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前所未有的恐懼
姜瑤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那聲音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千年的威壓,讓人不由自主地想服從。
護士愣住了。但也沒忘了自己的職責所在,“這位家屬我知道你很著急,但你真的不能進去!”
姜瑤壓下心理的慌張,“把你們院長叫來。現在帶我去手術的更衣室。”
小護士見和姜瑤說不通,而且有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只能妥協。
院長來了,知道里面是蘇靖揚也重視起來。那可是全國第一納稅大戶,手裡面端著幾十萬人的飯碗,可不能讓他有事。
姜瑤三言兩語和院長說明了訴求,院長也礙於蘇靖揚和姜瑤的身份,只能按照姜瑤說的去辦。
搶救室裡,七八個醫生護士圍在手術檯前,忙碌得像一群螞蟻。無影燈把整個手術檯照得亮如白晝,各種儀器的聲音此起彼伏,刺耳的警報聲不斷響起。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氣味,刺鼻得讓人想吐。
姜瑤走過去,穿過那些忙碌的醫生護士,走到手術檯前。
然後她看到了蘇靖揚。
他躺在那裡,身上全是血。那些血染紅了他的襯衫,染紅了手術檯,甚至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液體。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毫無血色,微微發青。眼睛閉著,睫毛在無影燈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胸口,有一個巨大的傷口。皮肉翻卷著,能看到裡面森白的肋骨。血還在往外湧,怎麼也止不住。醫生用紗布壓住,紗布很快被浸透。換一卷,再壓,再浸透。換了七八卷,血還是止不住。
姜瑤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見過無數生死。在修仙界那一千年,她親眼看著無數人隕落,親手送走過無數敵人。她以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不會被任何情感左右。
但此刻,看著躺在血泊裡的蘇靖揚,她的手在發抖。
她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涼得讓她害怕。
“蘇靖揚。”她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微微發顫,“我來了。”
他沒有任何反應。
旁邊,主治醫師滿頭大汗,正在努力止血。他的手套上全是血,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旁邊的護士不停地給他擦汗。但血還是止不住。
“不行,血止不住!”一個護士焦急地喊道,“凝血功能障礙,血壓還在降——”
“準備輸血,加快輸液速度——”
“不行,他的血型特殊,RH陰性AB型,血庫只有兩個單位,已經用完了!”
“聯絡其他醫院調血!快!”
“已經聯絡了,最近的醫院也要二十分鐘!”
搶救室裡亂成一團。醫生的聲音,護士的聲音,儀器的警報聲,交織在一起,吵得人頭腦發脹。
姜瑤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忙碌,看著蘇靖揚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越來越弱,血壓的數字越來越低,血氧飽和度在一點一點往下掉。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讓我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治醫師抬起頭,看向她。他的眼鏡片上濺了血點,看起來有些狼狽。
“您是……”
“我是他妻子,也是醫生。B大中醫系畢業,執業醫師資格證編號可以查。”
主治醫師皺眉:“女士,現在不是添亂的時候,他的傷勢太重了——”
姜瑤打斷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這樣下去,他撐不過二十分鐘。我有辦法止血。”
搶救室裡安靜了一秒。
一個年輕的醫生忍不住開口:“甚麼辦法?輸血都止不住,你能有甚麼辦法?”
姜瑤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針灸。”
搶救室裡再次安靜。
那個年輕的醫生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針灸?現在?他內臟破裂,大出血,你跟我說針灸?”
姜瑤沒理他,只是看著主治醫師。
“你們治不好他,讓我試試。試不好,責任我擔。”
主治醫師看著她。她的眼神太堅定了,堅定得讓人無法忽視。
姜瑤知道自己能做甚麼,也知道自己該做甚麼的眼神。
他猶豫了三秒。現在也能使死馬當活馬醫了。
“讓她試試。”
姜瑤從包裡拿出隨身攜帶的銀針。
那是一套古樸的銀針,用一塊明黃色的錦緞包裹著。針身細如髮絲,泛著淡淡的寒光。這是她穿越後特意準備的,一直隨身帶著,沒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場,是在這種情況下。
她走到手術檯前,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開始施針。
第一針,落在膻中xue。那是任脈的要xue,位於兩乳之間。她撚動銀針,緩緩刺入,指尖悄悄注入一絲靈力。
第二針,落在巨闕xue。那是心之募xue,位於臍上六寸。銀針刺入的瞬間,蘇靖揚的身體微微顫了顫。
第三針,落在神闕xue。那是先天之根,位於肚臍。這一針下去,他胸口的出血似乎緩了緩。
每一針落下,她都悄悄注入一絲靈力。靈力像涓涓細流,順著銀針湧入他的經脈,試圖喚醒他體內那些沉睡的力量。
但太虛弱了。
他的身體像一個漏水的容器,靈力剛進去,就順著傷口流失。她注入的越多,流失得越快。那些靈力像是滴進了無底洞,怎麼都填不滿。
姜瑤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她沒有停。
第四針,第五針,第六針——
整整十八針,封住他上半身十八處大xue。
然後,她握住他的手,閉上眼睛,將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進去。
他的身體又顫了顫。
但血,還在流。
姜瑤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她知道,如果按照這個世界的醫療水平,他絕對救不回來。他的傷勢太重了,失血太多,內臟多處破裂,換任何人來,都只能宣佈死亡。
但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她咬了咬牙,調動丹田裡所有的靈力,全部注入他體內。
靈力如潮水般湧入,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那些破損的血管,那些撕裂的肌肉,那些破碎的內臟,在靈力的滋養下,開始緩慢地癒合。
但太慢了。
他的生命還在流逝。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越來越弱,從規律的波動變成了偶爾的跳動。血壓的數字掉到了危險的邊緣,血氧飽和度在六十上下徘徊。
姜瑤睜開眼睛,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
她怕了。
活了一千多年,她從未怕過。
渡劫失敗時她沒有怕。天雷劈下來,肉身化成灰燼的那一刻,她只是遺憾,只是不甘,但沒有怕。
穿越到陌生世界時她沒有怕。面對完全陌生的規則,面對一無所知的未來,她只是好奇,只是探索,但沒有怕。
面對敵人算計她沒有怕。葉清的陰謀,姜橙的誣陷,她只是冷眼旁觀,等著收網,但沒有怕。
但此刻,看著他的生命一點點消失,她怕了。
她怕他醒不過來。
她怕他再也無法用那種溫柔的眼神看她。
她怕他再也無法把她攬進懷裡,說“有我在”。
她怕再也聽不到他低沉的嗓音,叫她的名字。
她怕——
她怕失去他。
真的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