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燈火 真的有一點相愛了
甚麼是不一樣的開始?
席準沒有細說, 林晚橙在那個眩暈的吻裡也沒有深問,但仍然像落下一個預兆似的,令她的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那天她晚歸家, 嚴妙春甚麼也沒問。她回程的時候看到江邊的漁船,覺得心裡也多了幾分飽滿充盈, 好像的確值得欣喜的東西。
席準真的在這待了兩天, 他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雜事和線上會,白天林晚橙過去找他, 等他有空的時候也許會親熱一下。他們一同回到北京, 彷彿在勤州廝混的時光是一場夢一樣。
到機場領了托執行李, 回頭見林晚橙又跟他拉開了距離,席準壓低了眉:“怎麼?”
“我覺得在北京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就好。”林晚橙輕聲說。
和以前一樣,就是瞞著所有人,保持距離,當做一個秘密。
有些東西曝光在地面不一定是好事,哪怕現在她可能少一些顧忌, 可是你永遠想象不到人言是怎麼謠傳。兩個男女在一起被看到,身份又懸殊,多難聽的話都可能傳得出來。
林晚橙不想自己辛苦獲得的賬戶蒙上陰影,和席準的關係還是審慎一點比較好。
男人的眼神深了一些,過了片刻應了:“好。”
他送她回家,照舊是在離公寓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俞燦開啟門看到了一個煥然一新的林晚橙, 果然休假能治癒一切的不痛快,也能療傷。
“遇上甚麼好事了這麼開心?”俞燦在吃糖油餅, 香噴噴的,旁邊一盤黃金枇杷,“剛收到你寄的水果, 快來一起吃。”
勤州陽光充足,產的水果也新鮮甜美。
吃到一半,林晚橙問她:“姐,我的銀鐲子還在你那嗎?”
“在啊,我沒當掉。”俞燦逗她。
“那能再給我嗎?”
俞燦琢磨她眼神,慢慢品出了關鍵資訊:“你們又牽扯到一起去了?”
“嗯。”林晚橙臉色跟朝霞一樣,吃著枇杷,終於直面她心裡甜的那一部分,儘管她很剋制,“他來勤州找我,我們和好了。”
俞燦聽她說完:“甚麼叫不一樣的開始?”
這人說的話吧,就很值得咂摸。林晚橙對此有自己的理解,但她不想那麼早去下一個定義。她覺得和他這樣的人再開始,需要很大的勇氣。那顆不太安穩的心,還在慢慢適應。
俞燦把銀鐲子還給她:“那希望這一次你戴上,戴的時間能儘量長一點。”希望你們有一個好結果。
林晚橙和大多數的女孩一樣,做一件事就想有好結果,如果不是奔著成功去的話,那她寧願不要開始。可唯獨只有這件事,她無法預知未來,也難以計較得失,幾乎稱得上是大膽莽撞。怔神地望著窗外濃烈的晝日,輕輕嗯了一聲。
回到金昂,Frank問她:“休養得不錯?”
“嗯嗯,我看最近交易不多?”
“也就這幾天能這麼快活了,辦公室地址一遷又得早起。”
Frank家也住在國貿,懶得搬,這幾天行政部的郵件已經下來了,也就給了一週的時間,要求所有私行員工儘快搬遷到西城區的辦公大廈。
林晚橙和俞燦吃晚飯時說了這事。“那怎麼辦?你要找新房子嗎?”俞燦捨不得她,但她也知道每天來回跑會很辛苦。
“我也不知道。”
通勤距離變長不少,俞燦幫她算了一下,得比原來早起四十分鐘。原來到辦公室只是步行距離,現在得先騎單車到一公里外地鐵站,再轉乘兩站,別提多不方便。
“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
兩個人在國貿逛街,煩惱很快就拋到腦後了。林晚橙回到家,在工作群裡看到老闆的訊息:【麻煩把威創的資料整理一下發我。】
【好的。】
第二天上班去了才知道,Jane被塞了個戶,威創CEO馮騁。是Simon乾的。
管理層一向有調配賬戶的權力,如果有其他銷售離職,那麼手上的賬戶將會被管理層分配給各個團隊,最近又正是裁員季,不知道是從誰手上過過來的。
林晚橙昨晚收集了資料,這個戶質地真不行,馮騁其人,行事作風跟暴發戶沒兩樣,言行極其粗獷,跟Jane其他客戶完全不是一個風格。Frank把她招過去講悄悄話:“知道怎麼回事嗎?”
在這個節骨眼給這麼個戶意味著甚麼?林晚橙抿唇。
她多少能猜到一些。Frank低聲揭曉答案:“上頭趁機在殺裴總威風呢。”
看似是Simon在發難,其實是Allen表達不滿。林晚橙的事兒,Jane越過他直接和Vivian商量,這破壞了考核會的規則。
林晚橙覺得很抱歉,關上門:“老闆……”
“倒不是甚麼大事。”剛入行的時候也不是沒接觸過這種客戶,Jane在研究馮騁這個人,確實不好相與,淡淡看她一眼,“這個戶,咱們得一起來搞。等機會合適,再轉手送給其他人就行。”頓了頓,“不過不用主動聯絡他,等他來找我們。”
“好。那我回去研究一下。”
到了中午和Lilian約飯的時間,林晚橙去博源找Lilian,年後辦公室裡明顯繁忙許多。她知道席準最近很忙,但經過他辦公室時還是沒忍住悄悄看了看。
他不在裡面,她心晃一下。拿出手機想給他發訊息,轉角差點撞到Lilian,“姐妹,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兩人邊寒暄邊沿走廊往外走:“我聽說你們有大動作?”
聊起這次辦公室搬遷,林晚橙還在苦惱,“我可能還得搬家呢。”
正說著,就碰上一群人從電梯裡出來。席準在裡面。他穿大衣氣質怎麼就那麼出眾,Lilian跟他問好:“Shawn總好。”
“你好。”男人視線在她旁邊停了須臾,溫聲笑了,“去吃午飯?”
Lilian訝異他的平易近人,受寵若驚:“對的。”
席準點點頭,朝她們又彎了彎唇,往辦公室裡面走了。
林晚橙看一眼就匆匆別開臉去。
Lilian瞧她神色,在耳邊調笑:“我們老闆是不是長得挺好看的?”
不知怎麼,這次從勤州回來,她感覺分外不同。溫起耳廓對Lilian說:“是挺好看。”
這時口袋裡手機震了震,是席準發來的訊息:【搬家?】
原來他聽到了,林晚橙想了想,講了遷地址的事,席準問:【甚麼時候搬?】
【還沒有確定。】
那頭沒再多說甚麼:【今晚一起吃飯?】
【好。】
林晚橙收起手機,心裡又有些飄忽。她還沒有習慣這段關係發生的變化,好像也怕自己理解有誤。和Lilian吃完飯回到辦公室,沒看到Jane,倒是Frank對她打了個手勢:“去會議室。”
原來是這位馮總找上門了,來得真快,大喇喇地往金昂VIP室真皮沙發上一攤:“有熱茶嗎?給我來一壺。”
Wendy給他端來了茶,懂事地出去了,林晚橙再進來,聽到他在裡面和Jane高談闊論:“增程式都他媽是投機取巧,純電才是真正的未來!威創虧損只是暫時的,等我們毛利率做上去了,誰還在乎途能和優汽?我們就是新能源車界的得萃……”
瞥了旁邊姑娘一眼,馮騁對Jane調笑:“裴老闆,你們金昂的銷售都很漂亮啊,有沒有點別的服務啊?”
林晚橙和趙覺亮還有魏濤打過交道,也是見過世面的,仍對這種措辭本能的反感。
還沒說話,Jane抱起臂,直截了當問他:“你想要甚麼服務?”
“……”有些話說白就不好玩了,馮騁悻悻收起笑臉,“我說笑的。”
Jane對付這些土大款是真有一套,拿來一張表讓他填:“馮總,我們現在來一起確定一下投資目標。”
“理想投資回報?20%有點高哈。”
“過往交易經驗?如果衍生品這方面知識是空白,得找產品專家幫你重新培訓一下。”
“現有流動性資產來源?都是威創股權套現,比較單一,最好是把其他地方的現金都打過來。”
“?”
那表格是真長,馮騁徹底被打亂了節奏,到底誰是客戶?很不爽地擱下筆帽,“轉個戶怎麼這麼多屁事。”
“抱歉,這是銀行合規規定。”Jane笑一笑。
“您還有甚麼疑問?”
“都說私行是全方位服務。這些投資的事我懶得管,你們負責就行。”馮騁那雙小眼睛在林晚橙身上轉一轉,笑意輕浮起來,“林小姐坐過我們威創的車嗎?”
林晚橙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坐過一次。”
“我想聽聽你們對威創的想法,”馮騁半真半假,“給我們的業務也提點建議唄。”
“我覺得挺好的。價效比很高,也有自己的特色。”林晚橙說話很委婉,“您對威創太瞭解,我可能也沒有甚麼好的建議。”
“總有建議的。”馮騁為難她,“你們金昂就這點水平?”
林晚橙微抿起唇,想了想說:“最近短影片不是很流行嗎?我看好像還沒有車企在上面宣傳,您有沒有考慮過和閃映合作,搞個類似‘純電生活一日挑戰’的打卡活動,效果應該會不錯。”
是他自己要聽建議,真提了又不高興:“那種土嗨影片我覺得沒有意義。Low穿地心。”
林晚橙被他堵得沒話說了,Jane直起身:“好吧,那您慢走,我們就不送了。”
“?”馮騁說,“我還沒說要走……”
“不好意思哈,我們接下來還有別的會。”
說送就真送走了。
兩人像模像樣送到電梯口,回到辦公室等門一關,Jane評價說:“顛人一個。光腳的還瞧不起穿鞋的了?”頓了頓,“他剛說那些話,不用放心上。”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老闆這麼強的情緒波動,林晚橙多雲轉晴,撲哧笑出聲。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為這種人傷神多不值當。靈光一現想到甚麼,給沈亦途發去訊息:【沈先生,方便時可以通個電話嗎?】
沈亦途說:【可以,等我開完會。最多不超過半小時。】
沒過半小時,電話就打過來了,“林小姐有甚麼事嗎?”
林晚橙也是被馮騁逼了一遭,突然覺得這其實是個好主意。現在閃映的日活非同小可,大幾千萬的水平了,如果可以的話,為甚麼非要自己費心營銷,而不選擇巧妙借力呢?
她講了同馮騁提議的那一套,只不過稍微修改了一下措辭:“活動主題可以和家庭有關,比如‘週末帶家去遠行’,讓使用者分享自己的用車體驗。”
說完一長串,又覺得自己說多了,不太好意思,“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沈先生聽聽就好。只是如果你需要的話,我認識閃映的營銷高管,可以幫忙安排推廣。”
沈亦途拿著電話,看到窗外的豔陽天,心裡某個角落沒來由地一動。
“為甚麼這麼幫我?”他問。
“不知道。”林晚橙想了想,彎唇,“大概是因為,我欽佩創業者的勇氣和熱忱。”
“又或者是因為,”那答案令他怔了一下,“我喜歡途能。”
林晚橙從金昂大廈裡走出來,春風微微盪漾,晚霞好看,連朦朧的樹影都浪漫。她透過大廈前迎風搖曳的薔薇花叢,看見對面馬路一輛車靜靜停著,腳步慢了下來。
那是一輛純白色的R1。
——不僅是因為車,更是因為車裡的這個人。
車窗半降下來,席準對她說:“上車。”
林晚橙不知道他甚麼時候買的車,看起來太漂亮了。有點呆怔地站在那看著車門智慧開啟,腳踏板沉穩地降下來。上面“Tu Neng”英文字母閃過一道淺藍色的光。
席準並不想弄髒這輛車,因此買來放了兩個月,一次都沒有開過。
禮物送出往往都講求時機,他錯過了那個時機,就不會再提,可是今天偶然在地庫裡看到,突然想開出來給她看看。
說不清為甚麼,大約潛意識裡還是希望看到那雙清亮的笑眼。
事實證明他沒有想錯。
林晚橙上了車還在驚喜,座椅柔軟,她看到很大的螢幕,每一處都和試車的時候一模一樣,這兒摸摸那兒看看,彎起眼問他:“怎麼就想到買車了呢?”
“看到就買了。”席準不顯聲色地側眸,“怎麼,喜歡?”
林晚橙無法否認,小酒窩都露出來了,點點頭說:“喜歡。”
席準覺得要是他真講了這車是送給她的,肯定就聽不到這樣的真話,八成機率還會將她嚇到。眸色有幾分昧然,垂下眼,沉靜地望著她,“那今晚出去兜個風?”
像是一場興之所至。
林晚橙的心跳在那一瞬間被裹挾。
“好啊。”她扯著安全帶,在他的注視裡,努力忽視那陣悸動,“那我們去吃甚麼?”
林晚橙以為今晚會再光臨路大廚的風水寶地,吃那些個山珍海味,誰知席準把選擇權交到她手上,“你想吃甚麼?”
“我想吃羊腩煲。”
就在不起眼的巷子裡,一家她很喜歡的寶藏小店。林晚橙的評價是——人間至味。
“這麼好吃?”席準問她。
“特別好吃,每個月都要來,不來總會想的…”她真是銷售出身,關子賣得大。地方雖小卻很乾淨,兩個人面對著面,林晚橙左顧右盼身邊稀稀落落的食客,後知後覺一點羞赧。
她竟然帶他吃路邊攤。林晚橙覺得自己真是膽大包天,可是席準就這麼坐下來,悠閒地翻看選單,並沒有格格不入的感覺。
那瞬間有點奇怪,林晚橙想。
他們以前吃飯吃的都是套餐,竟然從來沒有單點過,選單看得人眼花繚亂。
撈魚生、豉油雞、臘味煲仔飯……林晚橙肚子餓了,甚麼都想要,點完事後諸葛亮:“會不會有點多了?”
席準看穿她口是心非,笑了:“還要甚麼?”
“夠了…”
“兩位喝酒嗎?”服務員問。
熱乎乎的羊肉多香,應該來點兒啤酒的。可是他開了車,有點可惜。林晚橙搖頭示意不要了,席準卻對服務員說,“麻煩來兩瓶啤酒。”
“你要醉駕?”她眨下眼。
這腦回路,還沒喝呢,已經醉了。
兩個人之間有朦朧的煙火氣,誰都說不清自己心裡的感覺,好像難得有時間,也不知這場興之所至甚麼時候停止。席準盯著她染了溫度的耳尖,半晌說一句,“都是你的。”
“哦。”暖光映照她眼睛很亮。吃完了走出來,身體暖和又輕盈,被晚風吹得很舒服,林晚橙看著他,“你還有時間兜風嗎?”
“你想去哪?”
“如果要走的話,越遠越好。”
開著這麼酷的車,當然是要去遠一點的地方。
這還是第一次,他們臨時起意,連目的地都沒有就啟了程。
“那好。”林晚橙知道席準開車挺野,不知道這麼野。上車前還在盤算朝陽到西城區夠不夠遠,上車後看著他導航六十多公里,傻眼,“這是去哪兒?”
“山溝裡。”席準逗她。
還真是個溝。
門頭溝妙山峰,林晚橙跟他確認,眼神好像清明點了,“我們真要開去…?”
“不是你說要去遠一點的地方?”男人面不改色。
後悔來不及,她已經上了賊車。席準這車開得沒有一點預兆,已經出發,就有幾分非走不可的架勢。賓士在蜿蜒的公路上,車裡的內飾亮了起來,像一片溫柔流動的海。
他們開了一個多小時到達山頂。
沿途曲折自在不言中。
席準下了車,合上車門走過去,看到匍匐在山腳下壯麗的夜景,萬家燈火,一派輝煌。林晚橙在他的注視裡,沒來由察覺到夜色的旖旎浪漫,走到他面前,小聲問:“你冷不冷?”
是真挺冷。席準垂下眸,敞開大衣把她嚴實地裹起來,低聲不清地說了句:“夜裡風涼。”
林晚橙心臟急促地跳動兩下,望著那雙漆黑的眼,驀然踮起腳來和他親吻。
他的嘴唇有點燙,又意外地柔軟,吞噬起人不要命。
林晚橙揚起臉龐,那瞬間有一種特別不真實的感覺。
好像他們真的有一點相愛了。
——她有多傻,他連一聲喜歡都沒對她說過,她卻覺得他們相愛。
林晚橙紅著臉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