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塵埃落定
蘇靖揚從側面撞上來,短刀刺向他的肋部。
King側身閃過,反手一刀劃在蘇靖揚的右臂上。
血湧出來,蘇靖揚的短刀脫手飛出,在地上彈了兩下,滑進黑暗裡。但他沒有退。他用那隻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扣住King的手腕。
King一刀刺進他的腹部。蘇靖揚的身體猛地一顫,但他的手沒有松。他的眼睛看著King身後。
King猛地回頭。
姜瑤已經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裡,有兩團淡金色的光芒在燃燒。
她伸出手,五指張開,朝King的方向輕輕一推。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拂去桌面上的灰塵。
但King整個人飛了出去。
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拍中,他凌空飛過半個廠房,重重地撞在水泥柱上。
柱子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他的身體順著柱子滑下來,癱在地上。
King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他的四肢百骸像是被無數根極細的針刺穿,每一根骨頭都在疼,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像是要把整個人都融化的疼。
他趴在地上,抬起頭,看著那個一步步朝他走來的女人。
“你......到底是甚麼東西......”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姜瑤在他面前蹲下,低頭看著他。她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King第一次感到了甚麼叫恐懼。
“要你命的,人。”
“不要。”聲音從背後發出,是蘇靖揚。
一瞬間姜瑤雖有些不解,但也聽了蘇靖揚的話。只是廢了他,讓他再無行動能力。
遠遠監視這一切的黑蛇看到King這麼輕易的就被打倒在地,著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聲凌厲的哨聲,廠房外的僱傭兵閃身進了廠房內,對著姜瑤和蘇靖揚就是一頓掃射。
“小心。”蘇靖揚將姜瑤推倒在地,迅速找到一個掩體。
雖說之前有和姜瑤學習內家心法,學習運用凌厲,但畢竟也是重傷才愈,對上常年霸榜僱傭兵幫手的King,也是相當吃力。
你來我往,拳拳到肉,每一個招式都是下死手。
戰友的三條性命,還有外面的兒子,蘇靖揚剛才和King打鬥的時候確實是有點瘋了。
看到姜瑤的那一刻,他好像又回歸了理智。
姜瑤低頭看著他。他的臉上全是血,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使了個小法術,給止了血。
也僅僅是一瞬間,剛找的掩體就被打了個對穿。
之前蘇靖揚帶她去射擊場,也都是對著靶子,根本感覺不到武器的殘忍。
如今她們成了靶子,也算是嚐到了這熱武器的危害。
火力越來越密集,外面似乎也聽到了裡面的動靜,開始派來支援,但依舊是杯水車薪。
這King還真是手段通天,這裡雖然是太平洋的一個小島,但依舊是Z國境內,不知道他是怎麼弄來這麼多人這麼多武器的。
這麼打下去也不是辦法,姜瑤將蘇靖揚放下,手裡兩團光暈逐漸變大,形成一個光罩。
沒等那些僱傭兵反應過來,瞬間又變成了一隻只凌厲的劍,射向他們的心臟。
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他們卻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
也幸好他們將訊號都切斷,少了姜瑤摸出監控的這一個步驟。
眼見眼前的危險清除了,姜瑤跌坐在地。
之前就蘇靖揚耗費了大量的靈力,如今也還沒徹底恢復,剛才又放大招,現在她真的是無力招架。
剛想看看背後的蘇靖揚怎麼樣,卻看見蘇靖揚笑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你怎麼了?”
回應她的只有無聲。
姜瑤的手指猛地收緊,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脈搏還在。很弱,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
她撕開他的襯衫。腹部的傷口很深,刀刃刺進去的角度極其刁鑽,避開了重要臟器,但切斷了不止一根血管。血正從傷口裡湧出來,止都止不住。
現在外面還在激戰,想要拿到救治工具還得等。
但是蘇靖揚等不了。
姜瑤深吸一口氣,雙手交疊按在他的傷口上,靈力如涓涓細流,從她所剩無幾的丹田裡被一絲一絲地抽出來,順著她的掌根,湧入他的身體。
她閉上眼睛。她感覺到了他的心跳。砰,砰,砰。越來越慢,越來越弱。
“蘇靖揚。”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孩子,“你不許死。你答應過我,等這些事都結束了,陪我出去走走。去我想去的地方。古鎮、雪山、海邊,都行。你不能食言。”
他的眼皮微微顫了顫。
靈力還在湧入。她的丹田已經徹底空了,但她還在往外抽,抽的是那些融進她骨血裡的、和她生命本源融為一體的靈力。
抽一絲,她的壽命就少一些。
上一次救他,她已經損了不知壽元。再來一次,她不知道還能剩下多少。
但她顧不上了。只要他能活過來,她甚麼都願意。
廠房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突擊隊清理完了外圍的敵人,正在往這邊趕。趙隊長的聲音在通訊器裡響起,帶著一絲焦急:“找到蘇總了!醫療隊快過來!”
姜瑤沒有抬頭。她的手還按在蘇靖揚的傷口上,掌根下的面板冰涼,靈力還在一點一點地往裡送。
她能感覺到,那根線正在慢慢變粗。
像是從蛛絲變成棉線,從棉線變成麻繩。他的心跳,正在一點一點地變穩。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在她旁邊蹲下來,是趙隊長。
看到姜瑤的那一瞬,趙隊長只差沒把疑惑寫在臉上。
姜瑤不是在大本營坐著的麼?甚麼時候跑來的,還是悄無聲息跑來的。
他的目光隨著姜瑤的手落在蘇靖揚腹部的傷口上。他看到她的手在發光。那光很淡,淡得幾乎看不清,但他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你......”
“別說話。”姜瑤的聲音很輕,但趙隊長立刻閉上了嘴。
醫療隊衝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滿地狼藉的廠房裡,應急燈慘白的光照著遍地的彈殼和血跡。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跪在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身邊,雙手按在他的傷口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她的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臉,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背影,讓所有衝進來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
“血壓在回升!”一個醫療隊員驚喜地喊道,“心率也在回升!快,擔架!”
姜瑤被輕輕拉開。她的手從蘇靖揚的傷口上移開的那一刻,血又湧了出來,但湧得比剛才慢多了。醫療隊員迅速用紗布壓住傷口,把他抬上擔架。
姜瑤剛想起身,但腿一軟又跌坐了回去。
趙隊長見狀,又趕緊吩咐將姜瑤也抬了出去。
工業園門口,救護車的紅藍燈在夜色裡閃爍。
蘇幕遮躺在擔架上,校服被剪開了,胸口貼著心電監護的電極片。
他的眼睛閉著,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臉上那道血痕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但他還有呼吸。胸口一起一伏,平穩而規律。
姜瑤在擔架旁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的臉很涼,涼得讓她想起他小時候發燒,也是這樣涼涼地貼在她掌心裡。那時候他還會軟軟地叫她“媽媽”,會用小手攥住她的手指不肯鬆開。
為甚麼她會想到這些。
而這些記憶是多麼親切,就好像她親身經歷一樣。
“炎炎。”她輕聲叫他。
蘇幕遮的眼皮顫了顫,沒有睜開。但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音節。
“媽......”
姜瑤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裡,肩膀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