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驚喜 “幸福之門”(修)
危機事件的黃金公關視窗是48小時以內。
如果沒能在48小時之內找到突破口, 輿論就會迅速發酵,再急劇惡化。
林晚橙開啟幾個網路軟體,都看到有關於途能的頭條, 有幾條帖子下面的謾罵排山倒海,說不清有沒有競對水軍的成分——這個時候, 無論是甚麼成分都想參一腳, 讓場面更混亂。
騰越和百耀都是網際網路公司,相比起來, 騰越口的輿論就要溫和很多, 林晚橙去看百耀的幾個輿論口, 罵得多難聽的都有,還有對創始人和團隊進行人身攻擊的,熱搜也上升到了第一。
【途能草菅人命,是不是沒測試好就落地了!車主是你小白鼠?!】
【都是資本的遊戲,可惜了這一車高高興興回家探親的普通人!】
【以後看到途能logo都離遠點!這不得釘在恥辱柱上?】
她一直刷著不同的帖子,終於看到途能釋出宣告, 下午5點要召開媒體釋出會。
——是創始人要進行公開道歉。
林晚橙想到沈亦途昨晚的樣子就覺得很難過,他一個人要面對這一切,壓力該有多大?她看到那些評論,更有甚者,把他父母也拉出來謾罵。他父母不過是普通人,對老人來說實在是無妄之災。
她不想打電話打擾他, 就發訊息:【你還好嗎?今天會再去醫院嗎?】
沈亦途忙了一天,很久才看手機:【醫生說駕駛位的傷者變成植物人的風險很大, 我會去守夜。也向傷者和家人當面致歉。】
否則他夜裡沒辦法睡著。
他刷到那幾個記者偷拍的照片,又說:【很抱歉把你也牽扯進來。】
只是很模糊的照片。
【我沒事。】林晚橙回他:【不要太內疚,也別全都怪到自己頭上】
從事故發生以來, 她對他說的一直都是“別自責”,“別內疚”,沈亦途在失落中感到一絲溫暖:【謝謝。】
晚上五點,林晚橙準時在電腦前面守著了。
沈亦途登臺的時候,底下一片寂靜,唯有閃光燈持續不斷。
“今天站在這裡,我感到非常痛心。首先,我代表途能汽車,對傷者及其家屬,表達最深切的歉意。非常抱歉。”
他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時間之長,長到觀眾都有竊竊私語,他才起身。
“無論這起事故背後有多少複雜成因,不可否認的是,途能搭載輔助駕駛系統的車輛沒有保護好乘車人員,並且導致了嚴重的後果。這無關技術路徑的爭論,而有關生命的責任。這份責任,百分之百由途能承擔。”
“傷者還在搶救,我們將承擔所有傷者的醫療及康復期間費用,併為家屬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援,並期盼幾位能夠轉危為安,早日康復。”
那位丈夫還在重症監護室裡,幸而妻子已經醒了過來,只不過意識還很模糊。
所以人並沒有死,並不是謠傳那樣?直播間的上百萬雙眼睛好像帶著銳利審視,刀子一樣刮過沈亦途,他姿態也半分未改。
評論也在不斷增多:【到底是怎麼回事?為甚麼不明不白在高速上撞車?】
【還我們一個真相!不然誰還敢買你們的車!?】
【誰能想到?真的太可怕了!!】
“事故的起因是一張被大雪壓壞的廣告牌,因為狂風天氣存在擾動,半邊幾乎脫落,系統才將反光識別成了移動的車輛。”
“我們意識到系統在面臨極端天氣干擾時,存在作出過度保護的可能性,因此,我們會召回該批次所有車輛,並對車輛進行無條件增強升級,使系統在面對此類多重複雜交通場景時,能夠擁有更穩健的決策機制。
同時,再加裝一套更靈敏的後向毫米波雷達,使車輛能更敏銳感知後方移動障礙物,杜絕此類追尾事件再次發生。”
臺下終於有了一些波瀾。
倒是給出了一個合理解釋,所以靜止的廣告牌並不會識別錯誤,如果非要深究,算得上小機率事件。
可這一批次A1過萬臺車,難道通通都要召回?那成本該有多少?
馮騁在收看這場直播釋出會,越看錶情越陰沉——倒是挺捨得下成本!可他沈亦途哪來這麼大一筆錢?
大家都掙扎在虧損線上下,總不能是去借了債吧?
再看社交媒體的評論,已經有人在買賬了:【這個道歉其實誠意給的還算足吧……】
【不足能怎麼辦?把人家都害得家破人亡了,呵呵!】
【亡羊補牢!戲演得再好也不過是轉移視線的手段罷了,還想割韭菜呢?】
【至少承擔了全部費用,還免費升級,做到這份上,人家不也花了真金白銀?】
【多重複雜場景…怎麼總感覺還有別的非常規原因?】
【國內智駕就這個水平,你以為優汽和威創能強到哪裡去?!你看那個馮騁,大學都沒上過,比途能還草包!】
馮騁氣得在辦公室拍桌子:“放屁!老子上過大學好嗎!”
臺上的沈亦途臉色雖顯蒼白,卻仍然站得很直,像一棵挺拔的青松。
“悲劇已經發生,但我們不想再讓它重演。因此,在完全保護使用者隱私、脫敏的情況下,我們決定公開本次事故的所有分析資料,供行業警示參考。也成立‘智慧駕駛極端案例專項基金’,專門為此類複雜危險情況提供支援,並搭建一個開放的行業安全資料庫。”
最後的最後,他又長久地、深深鞠下一躬:“再次向傷者及家屬,還有所有公眾致歉。我們會用實際行動,去踐行今天做出的每一個承諾。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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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橙看完釋出會,才意識到今天本該是她和席準的約會。
已經晚上六點多,而手機安靜如斯,他也並沒有打來。
於是她給他打電話,那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接起,嗓音低沉:“喂?”
“抱歉,我……”她的話哽了一下,小聲問他,“你在哪裡?回霄雲路了嗎?我可以現在來找你嗎?”
席準靜了半晌:“我讓鍾叔過去接你。”
林晚橙收拾了幾件衣服,準備去他那裡過夜,老鍾今天開的是席準的攬勝,她說:“麻煩你了鍾叔,現在是飯點呢。”
“沒事兒,席先生給我買晚餐了。”
林晚橙進門的時候,發覺他正在熱飯菜,連姨做的,已經冷了。聽到動靜轉過身,就那樣看著她。
“是途能的事情……”
說完也在想,途能和她有甚麼關係?她沒法開口闡述自己對朋友那種關心,那樣不夠直觀:“你看到新聞了嗎?”
“看了。”席準給她倒了一杯熱茶,林晚橙在等他的說法,可他卻隻字不言。
兩個人面對面吃完了飯,氣氛莫名的安靜,沒有人說這疲憊的一天。
席準看著她。他想看看她會不會主動交代醫院的事情,如果她沒有,他亦會當紳士,不會開口質問。
“我…吃好了。”可是等林晚橙起身經過他時,卻被他拉住手腕,摩挲了一下,“怎麼這麼冷?”
她的手常年是冷的,高壓工作,氣血不足,觸碰時覺得他掌心滾燙。指尖瑟縮一下,席準卻把她拉進懷裡,溫熱呼吸逼近,林晚橙剛吃完酒釀湯圓,舌尖是甜的。
“席準——”
他渡到這甜,感受到她的心不在焉,吻愈發有侵略性:“你在擔心誰嗎?”
林晚橙渾身一顫,“不是,我……”
她今天的確沒有親熱的心思,總是想到昨晚在ICU等待的那種焦灼,被席準忽然放開還有點發懵。他仍然不說話,拿著衣服轉身進了浴室。
林晚橙望著那扇關緊的門,聽到裡面響起嘩啦啦的水聲,覺得不太對勁。想來想去,好像有哪裡自己不知曉的關竅。
過了好半晌水聲安靜,席準赤著上身走出來,又往臥室裡走,她終於輕促開口:“我昨天去醫院了,因為車裡的人還在搶救,很多記者都在,我也想看一眼狀況。”
“沈亦途在嗎?”
“在的。”
席準套上衣服,終於瞥她一眼,“這也屬於你之前說的,提供支援的一部分?”
“甚麼?”林晚橙沒反應過來,臉卻本能地熱起來。
可席準不再問,他攔腰把她抱起,又讓她落到塌上,俯下身開始吻她。林晚橙尚且抗拒:“我還沒有洗澡。”
“沒關係。”席準順著她耳邊一點點吻過去。感受到她身體一點點軟了下來。
有段時間沒見面了,他像是一個完美情人,身體力行地給她愉悅。林晚橙體會到了耳鬢廝磨的感覺,要從身到心的佔有。
“席準,”她叫他名字,“你…”
話沒說完被他以吻封緘。林晚橙終於察覺到他有點心急,比平常也多一分炙.意,好像想讓她繳械。她從事故伊始產生的不安全感好似被接納,那種空虛也消弭,她覺得自己的心門被席準開啟了。
又或許是看見天災人禍,格外想靠近戀人的懷抱。席準的胸膛緊貼著她,讓她很想尋求他的安慰。
林晚橙有點神志不清,在最柔軟那刻,沒忍住在他耳邊囈語:“我愛你。”
“嗯?”
“席準,”林晚橙全身都在發顫,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說出這樣的話了。摟著他脖頸貼過去,抑制不住的情動和赧然:“我愛你……”
一片寂靜,席準沒有出聲,過會兒才說:“嗯。”
林晚橙的身體明顯顫了一下。
她原以為自己不會那麼傻,要很久才會說愛這個字眼的。但既然說了,當然也希望他有所回應。
可是這是甚麼意思?
林晚橙抬起迷濛又有點困惑的眼。
臉上表情分明是,你不打算給我點其他的回應嗎?
席準眸光在高處錯落著,又不含情緒俯下身來,淡淡吮她耳垂。
“喜歡你。”
林晚橙的臉從耳朵到脖頸都紅了。
她意識到這件事是沒有盡頭的。在一起就想要喜歡,有了喜歡就會想要愛。也會有比較級。她把自己的心攤開來愛他,可他還給她一個比較級。
頓了好一下,才聚攏自己的嗓音,莫名的:“你在吃醋嗎?”
“吃甚麼醋?”席準問她。
林晚橙的心跳愈發濃重,她是意識到甚麼的,可卻不能很好地感受席準的情緒,這一刻他離她很遠。他一定要佔據主導權,將她手腕抓住按在頭頂,就是不答。
片晌才壓下濃郁的眼。
一邊欺負她,一邊似有若無地吐息:“喜歡你還不行?”
好像在問她,你還想要怎麼樣呢?
林晚橙的大腦有一些空白,耳根也紅起來——彷彿她又自作多情了。這回是真的死死抿住嘴唇不願出聲,可席準另一隻手下移,篤定刮過一瞬,讓她的淚瞬間溢了出來。
怎麼會有這樣的壞人。
他不說愛,也不說我,只說喜歡你。
像是知道怎樣才能讓她輸。
幻想擊碎的那一瞬是苦的,清醒地沉淪有時也是殘酷的。
林晚橙原本對這個新年充滿期待,還在想如果嚴妙春問起,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再提。現在那些隱秘的歡喜像潮水一樣褪去了。
席準盯著她無聲泛紅的眼眶,猛地翻過身,不想再看。他不理智的時候不喜歡說話,在一段關係裡了,要是再多講幾句,講錯了會更傷人。這一晚他們各自為營,甚麼都不願意再對彼此說。
南方小年這天,林晚橙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如期坐上火車。
林朗山在她旁邊,察覺到她話有點少:“怎麼了嗎?”
“沒,就有點累。”她揚起酒窩笑笑。林朗山沒有意識到,他的女兒變成了一個可以將心事裝得很深的人,摸摸她腦袋,“累了你就睡一覺,很快就到了。”
這頓年夜飯終於是五個人一起吃。薛佳把薛叔叔拉來,和和美美一家人。
林晚橙看到林朗山和嚴妙春坐在一起,相敬如賓,“我讓你給我帶的稻香村京八件呢?”
“哎喲我忘了!馬上網購,老婆大人恕罪!”
林朗山很習慣地縮起肩,一桌人都笑了起來。
是平平淡淡的幸福,林晚橙有些鼻酸。她的父母也是一對璧人啊,打心底覺得這樣的畫面養眼。
她又去買摔炮,走出店面的時候聽到有人叫她小林。這是第三年,在勤州碰到了邱啟宏。
他們並肩走著,又經過那家點了燈籠的小橋燒烤。這次邱啟宏說:“抱歉,最近醫生不讓我吃燒烤了,咱們可能得換個地方坐坐。”
“怎麼了嗎?”
“有一些指標不是很好。”邱總沒有說得很明白。
人年紀漸長,就會面臨各種各樣的疾病,也是身體預警。高血壓,高血脂,長期熬夜,飲食不規律,他寬慰笑笑,“老毛病了。”
“那不行,您得保重自己的身體啊。”
她真是個善良的姑娘,自己情緒難耐,仍想著關心別人。
“小林呢?”
“嗯?”
“你為甚麼不開心?”
邱啟宏總是隱隱有這麼一雙慧眼,林晚橙本來不想說,她想認輸的,可是鼻尖不受控地酸了下:“我在談戀愛了。”
哪有人紅著眼談戀愛的?
邱啟宏覺得這要是他的女兒,高低得教訓一下那混小子:“他對你不好嗎?”
“不是不好。”
“是有時太好。”
是偶爾對她很好,再驀地出現一點裂痕的時候,就令她無所適從。
林晚橙胸口有一絲沒法消解的委屈。
那是愛的不對等。
她不清楚席準為甚麼要那樣說,是氣話還是他就是這麼想的。林晚橙知道自己不能太計較,因為有些事沒法計較清楚,可是她開始有點害怕自己會變得越來越貪心。
——會習慣他,依賴他,直到事情發生改變的那一天。席準這個人,很擅長在別人有所期望之後又贈一場空歡喜。
她無法預知未來,一顆心就總是惶惶不安。
邱啟宏卻聽懂了:“你在這段感情裡,缺少一些安全感。”
林晚橙知道是這樣的,可是她沒有辦法。
他們兩個都很驕傲。有些話是不願說出口的,很多時刻把彼此拒之門外,不夠坦誠相待。
不是吵架也不是冷戰,她給席準發“新年快樂”,他也仍然回了,是同樣一句。和其他人的好像沒甚麼不同,所以看起來有點兒遙遠。
林晚橙心裡空落落的。
大年初三這天,也是在事故發生一週多後,一家權威的科技媒體“共享智界”,突然不聲不響就發表了一篇長文——由臻語AI生成分析的獨家深度調查報告。
【近日某新能源汽車品牌事故成為熱議焦點,我們看到了一個值得所有從業者警惕的極端技術案例,希望發表出來引起行業重視,推動行業進步。】
“臻語是國內領先大資料和多模態分析AI企業,我們拿到了合規脫敏後的完整資料,交由臻語作為獨立第三方技術分析機構處理,現公佈如下發現。”
“如品牌所述,風雪天氣廣告牌搖搖欲墜是主要原因。然而AI透過分析發現,原因更為複雜。在本次事故中的車輛要經過不遠處的廣告牌時,有一輛深色轎車恰好從廣告牌與該車輛之間橫穿而過。
結合其他社會車輛脫敏後的行車資料,我們做出以下技術判斷:是廣告牌在極端天氣的破損和一輛深色社會車輛的突然超車別道,合在一起才共同釋放了一個“橫向移動障礙物”的虛假訊號,導致系統做出最終反應決策。”
有人在下面評論:【所以說,並不只是廣告牌的緣故,是有人超車壓彎才會觸發急剎!】
【天哪,太可惡了!這個司機才應該出來道歉吧?!】
【臻語這波分析太硬核了!所以這是廣告牌壞了+幽靈車+風雪反射三重組合…這機率能中彩票了吧?沈總髮佈會的時候為甚麼沒提?】
【沈亦途只是想承擔責任吧,不想推脫,也不想在真相不明時亂說吧…】
【這種情況別說智慧駕駛了,就是正常司機自己開也會踩剎車啊!】
【突然覺得途能是個有擔當的好企業,只認錯不甩鍋,你們可以罵我,但我就是這麼覺得。】
【希望極端場景基金真能做起來[祈禱]】
林晚橙的睫毛微顫起來。不知怎麼,她看到臻語,就覺得和席準有關係。
餘總他們在矽谷收購的那家AI公司,不正好是做企業級資料關聯和計算機視覺的嗎?
她聯想這樣的可能性,又想到那筆車輛召回的成本,那麼大一筆錢,途能怎麼出呢?
她這麼想著,總覺得想通了甚麼關竅。
林晚橙看到日曆,是工作日,也正好是情人節。她下班之後去博源找席準,他不在。問了連姨,他今晚住在機場那邊,於是她打車過去。
因為她坐上接駁小車,席準知道她來了。林晚橙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來。
“是你對嗎?”
“甚麼是我。”席準背對著她,嗓音有點低沉。
“臻語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林晚橙頓了頓,說話時有白氣冒出來,是迫切的確認,“還有,你是不是給途能投資了?”
他這時才轉過來,手裡拿著一雙淺色棉拖。
協議簽署,還沒正式交割,他不能說。但他們到底有了一點默契,林晚橙從席準默然的表情裡看出來。
分明就是的。
這是雪中送炭啊。林晚橙的心裡有幾分寬慰,沒來由的。
年前的輿論跌到谷底,說實話她是害怕的。過完這個年卻峰迴路轉。輿論雖然還沒完全平復,但林晚橙卻有一種直覺,事情會變好的。
席準又給了她驚喜。她沒想過他會出手相助,眼睛有點溼,但她藏住了,“好,我知道了。”
“所以你大老遠打車過來,就是想問我這兩句話?”
當然不止這些,她是有想說的話的,但是沒辦法開口。又想起他先前那句問話——“這也屬於提供支援的一部分?”
她在過年時想明白了,席準在問她,是不是人脈幫助不夠,還要提供情感支援?
林晚橙耳尖是紅的,她沒有辦法再去提起。因為真的擔心他說的不只是氣話,而這會開啟血淋淋的現實。
愛一個人當然希望他回饋給自己同等感情,可若真相就是不能呢?沒有又該怎麼辦?還要再問一遍自取其辱嗎?
真應了她跟施雲帆說的那句話,他們的感情還不穩定,任何一點擾動因素都會出現波折。
“是,謝謝你幫助了途能。我沒有想到,也很開心。”
她代替沈亦途感謝他,令他無端覺得有點荒謬。席準盯著她,眸光稱得上是暗沉了:“所以原本在你的設想裡,我會做甚麼?”
林晚橙垂睫,她有點冷,輕聲軟語地說:“我沒覺得你會做甚麼。”很大機率可能是甚麼都不做。
就這麼冷靜旁觀,她講的是真心話。
她沒意識到,這句話聽上去像她和途能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似的。
席準看著她,知道自己又做了一件惡劣的、欺負她的事情。
她不打算問了。
但是他卻還要再提:“你和沈亦途凌晨在醫院,是待了一夜嗎?”
從事故發生到第二天早上時間太長,席準心裡的疑問,是他們究竟待了多久?
林晚橙驀地一頓:“甚麼?”
席準不願剖白自己的,可是眸光忍不住壓下去:“我看到了媒體照片,你陪著沈亦途在醫院,凌晨的時候。”
他不提座位中間那袋包子,也不問他們是否在一起吃的晚飯。那些細節他不想追溯。
只是壓下黑漆漆的視線,“所以你們在一起待了多久?”
林晚橙終於恍然大悟。
她自己都刷到那幾個記者偷拍的照片,席準會知道也不奇怪。
“沒有!我一點的時候就回去了。而且,他助理一直都在,”她有點語無倫次,終於明白這誤會有多大,“所以你覺得……”
覺得他們單獨相處了一晚上。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生氣情有可原。可是林晚橙的臉紅撲撲的,她意識到自己是有芥蒂的,在愛裡得不到回應這件事,讓她心裡有點難過,“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席準從她面前走過去,沒有作聲。
林晚橙不知道怎麼解釋這件事更好,可是她不能讓誤會發酵。
跟著走過去,措辭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是很擔心傷者的情況。我怕真的出現不可挽回的局面,所以必須要去醫院。”
為甚麼這麼掛心途能?除了擔心她的朋友,也擔心宏江。因為宏江的合作是她牽線推動的,要是途能出問題,宏江的口碑該往哪裡放?
途能的一部分,也是和她有關的,“我不能辜負羅總的信任。”
“沈亦途是朋友沒錯,”林晚橙開口說,“但無論是哪個朋友,我都不會做超出界限的事。”
她終於明白為甚麼看電視劇的時候大家都喜歡長嘴的人,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的眼睛:“因為,我現在在一段戀愛關係裡面,你明白嗎?”
席準看著她,終於回答:“我沒有誤會你們。”
“也知道你們是朋友。”
林晚橙睫毛一顫:“那你為甚麼——”
“因為我介意。”
“甚麼?”
“我介意自己的女朋友和別的男人靠得太近。”席準終於把他的佔有慾平鋪直敘,眸光幽深攥著她,“不管是誰,我都會介意。”
“儘管你們是朋友。”
他把自己的心門為她開啟,也將鑰匙遞到她手裡:“如果你察覺到我做出很壞的行為,請你能諒解,因為很大機率不是出自真心。”
林晚橙不知道這個很壞的行為裡,包不包括吃醋後的一些違心話?
外面又在下雪,將寒冷盡數揮霍。明天早上還要早起,她沒有選擇在席準家過夜。走出鐵門才想到要提前預約接駁小車出去,凍僵的手指伸進大衣拿手機,想給物業打個電話,指尖卻頓了頓。
她摸到一個藍色的方形絲絨盒子。
開啟,是一條亮閃閃的鑽石項鍊,在暖色燈光下一塵不染。
是席準送給她的情人節禮物,不知甚麼時候放進口袋裡來的。而這條項鍊林晚橙認得,它的名字叫“幸福之門”。
作者有話說:項鍊是Harry Winston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