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真的很重要,堪比生命
他對於她來說,真的很重要。
比她的生命還重要。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裡所有的迷霧。
她以為自己對他是喜歡,是欣賞,是日久生情的依賴。
她以為這段感情始於這個世界的“原主”,她只是接盤了一個現成的丈夫。
她以為她可以隨時抽身,可以保持那份千年的淡然。
但此刻她才明白,不是的。
她愛他。
她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愛上的。
也許是他在古鎮看到她穿古裝時眼眶泛紅的那一刻,也許是他每天給她發“到了告訴我”的那些日子裡,也許是他把她攬進懷裡說“以後有我”的每一個夜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他。
“蘇靖揚。”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微微發抖。
“你聽到沒有?你不許死。”
“你說過晚上等我回家吃飯的。你不許食言。”
“你兒子還在學校等你回去輔導作業。你不管他了?”
“你……你還沒陪我過完這輩子。你不能走。”
眼淚從她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上。
一滴,兩滴,三滴。
她活了一千多年,從未哭過。
但此刻,眼淚止不住地流。
旁邊,那些醫生護士都看呆了。他們不知道這個女人在做甚麼,但他們能看到,她的眼淚,她的顫抖,她握著那個男人手的力度。
那是一種拼盡全力的姿態。
主治醫師站在那裡,忘了該做甚麼。他看著那個女人,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看著她緊握的手,看著她不斷滴落的眼淚,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震撼。
他做醫生三十年,見過無數生離死別。
見過家屬痛哭流涕,見過家屬跪地哀求,見過家屬崩潰暈厥。
她的哭泣並不陌生,卻讓人感覺到心疼。
做醫生的,最無力的那一刻就是自己明明是醫生,卻甚麼也做不了。
搶救室裡安靜極了,只有儀器的聲音還在響。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時間彷彿凝固了。
突然,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跳動了一下。
又跳動了一下。
主治醫師瞪大眼睛:“心率恢復!血壓開始回升!”
姜瑤沒有睜眼,繼續輸送靈力。
又一波靈力湧入,他體內的傷勢癒合得更快了。那些破損的血管重新連線,那些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長,那些破碎的內臟重新修復。
但他的身體太虛弱了,她的靈力就像水滴落進乾涸的土地,瞬間被吸收殆盡。
姜瑤咬著牙,繼續輸送。
她不知道自己輸送了多久。靈力消耗一空,她就調動丹田裡最後一絲。那一絲也用完了,她就燃燒自己的精血。
精血是修士的根本,燃燒一滴,損十年壽元。
但她顧不上了。
只要他能活過來,她甚麼都願意。
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她活了一千多年,剩下的壽元還有很長。分給他一些,又能怎樣?
蘇靖揚的眼皮微微顫了顫。
他睜開眼睛。
入眼的,是姜瑤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她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毫無血色,眼眶紅腫,淚痕未乾。
但她看到他睜眼的那一瞬,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他想開口叫她,但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姜瑤看到他醒了,眼淚流得更兇了。
“蘇靖揚。”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你終於醒了。”
她想笑,但嘴角剛揚起,眼前就一黑。
她倒了下去。
蘇靖揚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想伸手抱住她,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他只是微微動了動手指,就耗盡了全部力氣。
“瑤瑤——”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但搶救室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護士們連忙扶起姜瑤,把她放在旁邊的擔架上。主治醫師衝過去檢查她的情況,把脈,翻眼皮,測心率。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她怎麼了?!”蘇靖揚掙扎著想坐起來,但被護士按住。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慌。
主治醫師檢查完,回過頭,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她……身體極度虛弱。需要立刻補液,休息。”
蘇靖揚盯著他:“她有沒有事?”
主治醫師搖搖頭:“應該沒有生命危險。現在該擔心的是你。”
這一刻,主治醫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生命垂危的人醒了,但原本甚麼事都沒有的人卻睡到了。
蘇靖揚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剛才那股湧入自己體內的暖流,想起那些靈力,想起她蒼白如紙的臉色。
她為了救他,一定付出了甚麼代價。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
“把她放到我旁邊。”
護士愣住了:“蘇先生,您——”
“我說,把她放到我旁邊。”
護士看向主治醫師,主治醫師點了點頭。
姜瑤被放在蘇靖揚旁邊,兩張擔架並排。蘇靖揚側過頭,看著她蒼白的側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涼得像剛才他自己的手一樣。
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想用體溫溫暖她。
然後他就這樣握著她的手,一直沒鬆開。
搶救室裡,醫生護士們繼續忙碌。有人出去通知家屬,有人準備轉入ICU,有人記錄搶救過程。腳步聲,說話聲,儀器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而蘇靖揚,始終握著姜瑤的手,眼睛一直看著她。
他的瑤瑤,為了救他,把自己累成這樣。
他的瑤瑤,哭了。
他從來沒見過她哭,也從來都捨不得讓她哭。
蘇靖揚的眼眶也紅了。
他想輕輕把她的手舉到唇邊,吻吻她的手背。
他想親親她的嘴角,他想用臉蹭蹭她的臉頰。
他想和她講在對面車急速撞來的那一刻,他想到的是,
他的瑤瑤,以後要好好生活。
沉睡中的姜瑤好像聽到了蘇靖揚,眉頭微微皺了皺,不安地動了動,似是感覺到了手背上的溫度,隨後又慢慢舒展開。
搶救室裡,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依舊不斷。
回憶也是滴滴答答不斷。
眼睛慢慢合上,世界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