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潮熱 不喜歡可以躲開。
“……”
林晚橙不明白他怎麼能面不改色說出這種話的?
她呼吸燙得驚人, 噌一下把電話掛了。
她覺得席準在作弄她,可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林晚橙不想把那束花放在客廳裡,她怕俞燦回來會追著她盤問, 只好放進自己臥室的角落裡。
但那樣熱烈張揚的紅色,就是看一眼都讓人覺得過火。
林晚橙不知席準是甚麼想法, 也許只是圖一時新鮮?可能…等他這陣興致過去就好了?
她側身蜷埋在被窩裡, 很輕易地熱了臉。明明告訴過自己不能再想,赧然的雙頰卻遲遲降不了溫。
林晚橙覺得自己要早點出去找新的客戶。她翻來覆去好久才睡著, 爬起來繼續維護潛在關係。除了楊歆言和陳昶, 應當再找找別人——周容森、申雪、邱啟宏、程家瑞、鄭幹…該點讚的通通全點一遍, 保持日常寒暄。
她花了好幾天時間認真研究自己的關係網。Frank早上到的時候就看到姑娘在桌前埋頭苦幹,可時間才八點:“喲,來這麼早?”
“嗯!”林晚橙在重新翻讀趙覺亮的新聞,其實已經看過好幾個版本的報道了,但她總覺得自己好像漏了點甚麼東西。
【翰覺置地擬轉讓勤州市利景區北側五宗住宅用地,總面積35畝, 相關知情人士透露,宏江地產已就地塊收購事宜同翰覺置地展開多輪磋商,或斥資億元接手新專案開發。】
是早幾個月的新聞,關鍵字讓林晚橙心頭一頓,仔細去看內容。
這個宏江地產聽起來很耳熟,原先是香港那邊的老牌企業, 後來版圖才擴張到內地。她再往下滑,看到眉目凌厲的董事長照片, 突然一愣。
這位老先生好像在哪見過?
林晚橙依稀記得先前是有在勤州的一個雨夜,恰好是利景區那邊,她看到有輛車要拐上郊區泥路, 往化工廠的方向走,便冒雨跑下車好心提醒了對方。那先生穿著老派的中山裝,舉止氣場都不似常人,當時她覺得還挺有修養。
原來是宏江董事長羅鎮斌,他們竟有過一面之緣。
林晚橙在土地交易中心和公開渠道都沒有搜到那三塊地皮成交的訊息,看來是沒談攏。
想著想著,忽然福至心靈。
——會不會因為她的提醒,宏江才沒有去買地?也只有在那住了很久的人才會知道那地的問題,因為有過化工廠,又因為常年沿江,汙染水質深入土壤。抽樣檢測報告可以做得很漂亮,但實際是塊爛地,地基鬆軟蓋不了樓,更何況要住人。
林晚橙忙給鄭幹發訊息:【宏江的人你能接觸到嗎?求助!】
她認識的人裡面只有鄭乾和房地產稍微相關,他在公募REITs組,專做房地產信託投資基金,也許能和管理層有聯絡。鄭幹很快回復:【見過幾次,需要我幫甚麼忙?[呲牙]】
橙子圓滾滾:【我想見羅總。】
她自己發出來都覺得不好意思,這真是獅子大開口,鄭乾和她一樣只工作了兩年多,肯定沒有私人聯絡方式,只是他人路子廣又活絡,不知能不能有點門道。
鄭幹說:【抱歉啊,羅總我還沒見過,都是和底下的人交流。】隨即發來一個哭泣的表情。
林晚橙料到是自己為難他了:【沒關係,你知道他平常都呆在哪嗎?】
鄭幹說:【我聽說以前是常居香港,現在在內地比較多,北京或者上海。宏江在北京有個小辦公室,就在國貿旁邊的新隆基,也許他會過來。】
見這樣的大人物肯定需要預約,但林晚橙苦於沒有聯絡方式。
億元,她決心怎麼都要見羅鎮斌一面,苦思冥想又想到一個人——是在博源的大學同學,先前跟她透露過聚喜有融資需求的那位。那姑娘在夾層組,雖然看的是一級市場,但偶爾也能接觸到一些房地產公司的專案。
“Lilian,咱們有機會可以約個咖啡嗎?我有事想請教你。”
“我最近特別忙。”同事正好辭職,Lilian連續加了兩週的班了,“你著急嗎?著急的話下午晚點來我們辦公室可以嗎?去會議室裡聊20分鐘。”
“沒問題!”
有機會就行,只是那地點令林晚橙微微抿唇。Lilian幫她打聽過好幾次小道訊息了,一直沒來得及正式感謝,林晚橙買了她最喜歡吃的那家小蛋糕,在樓底做好訪客登記。
“投委會的人怎麼說?”
博源辦公室裡,席準和周容森從會議室裡闊步走出來,底下竊竊私語:“八九不離十了吧。”
“好像說其他幾個老闆有點擔心公司之前的人事變動會影響業務穩定性?”有員工八卦小道訊息。
閃映三個月前才換過CTO,這對一家科技企業來說確實是很大的動作。
“但我覺得問題不大。主要是Shawn總想投的專案,正詮總從來不用一票否決權。”
周容森隨席準往外面走,將那些閒言碎語拋之腦後。周容森挑眉:“決定好要投了嗎?”
“投。”
“多少錢?”
“兩個億,8%。”
那就是25億美金的估值,比他打聽到別家給的都要寬鬆些,舍小利而賺大錢,周容森有時挺佩服席準當機立斷的魄力,像他這麼大方的金主真是難得了,“那個張睿你怎麼看?”
說的是前CTO,不聲不響地就離了職,據說現在還在競業期,沒有找下家。
席準說:“陳昶那天吃飯給我交了底,他是因為和杜總理念不合才走的。”
創始人杜駿年是腳踏實地的青年企業家,原先走到一起也是因為對內容行業的熱忱,張睿年紀稍長,又是技術出身,能力很強,可是看問題太急於求成。兩人多次因為短期利益發生碰撞,杜駿年當斷則斷,最終同他散了夥。
這在合夥企業裡是常有的事,周容森點點頭:“杜總確實格局更大。”
他們走到前臺的沙發會客區,前臺小聲說:“周總,您有訪客。”
那兒坐著個身段窈窕的漂亮姑娘,戴著口罩全副武裝不知等了多久,等四下無人的時候,才摘下墨鏡柔聲喚一句:“容森哥。”
席準認出那是周瓷,周瓷其實也看見他了,男人周正挺拔地站在那,身材很優越。盈盈目光下意識就漾開來,可席準只掃了一眼就漫不經心收了回來。
合夥人的私生活他不關心,只要別鬧上娛樂版面影響專案就行。
真是給瞎子拋媚眼!周瓷在心裡罵他,可週容森的胳膊已經摟上她肩,她只能一邊炸毛一邊順從地倚過去,嬌滴滴問:“晚飯我們去哪裡吃呀?”
兩個人就這麼你儂我儂地下了電梯。
下午五六點正是下班晚高峰,林晚橙等了幾波電梯才等到能擠上去的位置,她遠遠看到周容森摟著誰從隔壁電梯裡愜意地走出來,趕忙低頭,卻嗅到一絲八卦的味道。
博源和金昂的辦公室大樓幾乎是挨在一起,她湊巧偶遇過周容森三次,就這三次,每次他懷裡的女人都不重樣,是個名副其實遊戲人間的浪子。
那姑娘打扮很嚴實,是有名氣的網紅嗎?林晚橙眨了眨眼,對方的裙襬翩躚經過她時,她聞到一陣清新的香水味,好像絢爛的茉莉花。
她護著蛋糕盒子一路上了樓,請前臺找Lilian。
等了幾分鐘,Lilian出來把她領進會議室。在別人的地盤,林晚橙努力低調著,低著頭穿過走廊,到了會議室才說話:“我想問問,你有機會能幫我聯絡到宏江的人嗎?”
“最近正好有個專案,宏江在參與。”Lilian嚐了一口斑斕小蛋糕,驚喜,“哇!味道真不錯。”
林晚橙眸光黑亮,在投其所好這件事上她是擅長的:“你喜歡就好。”
Lilian連吃了好幾口,才慢悠悠跟她交了底:“我沒記錯的話,下個月底高管們會從香港來一趟。很難說羅總會不會一起來。”
“時間呢?”林晚橙很懂地壓低聲音。
“還沒有定。有訊息到時候再跟你說。”
林晚橙拿到了想要的資訊,鄭重地道了謝。又閒聊幾句,很適時地起了身:“那我不打擾你啦。”
Lilian帶她出去,她還真是第一次仔細地看博源的辦公室。大私募基金的氛圍就是不一樣,經過辦公區域連空氣裡都透露著一種緊張,分析師們個個面色冷峻,敲擊鍵盤聲音此起彼伏,彷彿時間就是最寶貴的財富。
林晚橙掃過最氣派的幾間辦公室,隔著玻璃看到席準站在裡面解領帶,背影很落拓。
他側著身瞥過來一眼,遙遙的,也許都沒看清,可她腳下卻不知怎的磕絆了一下。
“你知道那是Shawn吧?我們最大的幾個合夥人之一。”Lilian記得當時她還跟自己打聽過Shawn的電話,好奇問,“有下文嗎?”
林晚橙耳尖粉撲撲的,須臾撇開了眼:“沒有。”
Lilian想也知道沒戲,Shawn哪有這麼好接近,換個人還成,調侃道:“要是找Derek說不定就同意了。”
林晚橙欲言又止,兩個人腦袋隱秘湊在一起,還是忍不住咬耳朵,“…我剛才在樓下,確實看到周總和一個女人在一起。”
“是嗎?都帶到辦公室來了?”Lilian嘖嘖感嘆,一點不奇怪地總結說,“Derek是比較愛玩,相比起來,Shawn總私生活就檢點很多。”
是這樣嗎?不把女人帶到辦公室就是檢點了?
要不是她親歷其中,差點就信了。林晚橙低下頭,臉頰又淡淡暈開了一點緋色。
她回到金昂收拾自己的東西,還有些工作沒做完,於是點了個盒飯,邊吃邊做。時間過得飛快,等聚精會神發完所有的郵件,再抬眼已經八點了。
林晚橙下樓的時候接到程添電話:“小林,你聯絡得上你爸爸嗎?”
是爸爸的一個得力屬下,和她關係也不錯,“程哥,怎麼了?”
“有個專案要交付,資金撥備需要林總簽字,最遲明天,但我一直打不通他電話。”程添語氣擔憂,“所以想來問問你。”
林晚橙動作稍頓:“他今天來辦公室了嗎?”
“早上來了會兒就走了,早飯應該沒好好吃,你說他會不會又……”
程添和她想到一塊兒去了。
林朗山一直有低血糖的毛病,工作起來常忘了時間,先前在公司昏倒過一次,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林晚橙腦中嗡的一聲,顧不上寒暄許多,結束通話電話給林朗山打過去,果然沒人接,轉而打住處座機,仍舊忙音。
她的心跳登時急促起來,邊小跑下樓邊用手機叫車。
林朗山為了離公司近,住在西城區,這個點的國貿到處都是車尾的紅燈。空中還飄了點小雨,打車已經排到幾十位,伸手攔車更是攔不到,讓人越等越心焦。
席準的車從國貿開出來,在街角看到林晚橙手足無措地站在路邊。姑娘長頭髮被晚風吹得凌亂,雙頰也紅撲撲的。
林晚橙看到那輛路虎攬勝從國貿拐了過來。下意識退了一步,那車卻徑直在她面前停下了。
他降下車窗:“怎麼了?”
男人還穿著白天那件黑色襯衫,下頜線分明而清雋。
林晚橙看到他,眼睛裡的水意還很顯眼。她不該和席準說這些的,可開口的聲線卻隱隱發抖,“我爸爸他打不通電話,可能是低血糖昏倒在家裡了…”
說完眼睛有點紅了,是真的很擔心,她不願往壞處想,卻仍舊忍不住腦補了許多種情況。林晚橙望了他一眼,又咬緊牙關低頭。
那是不願宣之於口的求助。
席準看了看她,沒說甚麼:“上車。”
她只說了前半句,他就明白了。林晚橙頓了好一下,才默默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她沒有更好的選擇。
“地址?”席準垂眸問。
“西城區擺花街。”林晚橙小聲報了詳細地址。她看了眼導航,要四十分鐘之久。
“我會盡量避開紅綠燈,看看能不能走近路。”
席準的嗓音莫名溫緩了許多。林晚橙轉頭望他側臉,一向鋒利的輪廓沉潛在夜色裡,眉眼看上去竟有點溫柔。她鼻尖一酸,胸口的鼓點倏忽有些不受控:“…謝謝您。”
“沒事。”
這半個多小時有點難熬,車子開到小區門口,她匆匆拎著包衝上樓去。
林晚橙用指紋開了鎖,推門進去,室內一片漆黑。隱約看到隆起的被子在床上,好像是個人形。
果然是昏倒了!她丟開包急急跑過去,掀開被子,看見林朗山面朝上,四仰八叉地躺著。
伸手一探。
有氣,還是個活的。
“爸?!爸,你醒醒——”
林朗山睡得正酣,被她活生生搖醒,迷迷糊糊睜眼:“……嗯?”
林晚橙是真有點嚇到了:“爸?你沒事吧?!”
林朗山是不小心睡著了,頓了頓,似才回過神:“囡囡,你這是?”
“?”
林晚橙顫巍巍張唇,她不敢置信,好幾次才成功出聲:“你在睡覺?!”
“嗯吶?有甚麼問題嗎?”林朗山一骨碌爬了起來,看上去精神抖擻。
“現在您都改八點睡覺了?”
“昨天刷手機刷太晚了嘛,這不就再休息下。”
“我以為你低血糖……下次你睡覺前能不能有點交代?”
林朗山聽到林晚橙微哽的鼻音,知道女兒這是關心則亂,笑嘆道:“傻丫頭,我能有甚麼事?”
看她表情又驀然收聲,誠懇認錯:“是我的錯。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弄半天才發現是烏龍,林晚橙又急又笑,林朗山同志真不靠譜。可看著他滿臉疲憊的模樣又發不出火來,拿過被子給爸爸蓋好,輕聲說:“繼續睡吧。”
林朗山看到滿屏未接來電,擔憂地問:“是不是程添找你了?我耽誤甚麼了嗎?”
“沒事,明天簽字也行,睡吧。”
在北京待下去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林晚橙想爸爸肯定是累得不行了,因為林朗山閉上眼,轉頭又睡著了。她給程添發了訊息交代,趴在床頭好半晌,這才躡手躡腳地離開了。
“……”
跑下樓時看到那輛攬勝還停在路邊,黑漆的車身,好像和夜色融為了一體。那車裡的人指節漫不經心地叩著窗沿,閉眼等待的模樣卻未顯不耐。
只有路燈一點疏浮的光,將他側臉映得分外好看。
雨是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下起來的。淅淅瀝瀝地落在鵝卵石小道上,林晚橙跑過去,手放在車把上,就聽見席準問:“還好嗎?”
男人嗓音偏沉,轉過頭來看她。林晚橙站在車邊,臉頰又溫熱了起來。
她興師動眾勞煩分秒值千金的人橫跨北京,結果就為了這?
坐進副駕時也不敢看他,“…是虛驚一場。”林晚橙只能這麼解釋,嗓音很細,“不好意思,麻煩您了。”
她身上還有點被雨淋溼呢,坐在車裡好像把車裡的空氣也浸出幾分潮氣,只得低下頭。席準側眸,視線落在她紅起來的耳尖,哪怕在夜色裡也紅得滴血。
他很自然地直起身:“那我送你回家。”
“麻煩您了。”她併攏雙膝,好像只會說這一句話。
席準又低頭看她,“你住在哪兒?”
他是明知故問。就像是袖釦和花,他這人從來都是這樣,林晚橙忽然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他的惡劣了。
席準慢悠悠地開車,顯然是記得她家的地址的。並不難找,就在國貿旁邊的小公寓。他找了個地方先停下來。林晚橙把那對袖釦從錢包裡拿出來,攥在自己掌心裡。她不明白本來就不是她的東西,為何要還回去時會覺得失落。
側身想開門,但卻發現門被鎖住了,林晚橙有些慌亂地回頭,“您…這是甚麼意思?”
“你指甚麼?”席準笑了。
鎖門甚麼意思,還是送裙子、送袖釦、送花,乃至今晚跨越大半個北京城送她。
男人垂眸淡淡凝視著她,可是那晦暗不明的目光卻讓人無處躲藏。有甚麼東西在林晚橙身體裡生長、肆虐,急切地想要跳出來,潮溼地侵佔她。
她沒有想過再上床的可能性,和他這樣的人,明明一次就夠瘋狂的了。
林晚橙臉色發紅,她剛偏過腦袋,下頜就被遒勁的手指握住。
“不喜歡可以躲開。”
席準低聲說了這麼一句,好像給過她選擇,卻沉著氣息湊過來,不由分說吻住了她。
作者有話說:依舊可以尖叫——
明天請早點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