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規則 只有彼此而已。
林晚橙緊緊攥著挎包帶子, 呼吸仍有些急亂,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她抬頭看到席準那熟悉的眉眼,儘管整個人還驚魂未定。
那一刻所有緊繃的勁兒都鬆懈了下來。
“Shawn總……”
席準人站在車邊, 身後停著輛暗漆磨砂的黑色越野,手裡夾著根菸還沒有點, 車門已經拉開了, 看著是從局裡出來正要走。可此刻垂落的眸光分外幽深。
林晚橙慌忙從他懷裡撤出來,後面魏濤已經追了上來, 他想發作:“你他媽跑甚麼?”
“…魏總, 我約了席總談事情, 所以得提前離席,抱歉沒提前給您打招呼。”
林晚橙儘量控制住自己聲音裡的輕顫,她不敢去看席準的表情。
哪怕他此刻的回答至關重要。
魏濤也才看到席準,男人穿著件矜貴的羊毛大衣,形容落拓。他眯了眯眼,語氣很微妙地收斂了些, “席總,是這樣嗎?”
林晚橙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上兩次床的情分能不能讓他幫她一下——甚至不需要甚麼姿態,只需要席準輕點一下頭就可以。
但她甚麼都說不出口。
席準又何嘗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他垂眸看到林晚橙紅透了的耳尖,衣領上的蝴蝶結都亂了, 毛呢裙襬上還有些許不知在哪蹭到的灰,顯得有點狼狽。
可即便是這樣狼狽, 她仍端直雙肩一言不發,不願向他袒露一絲微弱的求助姿態。
“如果我沒約林小姐談事,魏總有甚麼打算呢?”席準終於開口, 嗓音低沉得過分。
魏濤沒有看見他眸光裡那絲很輕的寒意。心中一喜,哈哈笑起來:“是嗎?那我請林小姐回去再好好聊聊天。”
說著就要上前來拉她,林晚橙指尖剛驀地攥緊,席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輕描淡寫將她擋至身後:“抱歉,魏總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
那居高臨下的目光讓魏濤一凜:“——甚麼?”
“我問的是,如果林小姐自己想離開魏總的局,她不能走嗎?”林晚橙抬頭看到男人高大寬闊的背影。後來她覺得其實是這個背影讓她由此丟了盔又棄了甲。席準語氣淡淡的,甚至輕笑了一下,但眼中鋒芒銳意令魏濤心驚。
就是再遲鈍,也察覺出些微不對勁來了。
Shawn在護著這小銷售,魏濤不知道甚麼原因,目光有些驚疑不定。
像席準這樣的人,可能嗎?
可兩人之間的姿態並不親密,他抓不到一點實質性的證據。
“不是——那哪兒能呢?”生意場上浸淫多年,魏濤見風使舵的本領了得。臉上滑稽的巴掌印還沒消,卻已然變了副臉孔,堆起笑說:“林小姐想走,自然能走。”
席準點點頭,隨手點燃指間的煙,也笑笑:“那不打擾魏總晚宴了。”
“……”魏濤看了看林晚橙,欲言又止。
“謝謝魏總。”林晚橙在這時細聲問,“Shawn總,請問方便坐您的車行段路嗎?”
“行到哪?”席準晾過來一眼,幽暗火光在掌心明滅,看不穿眼底情緒。
華府會坐落在半山坡上,林晚橙微微抿緊了唇:“…只要下山就好。”
“好。”
林晚橙拉開副駕的車門上了車。席準支肘將煙熄滅了,一聲不響地發動。車廂裡寂靜地過分,山路坡度很大,直到華府會在後面完全看不見了,她才說:“停車。”
賓士大G在坡路上突然停了下來,猝不及防地剎了車。而車裡那人還是一言不發。
哪怕眼淚只差一點就出來了,林晚橙還是硬忍了回去,故作鎮定地說,“…謝謝席總幫我解圍,剛才和魏總也沒甚麼事,只是想找個理由脫身,不用您真的送我下山。我自己下去就好。”
她扭頭去開車門,卻發現根本打不開。臉頰的悶紅還未消退,驟然轉頭望他,卻聽到席準有點清冷的嗓音:“你很缺業績嗎?”為了開戶,連魏濤這樣的人都敢去碰。
林晚橙像被刺激到了甚麼神經:“甚麼?”
她是習慣了堅強,可是忘了普通女孩在這個年紀也沒有遭遇過這麼多事情,呼吸驀地急促起來:“——我不知道這和您有甚麼關係。”
她在瞪他,眼睛裡一片水亮的怒意,讓席準心裡很軟的地方被戳了一下。剛才他罕見地動了氣,程度令自己都感覺詫異,好像他們的關係不只是睡兩次這麼簡單。
——今天他是正巧在這兒了,要是不在呢?
而她,即使在這種境況下都不肯向他求助。
也許他在她心底真的是一個壞透了的人。
席準低聲問:“膝蓋磕到哪兒了?”
“不勞您費心。”
林晚橙在誤解他,因為她以為席準誤解了自己,只剛才那一眼也覺得胸臆難平,狼狽地扭開頭去,“開門,我要下車。”
“不開。”
“……”林晚橙不知道他能這樣無賴。她微微發僵地併攏雙膝,好半晌才擠出一句,“您到底想怎麼樣?”
席準靜靜開口:“我想我們之間有一些誤會。”
“——我不覺得有甚麼誤會。”
“是嗎?”他的氣息似低拂過來,“那為甚麼拉黑我?”
林晚橙心跳一下就快了起來。
她沒辦法把真實的原因宣之於口。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著實都太糟糕了。
“沒有為甚麼。”林晚橙不想等到下回再撞見席準和別的女人,或是時刻懸著心揣摩他會不會開戶,她強壓下所有情緒,緊抿嘴唇,“我就是不想再這樣了。”
“怎樣?”這種情況他還要再深問。
林晚橙很想再瞪他,可只是低下了頭。說出來的時候耳根紅了半截,一字一句輕聲,“不想和您再發生關係了。我不樂意。”
“不樂意?”
席準深深地看著她,片晌垂眸問她,“那那天晚上抱著我說喜歡的是誰?”
林晚橙的耳朵轟的一下熱透了,“甚麼?”
他這話太直接,幾乎是不留情面挑破她的偽裝,好像在問她,不是你嗎?
林晚橙指尖終於發了抖,“就算是這樣,那也不是你可以騙我的理由——”
也有點剋制不住自己:“你有其他床伴,為甚麼要騙我?因為作弄我很好玩嗎?”
林晚橙覺得自己是個傻瓜,簡直被他耍得團團轉。
席準依稀覺得自己那天在金寶街看到了她,果然不是看錯。聽到蔣晨的話就隱隱有了猜測,再結合她現在的反應和表現。要是再想不通緣由,就是傻子了。
林晚橙誤會他了。
——所以她吃了醋,問都不問一句,就在心底給他定了性,避如蛇蠍地躲著他?
“所以你看見別的女人在我床上了?”席準低頭,氣息溫炙地迫近過去。
那也不可能,她指尖一緊,為他的輕浮話臉紅:“我——”
林晚橙想說甚麼,可席準傾身湊近過來,讓她嚇了一跳,“你、你做甚麼?!”
“看到了嗎?”他問。
“沒有,但……”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逼得林晚橙說不出話,氣勢就輸了一大截。她想往後退,他卻不讓,手臂圈在咫尺的範圍。
“沒有就給我定了罪?我是不是有點冤?”席準輕輕問她,目光潛藏幾分不容忽視的溫度,燙得她亂了神。
林晚橙不知道他冤在哪裡,她明明看見周瓷踮起腳尖親他了。
席準彷彿是知道她要說甚麼,竟然同她解釋:“那天我只是幫Derek給周瓷找輛車。”
林晚橙睫毛一促:“嗯?”
“周瓷跟的是Derek。”他俯在她耳邊低聲說這個秘密,“你要是不信,我請Derek過來替我解釋也可以。”
“反正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碰她一下。”
“……”林晚橙消化半晌,心跳仍砰砰作響。她覺得席準只是說說,才不會讓周容森知道。
所以她拉黑還拉錯了?
“反正您說甚麼就是甚麼。”她離他有點太近,其實已經信得差不多了,掌心仍推拒在他肩頭,破罐子破摔地跟他叫板,“我也不會知道是不是真的,又證明不了。”
“你想怎麼證明?”席準勾了下唇,淡淡低頭,“還是你需要我給你親自檢驗一下?”
“?”林晚橙腦中轟的一聲。
她不知他怎麼能說出這種不像樣的混賬話,驀然推開他退回原位:“您、別說這種話……”
可席準仍那樣凝視著她,對視間車廂裡有熱意在發酵。
“膝蓋磕到哪裡了?”他重新問了一遍。
林晚橙這回不答話了,席準就伸手摺起她裙襬最下面一小截,她心裡一驚,而他已經看到她明顯擦破了皮的小腿,眉頭明顯一顰。
“車上沒有藥箱。我在附近有個公寓,回去擦點藥。”
“……”
林晚橙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處房產。車廂裡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靜,她想張唇,可不知為何甚麼都沒說出來,只剩胸口心跳聲幢幢。
她來到席準又一個新家,他走進房間之前給她倒了杯溫水:“隨便坐。”
很寬敞的客廳,那杯滿當當的紅酒讓她思緒有些渙散,林晚橙喝了水仍有些口乾舌燥,侷促地坐在沙發上轉頭望窗外的霓虹,直到席準拿來一個藥箱。
她抓著小腿處捲起的裙襬,看著他給自己膝蓋上藥,碘伏碰到傷口微微有些刺痛,席準垂眸問:“疼不疼?”
“還好。”
“忍著點,很快就好。”
月色皎潔,林晚橙看清他眉眼疏沉的溫柔,動作很輕緩,心尖一顫。席準似察覺到甚麼,壓下睫:“怎麼了?”
“…沒有。”
林晚橙一直反覆思考一個問題——他為甚麼和別人不一樣?
他為甚麼和周容森,魏濤,趙覺亮他們都不一樣?如果一樣的話就好辦多了。
席準指腹輕輕掠過她掌心,讓她渾身就軟了下來,甚麼都拋到腦後,只剩下胸口振翅欲飛的蝴蝶,纏綿在他的瞳仁裡。
鬼迷心竅的瞬間,她雙頰發燙地看著他,忽然湊上去在他下頜親了一下。
“甚麼意思?”席準低頭,嗓音有點低沉。
“沒甚麼意思…”林晚橙別開腦袋剛說出幾個字,臉頰被他擒住,男人洶湧的吻就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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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橙不知道席準在別人那兒是甚麼樣——怎麼會有他這樣的人呢?
令人無措,又極盡羅網,肆意到極致。
她被男人身上那陣濃厚的苦艾香裹挾了。房間裡留一頂暗燈,影影綽綽照見他的臉龐,席準俯下身,親她發熱的耳廓,順到脖頸,那滾.燙的氣息令她戰慄。
“沒有也沒關係。”他低聲,好似挑明她的口是心非。
林晚橙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來得及抵抗,可確實是她先仰頭親他,惶惶的心動無處掩藏。柔軟的髮絲散開,林晚橙在一片目眩神迷的燦爛裡無聲地抬手摟住他的脖頸,就這麼繳械投了降。
“別在客廳裡…”
“好。”男人的氣息噴薄在她耳畔,可沒等她回答就反其道而行之。林晚橙瞠大眼,一下沒忍住聲。
席準從高處淡淡望她潮.紅的臉頰,覺得有點奇怪。
明明只是幾天,也沒有隔多少時間。可是真正把她抱進懷裡時,只覺得擁抱的力度不夠。一向耐心的人,第一次感覺到有些急躁。
“看著我。”他又低頭去碰她的耳朵。不疼,卻讓林晚橙眼眶溼潤。
她見識過席準掠奪的一面,原來他在這種事裡除了野蠻,還會這樣的溫柔磨人,似乎刻意放慢,讓情緒無限地綿長。她想哭但是哭不出來,只能抓緊身下的床單。
微溼發端從脖頸分開,雙肩垂落下來,席準自後面擁過來,牢牢地不讓她跑,如同霓虹顛倒。
結束一次,他慣於溫存,俯在她耳畔問:“舒不舒服?”
“……”林晚橙背對他,紅著臉不作聲。
席準套上衣服起了身,她迷迷糊糊時聽到水聲,是他在沖澡。
很快他又回來,林晚橙感覺自己的頭髮被人勾起來繞了繞,緩聲問:“要不要洗澡?”
“…我等會兒洗。”
林晚橙記憶中都是累得直接睡著,醒來他人已經不在,還沒有這樣事後和他說過話。
她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倏忽又改了主意,裹著床單爬起來去浴室洗澡。浴室應該是有人定期打掃,看起來一塵不染,可熱水衝不緩那陣肆虐的心跳。林晚橙晾乾自己時才想起又沒帶衣服,她只好換上浴室裡的乾淨浴袍走出來。
席準半靠在床上,揚起的眉眼染著層懶倦。林晚橙望見落地窗外面更遠的夜色,他身後是一片繁華景緻,能俯瞰萬家燈火。
她心驀然顫了一下,不知是為景還是為那人。
“我收拾一下東西就走。”
其實哪帶來了甚麼東西,林晚橙還記得彎腰整理一下床鋪,可動作卻匆忙。她不知道他們現在又變成了甚麼關係,差之毫厘就可能謬之千里,而這時的定義很關鍵。
席準坐了起來,在她經過他的時候,突然伸手扯了她一把。林晚橙失去重心,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差點嚇一跳:“你做甚麼?”
周圍空氣無比的靜,她慌忙想起來,被他雙手抓著坐穩了。
“你跑甚麼?”席準的嗓音還染著點不同尋常的啞。
“…我們這種關係,不適合留下打擾您睡覺。”
“我們是甚麼關係?”
席準的聲線有些清冷,黑眸卻不做聲看著她,好像想要知道她的答案。
林晚橙的臉頰也飛上兩朵霞暈,她緊抿著嘴唇,說不出口。儘管她心裡已經預設了。
——他明明知道。
林晚橙抬起眼,好半晌才開口,像下了重大決心似的:“…我不要你的錢。”
席準微微抬了眉。
林晚橙的嗓音有些顫抖,她不要他開戶,更不要那五千萬,輕聲說:“您也不用給我甚麼其他的東西。”
林晚橙不知道他先前說的“跟”是甚麼意思,但絕不會誤解成是戀愛,那不是甚麼好聽的詞彙。她再喜歡一個人也不會失去尊嚴,在咫尺的霧氣裡和席準拉鋸片晌,還是別開了腦袋:“最多…最多隻能當炮.友。要平等的。”
她沒有說不當情人,好像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推拒。但哪怕是做情人,也是不要錢的那一種。
這是林晚橙留給自己的後路。
哪怕有一天東窗事發,她也可以說,她沒有拿過席準一分錢。林晚橙不奢望全身而退,至少不要背上莫須有的汙漬。
她不願成為某種角色,這一點席準看得很明白。
——但她不明白她還是太天真了。
和席準這樣的人,哪裡有甚麼平等。
可當時他自若地回答:“我從沒有說過要拿錢跟你做交換。”
席準不提那些和他在一起要承受的風險。一個男人想要羅網時總是從善如流。
林晚橙坐在他腿上還比他稍微高點,手指不經意碰到他的脖頸,那溫度讓她心裡難耐。
“那你也不許拿開戶來嚇我。”
“好。”就嚇過她一回,像他多十惡不赦似的了,席準低笑起來,“還有甚麼?”
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情人。連規則都讓她制定。
“要排他。我們只有彼此一個床伴,不跟其他人見面。然後……如果您甚麼時候不想繼續了,直說就好,我不會黏著你的。當然,我不繼續也會說。”
林晚橙從來沒跟誰做過這樣的事。她聽到自己張口冒出來的話,覺得自己是瘋了。
席準微微斂眸,情緒不太分明。她說是沒當過情人,看上去卻深諳此道。於是點點頭:“好。”
林晚橙放下心了。
她沒忘記自己還坐在他腿上,對視時空氣微微粘稠起來。林晚橙聽到席準漫不經心地問:“多久一次?”
林晚橙也不知道多久合適,她想了想,輕聲試探:“兩週?”
“兩週?”她看到席準笑了。
他是覺得太頻繁麼?
“那…一個月?”她覺得這樣總該可以了?這是甚麼頻率,一年見十二次,又不是滿月。席準似笑非笑地睇著她,看得她不由得別開腦袋:“那你說多久?”
“不固定。”
“甚麼?”姑娘微瞠圓眼。
認識他以後她覺得很多事情都超出自己認知。
席準抬手捏捏她的耳朵,嗓音卻似有若無擲在她耳畔,說不清是不是蠱惑:“只要雙方都願意,我們就可以見面。”
林晚橙不敢看他。她怕見得多了,想要的也就多了:“對我來說週末好一點。”
席準說:“今天就是週末。”
“啊?”林晚橙不知道他甚麼意思,竟不小心脫口,“…您還想要麼?”
問出來就後悔了。
席準原本沒有這個意思,但是盯著她輕淺泛紅的臉頰卻莫名起了興致,垂眼說:“嗯,就現在。”
“…我可不可以緩緩?”
“不行。”
真是不講道理。
林晚橙甚至應景地感覺到甚麼。沒反應過來,他惡劣地顛了她一下,兩個人的呼吸頃刻繞在一起。
林晚橙無力抵抗,連綿的夜色中,席準俯身過來,再一次將她徹底地傾蕩了。
他的氣息令人沉溺,林晚橙抬手摟住他的脖頸,字句都連不起來:“Shawn……”
席準好似並不著急,慢條斯理地吻她,嗓音卻分外溫沉:“嗯?”
她剋制著輕顫說出口,又很堅定地強調了一遍:“我不要你的錢。”
“好。”
真不急嗎?也不是。
第一次見面就注意到的人,他是想了有段時間的。
席準看中甚麼,就一定要得到。就是這麼不講道理。林晚橙緊抿著唇才控制著只冒出一兩聲嚶嚀,他卻低.啞地貼在她耳邊說上一句,就讓她前功盡棄了:“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