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法國紅酒 這些就當是補上的新婚禮物。
陳叔開著車, 新婚小夫妻那點笨拙又直白的親暱,讓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年輕時剛結婚的日子,想著都覺得自己年輕了幾歲。
但他畢竟是有職業操守的專職司機, 多看一眼都算越界, 更別說多嘴,於是面色如常,目光專注前方, 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哼……”
後座平時很酷的男人忽然從鼻腔裡溢位一聲極輕的哼笑。
陳叔握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心裡忍不住感慨——年輕真好。
另一邊, 林梔站在玄關發了一會兒呆, 後知後覺地回味起剛才顧衍辰乾淨的味道,像是被點了某種開關, 心跳後知後覺地開始加速。
她越想越興奮, 興奮到完全沒過腦子, 轉身就給婆婆撥了電話。
“媽!我剛才親到哥哥了!!!”
“真的嗎!太好了!”
要是讓人知道這是一對婆媳, 肯定有人覺得她們很奇怪。
當然了, 林承瑛很快便發現自己被兒媳婦的情緒帶跑了。
她冷靜下來,問了一下林梔在海市住得舒不舒服,隨後才把話題重新拉回剛才那件事。
“我沒看到他的表情, 但是感覺他好像沒有生氣。”
“既然弟弟不反感,那挺好的。”林承瑛覺得林梔在感情的事情上有些傻,但她是個有韌性的姑娘,一旦認定就會往前走, “夫妻畢竟不像普通朋友家人,能有些更親密的互動,是很正常的事情。”
說完她又覺得對林梔說情緒有些奇怪,畢竟他們已經結婚了。
可轉念一想, 他們現在還分房睡,倒也算不上多稀奇。
林梔握著手機,靠在廚房檯面上,目光落在案板上還沒收拾乾淨的南瓜皮和雞蛋殼上,心思卻早就飄遠了。
她隱隱有種預感——也許就這幾天,他們的關係,可以一日千里!
也不知道,顧衍辰他對自己又是怎麼想的。
林梔問婆婆:“媽,哥哥他要是遇到甚麼很難接受的事情,會是甚麼反應啊?”
林承瑛想了想,“一般來說,他會對很愛清潔,還有不怎麼吃東西。”
林梔疑惑,“他平時不就是這樣嗎?”
林承瑛笑笑道:“不一樣的,程度完全不同。”
林承瑛忽然想起一事,問:“你還記得第一次跟弟弟見面的事情嗎?”
“嗯。”林梔應了一聲。
“後來我不是跟你說,那段時間他工作上遇到很大壓力,吃不下飯嗎?”林承瑛停了一下,才繼續道,“其實不只是進食困難,那段時間他除了上班,每天在家要花五六個小時打掃衛生洗手洗澡,每天都要折騰到三更半夜,才會覺得有安全感睡覺。”
林梔聽得有點出神,腦子裡自動浮現出顧衍辰那種乾淨到近乎變態的生活習慣,再疊加上“重複五六個小時”這個概念,突然覺得有點沉重。
那麼多時間消耗在同一件事上,那工作時怎麼辦?平時生活怎麼辦?
她皺了皺眉,小聲嘀咕:“要是讓他不舒服了,好像會很明顯……就像咳嗽一樣,一聽就知道是感冒了。”
嗯……而且咳嗽還特別難好。
電話那頭的林承瑛一時間尷尬想,或許比喻成痛經比較好吧——外人不理解、卻真實存在的巨痛。
正想著,就聽林梔在那頭小聲自言自語似的:“那我還是不要太進攻了……”
林承瑛很疑惑:“梔梔,你想做甚麼?”
林梔立刻笑了笑,語氣一秒切換,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沒有啦……對了!媽,我跟哥哥晚上要出去約會,你說我們去哪裡比較好呀?”
***
“想看電影?”
午休時間,顧衍辰坐在辦公室落地窗前。
外頭日光明晃晃地鋪在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家裡送來的午餐——清淡得近乎刻板的白灼菜心、雞胸肉和玉米排骨湯,味道乾淨卻乏善可陳。
他一邊接妻子打來的電話,一邊懶散地吃飯曬太陽。
顧衍辰原本的打算很簡單,帶她去商場逛一圈,順便解決晚餐。
據說女人大多喜歡這樣。
看電影,這種需要長時間待在密閉空間、與陌生人共享空氣的活動,對他來說難了些,他好多年沒有走進電影院了。
“是哪個公園有露天電影看麼?”他語氣輕描淡寫,實則推拒。
林梔沒想到顧衍辰還能這麼不要臉的裝傻拒絕她,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電影院那種環境對他來說確實不太友好。
她原本也是抱著試探的心態問問看,自己很久沒進過影院,覺得既然是約會,總要試一試那些別人都做過的事情。
更何況,在她貧瘠的戀愛認知裡,看電影幾乎是情侶的標配流程。
不過顯然對方一點也沒有這種意識。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還是軟的:“沒有啦,看電影要先買票選座,我才問你的意見。那我們不看了,晚上去商場逛逛就好。”
顧衍辰聽她語氣有些失望,筷子停在餐盒邊緣,看了眼桌上毫無誘惑力的食物,沉默了兩秒,問:“真的很想看?”
林梔很誠實:“其實也還好,我只是對逛商場也沒甚麼興趣,就想著看個老少咸宜的動畫片好了。”
還好現在院線有這部,不用擔心電影裡面搞些甚麼少兒不宜的,不然林梔就只能帶他去看超人大戰哥斯拉了。
“哦。”顧衍辰想,居然是要看小孩子看的動畫片?
他眉心不自覺地皺了下——比起密閉空間,他對一屋子吵鬧的小孩也同樣缺乏耐心。
他卻沒有再退,反而像是做了某種決定似的,語氣淡淡地說:“醜話說在前,我可以陪你一起,但可能沒法把整場看完。”
林梔“嗯嗯”兩聲,聲音裡帶著點壓不住的高興:“你放心,就跟吃飯一樣,我只推薦,絕不勉強!給你充分的尊重和自由!”
顧衍辰皺了皺眉,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那就看電影吧,我試試。”
林梔雀躍了,開始跟他交流看哪個場次的,免得對方待會後悔了。
顧衍辰隨便找一個軟體進去看現在的院線排片了。
他掃了一眼榜單,很快明白她為甚麼選動畫片。
現在暑期檔,有一部國外大廠的動畫片排在票房榜首,但小動物的故事,著實讓人不感興趣。
“欸,林梔,我看有一部國產片,在票房第三那裡。”
看這幾個演員猜是喜劇,應該沒有那麼多小孩。
林梔知道哪一部,現在票房第一是動畫片,第二名是特效拉滿的超級英雄電影;第三名則是一部國產喜劇,演員陣容熟面孔居多,海報上笑得誇張熱鬧。
劇情大概就是豪門烏龍,看到這個介紹就都能猜出劇情的那種。
網友說是一部粉絲向爛片,低俗尷尬,不值一看。
“你想看那一部?”
林梔其實並不在意看甚麼片子,只是想體驗一下談戀愛的滋味而已。
“好啊,那我就訂那一場,正好……正好吃完飯差不多有場次。”
她忽然有想法,既然今晚已經要挑戰電影院這種高難度場景,那就不要再給他疊加太多壓力了。
“不如在家裡吃吧,你離開公司了就跟我說一聲,我做好飯在家等你?”
顧衍辰覺得這個提議不錯,“好。”
掛了電話後,林梔開啟外賣軟體在網上超市買了些要帶去電影院的東西——她其實也不確定他能不能接受電影院的環境,但先準備著總沒錯。
下單後又回到餐桌邊,中午飯點的披薩外賣送餐很慢,林梔低頭看書寫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沒多久,門鈴突然響了。
林梔以為是她的披薩,揚聲喊了一句:“稍等一下,馬上來!”
小一已經從電梯口“咕嚕咕嚕”地滾了出來,語氣輕快:“是對門的鄰居哦,是主人工作上的朋友。”
它控制著這個家裡的所有監控。
小一在她身邊轉著圈,語氣帶著點誇張的興奮:“朱太太是超級大美女哦~長得跟明星一樣好看~”
林梔疑惑,顧衍辰會有甚麼朋友?還是大美女?
不過物以類聚,他長成那樣,身邊應該不缺好看的人吧……
林梔開啟門,當她真正用肉眼看清來人時,才意識到小一口中的“美女”一點也不誇張。
門外的女人身姿高挑,一襲珍珠吊帶的修身連衣裙貼合曲線,肩頸線條精緻流暢,胸前一串大克拉的粉鑽即使只是在門廊燈下,也能折射出細碎柔和的光芒。
墨鏡遮住了半張臉,卻遮不住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精緻從容。紅唇微彎,耳垂上的鑽石耳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伴隨著一縷淡淡卻高階的香水氣息,像是剛從某個奢華的場合抽身而來。
“你好,我是對面的房東,我姓朱,是顧先生的朋友。我在國外帶了點特產給顧先生,能麻煩你幫忙拿進去嗎?我會電話跟他說一聲的。”
林梔站在門口,被對方的氣場壓得有一瞬間的遲鈍,只能本能地抬頭看著她,而小一已經先一步滾到門口,熱情地打起招呼。
“你好啊~朱太太,你還是那麼美麗~”
它甚至還配合著露出一個(≧≦)的表情,語氣甜得像抹了糖。
朱瑾笑著低下身子,伸手沿著身後的曲線順勢拂過,優雅地蹲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滾到她腳邊的小一,像在逗一隻乖巧的小動物。
“小一,你好啊~你還是那麼有禮貌。”
林梔這才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對方點了點頭,語氣略顯拘謹:“你好,朱太太,我是林梔。”
她不好意思跟陌生人自我介紹自己是顧衍辰的妻子,畢竟還有名無實呢……便乾脆只說自己便是了。
偏偏小一向不懂分寸,立刻興奮補充:“朱太太~這是我們主人的新婚妻子哦~”
還不忘配一個()的表情。
“啊啦……”
朱瑾輕輕驚歎了一聲,隨手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水潤柔和的眼睛,妝容精緻卻不濃豔,整個人的氣質瞬間從張揚的明豔收斂成溫柔的氣質。
她直起身來,唇角含笑地看向林梔:“終於見到你了,林太太。我是朱瑾,我們是鄰居。”她的手指在兩人之間輕輕一點,“而且,我和你先生還一起開了一家公司。”
林梔愣了一下,腦子慢半拍才反應過來:“您是說江城那家公司嗎?”
朱瑾點頭,笑意溫和:“是的,多虧你先生,讓我有機會投資一家這麼有前景的企業。”
她說著彎腰提起腳邊的紙袋,袋口微微敞開,隱約能看到裡面精緻的包裝盒,“我和我先生剛從英國回來,帶了一些英式紅茶,還有一套茶具,另外還有一瓶我們酒莊產的葡萄酒。”
“先前顧先生邀請我和我先生去參加你們的婚禮,很可惜那時候我們都在國外,這些就當是補上的新婚禮物。”
林梔被她這一番話說得有些侷促——對方不僅漂亮,還禮數週全。
對比這樣大方得體的人,讓人很難不生出幾分自慚形穢的感覺。
她小聲道:“謝謝……”
這時候林梔叫的披薩正好送來了,她看著門口來送禮物的鄰居,而自己手邊是披薩炸雞和她送的禮物。
她想了想,8自己不回點甚麼好像不是很有意思,便有些磕巴地開口:“要不……如果不介意的話,進來喝杯茶,這家炸雞聽說很好吃,一起試試?”
朱瑾幾乎沒有猶豫,笑意更深了一些,她有目的性地想接近林梔。
“那就太謝謝你了。”她輕輕一笑,語氣卻帶著點似真似假的調侃,“說實話,我這位合夥人對生活要求一向很高,要不是你開口,我大概也沒機會參觀一下鄰居家。”
林梔微微一頓,心裡莫名地有點發虛。
連別人都知道的事情,她自己卻沒注意到。
不過朱瑾能做豪門太太十年,怎麼會由著別人拒絕自己呢?
她已經從容地邁步進了門,邊走邊回頭笑道:“你說湊不湊巧?我跟我先生臨時才想著到這個房子住幾日,這會還等著家政公司來打掃呢。”
她看得出林梔忽然的為難,和善道:“我會不會打擾你吃飯呢?我借您家裡坐一會等我先生收拾完車裡的東西回來就好。”
林梔連忙擺手:“沒關係的,乾脆一起吃午飯吧,我叫挺多的。”
既然話已經說出口,她也就不再多想——鄰居、合夥人,於情於理都該好好招待。
她關上門,臉上重新掛起笑意:“其實家裡就我和芳嬸在,我剛才做完飯就去看書做題了,廚房還沒收拾,家裡有點亂……”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卻也坦然。
朱瑾笑笑:“那這樣吧,我也叫一點吃的,正好我跟先生還沒吃飯,不如我們一起,怎麼樣?”
林梔一聽有得加菜,連忙答應了。
兩人往屋裡走去,朱瑾的高跟鞋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剋制的聲響,她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套與自家截然不同的空間——沒有繁複的裝飾,沒有昂貴卻張揚的陳列,整屋幾乎是冷白與淺灰的極簡配色,線條幹淨利落,像是被反覆打理過的實驗室。
一屋子的“乾淨”幾乎到了冷感的程度,像極了屋主那種剋制又帶點潔癖的性子。這和她那套堆滿愛馬仕、甚至需要裝甲門防盜的屋子相比,真是奢華風格形成鮮明對比
沙發上偏偏窩著一隻體型誇張的毛絨大熊,毛髮柔軟蓬鬆,和這間房子的氣質格格不入,卻又莫名顯得溫吞可愛
朱瑾看了一眼,心裡倒是對顧衍辰突然結婚這件事,多了幾分瞭然。
“不會打擾到你嗎?”她看餐桌上一堆稿紙,隨口問,語氣溫和。
“沒事,學習對我來說是習慣,不急這一時半刻。”林梔應得很自然,已經轉身走進廚房,像早上那樣一格一格地開啟櫥櫃找茶具。
朱瑾站在一旁看著,很快就察覺這位年輕太太對這個家不熟悉,她沒有點破,只是輕輕一笑,換了個話題:“林太太喝酒嗎?這附近有家西餐廳的惠靈頓牛排非常有名,我可以讓我先生去買來。”
林梔愣了一下,反應慢半拍地回頭看她。
朱瑾指了指剛才帶進來的紙袋,語氣輕鬆自然:“其實我剛才送給你們的新婚禮物裡,有我們酒莊出品的葡萄酒,不如開一瓶嚐嚐?白天小酌一點,也挺舒服的。”
林梔是對牛排很有興趣了,酒她還算是挺可以喝的,只是下意識覺得大白天喝酒有點奇怪。
正猶豫著,朱瑾已經補了一句:“我們酒莊在法國,是波爾多的列級酒莊,品質很穩定。”
林梔震驚,激動道:“法國啊!”
她眼睛一下亮了,整個人往前湊了一步,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那種明顯偏離常規的熱情讓朱瑾都微微一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對……對啊。”
“朱太太你有個酒莊在法國?是自己的嗎?”
朱瑾笑了笑,“是我先生十年前買下的,我現在也在幫忙打理。”她語氣溫和,帶著幾分職業秘書的從容,“其實紅酒裡面有很多學問,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分享給你。”
可林梔在意的是別的事情,“也就是說,你們可以經常去法國嗎!他們那裡的人真的會把99說成4×20+10+9嗎!”
朱瑾愣了一瞬,隨即失笑,這種問題顯然完全超出了她原本預設的社交節奏:“是,不過我法語說得沒有我先生好,要不等會讓他跟你解釋?”
林梔已經從櫥櫃裡翻出兩個乾淨的玻璃杯,放在臺面上,笑道:“朱太太~我們吃炸雞配紅酒吧!我對法國挺有興趣的。”
作者有話說:這個文的靈感是我寫上一本《半山壹號》的時候冒出來的,畢竟我的預收文案出現正好就是上一本文結婚那時候。
所以,順理成章的,他們出現了。
當然了,這對是來幫他們鼓掌的屬於路過而已。
因為我不怎麼寫二人轉之外的事情,上本文的讀者倒是可以看看別人眼中的沈某是怎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