梔心軟了,她問:“男人都是這樣好澀的嗎?”
“不知道。”顧衍辰嗤笑,為他成功獲得一個新標籤。“別人我不知道,反正我也是現在才這樣的,都怪你。”
林梔小聲嘟囔:“這也能賴我……”
顧衍辰推開了點,疑惑地看她:“我就對你一個好澀,不賴你我來賴誰啊?”
“賴你自己……”
顧衍辰服輸,抱回去,道:“行,賴我。賴我對自己的妻子好澀,好吧……”
林梔沉默了會,問:“我不在的時候,你會不會也這樣啊?”
“你是想問我會不會出軌?”顧衍辰淡笑,“不會,我有手,你不放心可以把一號的許可權給你,歡迎你隨時監督。”
林梔小聲道:“那也不是非得在家裡……”
“哦,在公司是吧?百密一疏是吧?”顧衍辰無語,“且不說領辰自動從上到下一水的男人,就算有女人,那也得我對人家有想法。總不能別人看上我,就可以直接對我硬上吧?那我會報警的。”
林梔撲哧一聲笑了。
“我要是出軌了,你就去網上寫PPT,我淨身出戶。實在不解氣,你拿刀砍死我也行。”
林梔心想,她還不至於為了一個失敗的婚姻,把自己的前程搭進去。
顧衍辰卻道:“相反的,你要是出軌了,我也這麼幹。”
“你好嚇人!”林梔扭動地要離開這個恐怖的傢伙。
“別動!”顧衍辰手臂一收,把人牢牢按回懷裡,想著她以後要出國的事情就有些煩,“別逼我在你家裡幹你!”
林梔整個人都懵了,她覺得顧衍辰變了……
在林梔自己的房間,顧衍辰是真的入睡困難。
林梔聊完天沾枕頭就睡,只有顧衍辰一個人看著她呼吸均勻的躺在身邊。
外頭一點也不安靜,院子裡的貓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和老鼠打架,時不時發出細碎又詭異的叫聲,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夏夜潮溼又漫長。
顧衍辰甚麼都沒做,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妻子。
想著就在眼前的勞燕分飛,想著他們很快又要回到兩地分居的生活,想著未來那些時間和距離。
可林梔身上的溫度,髮間淡淡的洗髮水香氣,還有她睡著後無意識往他懷裡鑽的動作,像最溫柔的鎮定劑,一點點安撫了他那些無法言說的焦慮。
他低頭,在她額角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然後,終於也慢慢睡著了。
***
林偉彥一大早四點就得去港口買貨。
做海鮮大排檔,最講究的就是一個“鮮”字,新鮮的海貨就是店裡口碑最基本的底氣。更何況今天中午還接了壽宴,要給村裡的老人家做八十大壽的席面,活鮮一樣都不能馬虎,自然更得親自去挑最好的。
他迷迷糊糊地站在院子洗手池邊刷牙,天色還全暗著,萬籟俱寂,連隔壁那條平時最愛亂叫的狗都蜷著睡覺。
林偉彥刷完牙,踩著拖剛進客廳,就看見自家女兒和女婿跟做賊似的,輕手輕腳地下樓。
林梔倒是知道爸爸的作息,神色還算鎮定,反倒是林偉彥被他們嚇了一跳。
“你們要去哪裡……”
“額……”林梔腦瓜子轉得飛快,立刻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們打算跟著去港口看看。”
林偉彥斜著眼看她,一副“你當我傻”的表情,“少來,睡不著就直說。”
顧衍辰站在旁邊,大半夜精神頭十足。他低頭笑了笑,十分坦然地認領:“爸,不好意思,是我。我確實睡不著。”
“哎……”林偉彥擺擺手,“年輕人就是折騰。去酒店睡吧,中午家裡要忙,幫我送妹妹去學校就好。”
“好!”林梔立刻拖著人,生怕她爸反悔似的,“爸,我們走啦!”
然後跟顧衍辰相視一笑,從家裡溜走了。
酒店的床乾淨柔軟,空調溫度也剛剛好,懷裡還有熟悉的體溫和香氣,顧衍辰總算能睡個好的,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只是再舒服,也還是抵不過多年養成的生物鐘,兩個人不過睡了兩三個小時,便又先後醒了。
許是知道今天下午就要分別,空氣裡都像裹著一點捨不得的黏膩。
兩個人在被子裡抱著膩歪了好一會兒,親親碰碰,連簡單的早安吻都能纏綿得不像話。
他們也沒放過酒店提供的自助早餐,林梔逛了一圈,目標明確得很,一眼就看上了熱氣騰騰的荷包蛋和滷得軟爛入味的鳳爪,還要了一碗加了厚厚胡椒粉的海鮮粿條湯。
她看顧衍辰烤的方包抹黃油做得好,金黃的方包邊緣酥脆,原本看起來很難抹開的黃油塊在他手中特別順滑,林梔立刻毫不客氣地指揮:“這個也給我來兩片。”
等顧衍辰給她弄來兩片黃油片包,還端來咖啡給她壓肚子,她才終於大發慈悲地把人放走,讓顧衍辰先回房間給浴缸放水。
林梔慢悠悠回到客房,顧衍辰已經把浴缸用香皂重新洗得乾乾淨淨,連邊角都不放過,正彎么放水,半缸熱氣氤氳的水泛著細碎的波光。
林梔爬到顧衍辰背上趴著,像只大型樹袋熊一樣趴著不肯動。
男人順勢托住她的腿彎,輕輕一掂,穩穩把人背了起來,肩背寬闊結實,帶著剛洗過手後清淡的皂香。
他掂了掂重量,笑問:“吃飽了?怎麼感覺沒變重啊?”
林梔閉著眼睛,舒服得像快睡著了,懶洋洋地數:“你的麵包我吃完了,三個荷包蛋,五份鳳爪,還有那碗粿條湯,全被我吃完了,撐得都快吐了。”
顧衍辰揹著她往房間裡走,昨晚弄髒的衣服酒店已經洗好送來,正好穿。他一邊拆包裝袋,一邊慢悠悠調侃:“你長得這麼瘦小,以後真給那些大學生當老師了,人家會不會以為你是大一新生?”
林梔壓了壓男人的背,挺起身子,“你還別說!我剛到工會的時候,那些老師也會以為我是學生,張口閉口就是‘同學同學’。害我逢人就要先說我是校工會,就是這樣人家還以為我是實習生,煩死了。”
顧衍辰不厚道地笑了。
兩個人泡在浴缸裡胡鬧了半個小時,熱氣蒸得人懶洋洋的,都折騰累了,才又重新睡著。
等他們回到林梔家,門口已經是一地紅紙,鞭炮炸完後的硝煙味還殘留在空氣裡。
林梔看顧衍辰疑惑,便說:“看來是老人過大壽,擺席的時候,就放一堆鞭炮,圖個熱鬧和吉利。”她嘟囔著:“還好我們晚點回來,不然就要耳聾了……”
林梔小跑著進門,揚聲問:“媽!誰家老人生日啊?”
“老四家的老母親,八十了。”陳美玉剛幫壽宴那邊上完菜,特意趕回來一趟,正忙著在院子裡收拾蔬菜瓜果,裝得一箱一箱的地上擺著。
她招呼女兒女婿過來,道:“衍辰,除了這個地瓜,其他拿回去就放冰箱。西瓜和龍眼要抓緊吃,自己吃不完就分給別人。”
“還有這個——”她拍了拍旁邊的泡沫箱,“我給你真空塑封了幾袋活蝦和魚,魚都已經殺好了,肚子颳得乾乾淨淨,回去直接放速凍,想吃的時候拿出來就行。”
顧衍辰看著面前又是泡沫箱又是編織袋的,難得露出一點無措,無奈地笑:“媽,太多了,留著家裡吃吧。”
“家裡想吃啥時候都有!”陳美玉利落地拉著膠帶,“刺啦”一聲響得乾脆利索,“你覺得哪個好吃,吃完了就跟我說,我再給你寄。”
林梔站在旁邊,瞥了眼顧衍辰無措的樣子,拖長了聲音替他說:“媽——謝謝你咯~”
陳美玉白了她一眼:“一家人說這些幹甚麼!”
說完又非常自然地補上一句:“你們早點給我生個外孫抱,那我真的謝謝你們。”
顧衍辰和林梔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同樣的心虛和無奈,最後十分默契地一起低下頭,異口同聲:“好。”
東西一箱箱裝上車,泡沫箱、編織袋把後車廂得滿滿當當,連林芸也被一起塞進了後座,顧衍辰是真的要回海市了。
院子裡午後的陽光明晃晃地落下來,曬得地上的紅磚都發燙,蟬鳴一陣接著一陣,空氣裡還殘留著壽宴散席後的煙火氣,熱鬧過後,反倒襯得離別格外安靜。
林梔站在門口,看著顧衍辰彎么關上後備廂。
陽光落在他側臉上,把那點冷淡的輪廓都照得柔和了幾分。
她輕聲說:“開車注意安全,回家了給我打電話。”
顧衍辰抬眸看著她,眸色很深。
其實並不是再也不見,不過是短暫地離開一個星期,更不是第一次這樣見過幾面就分開回歸各自的生活。
可這一次不一樣。
可兩個人才短暫地如同一場煙火般轟轟烈烈地愛過,如今再分開,第一次讓他清晰地生出了“不捨”這種情緒。
小姨子在車裡盯著他們,顧衍辰甚麼都做不了,連多抱一下都顯得矯情。
他只能壓著情緒,低聲道:“玩夠了就回海市找我。”
語氣淡淡的,像隨口一說,可那點剋制的期待卻藏不住。
他心裡甚至帶著一點幼稚的僥倖,只盼著林梔在家待膩了,能主動去找他。
“多喝水多吃飯,你這一天都沒學習,在家裡待著,別出去亂跑中暑。”
“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每天都要給我打電話。”
林梔還是第一次聽顧衍辰一口氣提這麼多要求,忍不住彎著眼睛笑,像只偷到糖的小狐貍。
“這是新任務嗎?”
“難道不是應該的嗎?”顧衍辰看她樂呵呵的樣子,既無奈又心軟,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回去吧,外面曬。”
林梔就那樣站在院門口,看著顧衍辰上車,看著那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倒出巷子,發動機低沉平穩地響著。
直到車子拐過路口,徹底消失在視線裡,她還是站在那裡沒動。
心裡空落落的,像剛剛才熱鬧過的街巷,一瞬間安靜下來,叫人落寞。
林偉彥忙完壽宴收尾,回來拿東西,一進門就看見自家女兒還站在門口發呆。
他問:“衍辰回去了?”
“嗯……”
林梔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莫名其妙的失落也一起吞下去,隨即伸了個大大的懶么,又是平時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爸!你那邊收拾好了沒?要我幫忙不——”
車子一路往前開。
顧衍辰先要送林芸去學校,再就近上高速回海市。
午後的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車廂裡冷氣很足,安靜得只剩下導航機械的女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細微聲響。
林芸老老實實坐在後排,連遊戲都不敢掏出來,又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把自己悶死在這輛氣壓極低的豪車裡。
結果她還在胡思亂想,前排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姐夫卻主動開口了。
“我聽你姐說你喜歡遊戲?”
顧衍辰目視前方,語氣很平靜。
“高三就好好學習。要是考得到985,姐夫邀請你到江城住一個月。暑假那邊漫展、遊戲展很多,你可以玩個夠。”
林芸想著這種話不過就是大人慣用的“畫餅”,大機率姐夫是聽她姐說的,哄小孩努力學習而已。
“不用啦……我會好好學習的。”
顧衍辰淡道:“你要是敢的話,或許明年暑假陪你姐去美國玩到開學再回來也行。費用我包,你就陪她度過剛到國外的適應期,也當作出去見見世面。”
林芸這次是真的震驚了。
姐夫並不是唬她。
她下意識坐直了身子:“姐姐真的要出國讀書嗎?”
顧衍辰“嗯”了一聲。
“姐夫,你不自己陪姐姐出國嗎?”
顧衍辰握著方向盤,語氣卻始終很平靜:“我也只能陪她出國幾天,我們大人各自有各自要忙的事情,不可能一直綁在一起。”
每個人的人生都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他的工作和生活一輩子都是為了跟這個病共存,而林梔有她自己拼盡全力想抵達的夢想。
兩人無論如何相愛,卻依然是兩條獨立向前的線。
這不是不夠愛,只是成年人的無奈。
林芸想到沙灘上姐姐說的話,心想要是姐夫真的不愛姐姐,以後分開了受傷害的還是她姐姐。
她猶豫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小聲問:“姐夫,你為甚麼要跟我姐結婚啊?”
顧衍辰在後視鏡瞥了她一眼,然後目視前方,誠實道:“因為那時候,你姐姐是我唯一的選擇。”
林芸年紀還輕,對情情愛愛的認識只停留在轟烈,缺少了漫長生活所需要的平常心。
她想著,唯一難道還不夠嗎?可姐姐又說過,姐夫結婚是有目的的。
她有點分不清。
對她來說,愛情就是要說出口的,才算真的存在。
於是她還是忍不住替姐姐問出了那句最重要的話。
“姐夫,你愛我姐嗎?”
車廂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兩個成年人,要說愛其實不容易。
這個字太重了,重到輕易說出口,反而顯得輕浮多情。
說喜歡,是最體面也最穩妥的表白。
而“我愛你”這三個字,往往更適合留給某個鄭重的儀式,留給漫長的時間去證明。
就在林芸以為,男人在沉默後會用甚麼搪塞她時,顧衍辰望著前方很遠很遠的路,說出了自己思慮再三後,心底最真實的答案。
他說——
“我愛她。”
***
林梔掛了電話,比起高興,她有些懵。
她本來以為,林芸來電話,不過是到了學校,按慣例給她打個電話報平安。
結果那頭的小姑娘激動得像中了彩票,語速飛快地告訴她——顧衍辰親口說了愛她。
甚至林芸打包票,說自己反覆確認過了,絕對沒有聽錯。
可是林梔握著手機,腦子裡想的卻只有一個問題。
他為甚麼不親口對自己說呢?
仔細想想,好像連“喜歡”這兩個字,他都沒有正兒八經地說過。
說過嗎?
她皺著眉,認真回憶了半天,愣是沒想起來。
反正人已經走了,糾結這個顯然也沒甚麼意義。
林梔對別人的情緒一向鈍感,情緒來得慢,消化得倒快。
她只是猶豫了一小會兒,就果斷決定糾結他是不是真的愛她了。
人在開車,還是等他到了海市再問吧!
顧衍辰一走,家裡一下子空了不少。
林梔乾脆把家裡那群貓貓狗狗,還有那隻總愛伸著脖子找存在感的大鵝,全都放了出來。
它們被關在自建樓後面的一塊空地,有夠憋屈的。
一放出來,狗子先撒著歡滿院子亂竄,大鵝撲騰著翅膀巡視領地,連那隻脾氣最差的貓都懶洋洋地趴在牆根曬太陽,一副誰也別來惹朕的架勢。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明晃晃地鋪了一院子,曬得水泥地都發著白光。
林梔心血來潮,忽然決定給阿貓阿狗洗澡。
家裡養的狗是一隻土狗,沒啥品種,主打一個看家護院,忠誠又皮實。
雖然林梔很久沒回家了,但狗子居然還認主。被她按著搓澡的時候,居然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裡,尾巴還小幅度地搖,還挺高興。
水管對著一衝,“哧啦”一聲,泡泡衝乾淨,水一停,它自己立刻瘋狂甩毛,甩得滿院子都是水珠,邊走還邊抖腿,十分瀟灑地離場了。
為啥先洗狗呢?因為貓咪難洗。
林梔打算讓它看看狗子,有點心理準備知道下一個就輪到它了。
林梔燒了壺開水,貓咪沒有狗子耐洗,得準備一個它舒服的水溫。
還得先給貓咪梳毛,畢竟她剛剛在貓背上發現了兩隻跳蚤。
結果只是梳毛而已,那祖宗立刻炸毛,喵喵亂叫,尾巴豎得筆直,抬爪子就要撓人。
這可是家裡專門抓老鼠的老貓,江湖地位極高,那指甲鋒利得嚇人,又不能剪,被撓一下可不得了。
輕則破相,重則直接去醫院,輕重都得打針。
林梔險些中招,氣得直瞪眼,覺得這簡直就是恩將仇報。
她訓它:“你都灰撲撲成這樣了,必須洗!我小時候給你媽洗澡都沒你這麼難伺候!”
可人家也很兇,弓著背衝她哈氣,氣勢比她還足。
一貓一人在那裡互相叫囂,最後林梔從小板凳上站起來,叉腰指著這隻喪彪義正辭嚴地威脅:“我警告你哈!你最好乖乖的哈,不然我就用這盆開水你扒皮!”
“沒想到你這麼兇殘……”
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涼意。
顧衍辰折返回來,剛進院子,就聽到自己愛人非常恐怖的發言。
作者有話說:如你所見,下一章就是正文完結了,後面我們番外見(或許我能寫個接近20w字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