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
原先既定的命運被篡改,本不該逝去之時被人截殺,擾亂了原本的命運線。
不知道是從做人的哪一世開始,屬於祂的那條命運線總是會發生各種意外,導致祂在原本的命運線中早逝,強行開啟下一輪轉世。
轉世成人的祂不認識那個要親眼見證祂死亡的人是誰,但方儀卻認識那個人。
一次又一次打斷祂輪迴歷練的不是別人,而是祂那早已分離出去的半身——青冥。
方儀宛如一抹幽魂跟在祂的身邊,還被限制在對方几步之內無法行動。
每每都是在瞧見真兇之後便被迫隨著祂開啟了下一場輪迴。
一開始方儀還以為是他們商量的轉世劇本中的一幕,後來才在即將開啟下一次輪迴的間隙之中知道他們商定的劇本中根本沒有這一幕劇情,分明是對方擅自加戲。
輪迴開啟的間隙太過短暫,且一旦開啟必須走完百世,一旦中止或者被打斷,輕則修為有損,重者消散世間。
這是法則對天道入世的限制。
故而,就算祂早已發現了不對之處,在走完百世之前也無法強行停止。
方儀如今只是一個旁觀者,根本做不了甚麼,她只能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看著祂每一次被強行結束輪迴之時越來越虛弱的模樣,方儀第一時間想到不是青冥為甚麼會背叛主身,而是青冥都背叛祂了,那靈耀呢?
這裡面會不會也有靈耀的手筆,不然祂這麼久了靈耀為甚麼一直都未現身?
自從祂的輪迴開始,方儀從未見到靈耀的身影。
祂不是靈耀的老師嗎?
靈耀不是喜歡黏著祂嗎?
怎麼這種時候反而不見靈耀出現了?
事實上方儀心裡清楚這件事嚴格來說和靈耀沒有任何關係,畢竟這是屬於祂的輪迴歷練,靈耀不插手是為了祂好。
更何況,就連祂這個主身都沒能意識到自己的半身會有弒主的行為,更別說是靈耀了。
但眼見祂毫無反抗之力,面臨著生命威脅,方儀第一時間想到的人也只能是靈耀了。
如果……如果青冥真的弒主成功了,那是不是說明這才是靈耀成為天道的真相?
因為上一任天道隕落了,被當作下一任天道培養的靈耀就順理成章的成為了新任天道。
那這樣看的話,靈耀的身上也有嫌疑了,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也有參與。
眼前一晃,只是一個恍惚間,方儀發現她又到了下一個時間點。
這下她更不清楚這是祂輪迴的第幾世了。
但是這一次的時間節點裡出現了靈曜的身影。
“等等……”
方儀跟在祂的身邊看著那個眼熟的人,看著兩人的相處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怎麼看著像是要互訴衷情的情況?
這不對吧?
死亡到新生之間就這麼一小會兒的時間,你倆在這就聊上了?
方儀在知道天道身邊多出來的那個人是靈曜的半身後,神色有些複雜。
她若是記得沒錯的話,一個小時前兩人還殉情了。
祂輪迴沒有記憶的啊,靈曜將自己的半身投入輪迴之中跟在祂身邊也是沒有記憶的啊。
她還以為靈曜是來救人的,怎麼是來陪人一起輪迴的?
那你要說陪在祂身邊是為了抓青冥也能理解,封了記憶可能也是有規定,畢竟靈曜是法則更要以身作則,這沒甚麼好說的。
但是,這不算是擾亂祂的輪迴嗎?
祂的轉世劇本里的正緣怎麼會是靈曜的半身?
這情況看著不像是第一次發生了啊。
是沒有影響,還是改劇本了?
方儀覺得她前面跳過的時間點裡一定有漏掉關鍵的內容,不然她怎麼就有點看不懂了呢。
更讓她看不懂的還是後面跳的越來越快的時間點,像是在催促著她一樣,有時候竟然不等天道的轉世進入輪迴,便將她送到了下一個時間節點,有時候也會直接將她送到天道轉世後的那個死亡節點。
如果說方儀是在看一本小說的話,那麼之前她是從頭開始一直看到故事的結尾。現在的她卻是在故事之間橫跳,翻開哪裡便從哪裡開始看。
之前還像是在遊刃有餘由她慢慢品讀故事,現在更像是著急忙慌地讓那她看到故事的關鍵節點,然後直接將人推送到故事的大結局。
在不停跳躍的時間節點中,方儀將她所獲得的資訊整合起來。
她發現天道和靈曜一邊歷練一邊防範著青冥的同時,竟然重新編撰了劇本,為徹底了結青冥還聯手佈下了一個局。
不等方儀細究他們兩個設下的這個局是甚麼,那種跳躍時間節點的感覺倒又來了。
只不過這次除了眼前一晃之外,耳邊還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
方儀聽得出來,那是銀鈴兒幾人的聲音。
只是莫名地她有些睏倦,昏昏沉沉間竟在他們的呼聲中睡了過去。
方儀想,她應當是還沒有醒來的,不然她不會處在一片虛無之中。
畢竟只有夢境才會毫無邏輯,才會在一片由霧氣組成的場景中行走如履平地。
不過……感覺有點熟悉,就像是……天道當時所在的地方一樣,但是還是會有些差別的。
“你來了。”
不是詢問的語氣 ,而是陳述。
方儀一頓,她轉身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哪裡站著的人她再熟悉不過,畢竟不久之前還見過,在一段以祂為主角的記憶裡。
方儀看著祂,平靜的開口:“我該怎麼稱呼你?”
祂面上帶著笑意。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想怎麼稱呼我都可以。”
方儀一頓,垂眼道:“不,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
她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前世的自己,或者說是最初的自己。
祂依舊是那樣溫和的看著方儀。
“本源、初始、天道……你想怎麼稱呼我都可以,也可以稱我為方儀,這個名字你也很熟悉。”
方儀抬眼看向祂,眼神中帶著一絲茫然。
“那我存在的意義呢?”
在觀看完那些記憶之後,那怕沒有看到屬於她的那一世的記憶出現,方儀也意識到她所謂的人生,不過是本源轉世時所設的一個局而已。
一切的一切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她就像是一個傀儡一樣,任人擺佈。
“為甚麼要糾結這個?你覺得你的人生沒有意義嗎?你認為你所經歷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祂看著方儀,言語間帶上一聲嘆息。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看到了我之前的那些轉世,你覺得那些轉世之後的方儀不是我嗎?還是你認為我不是你?
我們是同一個人,你只是暫時失去了一部分的記憶,失去了這一世之前的那些記憶。
你不是被我造出來的傀儡,當然也不是說我要奪舍你。我們是一個整體,我們在一起才是方儀,真正意義上的方儀。”
方儀當然知道對方說的是甚麼意思,但她就是有些開解不了自己。
就像是有些人總認為轉世之後的人,不能再稱之為同一人了,因為他們所經歷的人生不一樣。
祂抬手撫上方儀的面龐,之前那張令人看不真切的面容終於暴露在方儀的眼前。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拉近距離,瞧上去像是密不可分的一對雙生子。
祂知道方儀在想甚麼,畢竟她們本就是一個整體。
祂道:“或許你應該換個想法。”
方儀直視著那雙眼睛,等待著對方未盡之語。
她聽到對方說:“你在那方小世界中看的那些話本子裡不是有一個名為‘快穿’的設定嗎?你何不把這當作其中的一世呢?其實並沒有甚麼差別不是嗎?”
方儀撇開眼,和祂拉開些距離。
確實,祂說的沒錯。
她們就是一個整體,祂輕而易舉的就能知道該怎麼說服自己轉換已有的觀念。
如果換作是祂說的那樣,方儀的確是更容易接受一些。
或者說,將那些轉世當作是“快穿”的一些世界時,她果然沒有像之前那樣排斥了。
只能說,最瞭解她的人,果然還是她自己。
但……
“事實上,我最接受不了的……其實是成為最後的那顆關鍵的棋子。”
她可以接受自己是一枚棋子,也可以接受自己所走的人生是被安排好的,但是她接受不了自己成為最重要的那一枚棋子,接受不了成為最後的希望,那樣的擔子對她而言太重了。
一旦失敗,必將萬劫不復。
她不想成為“救世主”一樣的存在,這樣的結局太重,她撐不起來的。
“最後的希望其實並沒有完全寄託在你的身上。”祂收回手,“還記得你之前遇到的浮世卷嗎?”
聽到祂提起浮世卷,方儀點了點頭。
她當然記得,那還是她現實中見到的第一個器靈。
“它是你們留的後手?”
祂點了點頭:“它可以成長為一方大世界,這方世界真出了甚麼事,至少還有它。”
方儀忽然抬手。
“等等,我好像漏了甚麼問題。青冥截殺你我明白,你們設局想了解青冥我也能明白,但是這一切和浮世卷,和這方世界又有甚麼關係?”
這下倒換祂訝然了。
“我以為你知道。我是天道,是支撐這個世界的存在,我,世界氣運,還有這方世界,我們三者息息相關,缺一不可。”
“所以……你轉世時每被截殺一次,身上流失的不止是力量,還有世界氣運?”
“是,在發現靈曜陪我一起輪迴之後,青冥便更換了策略。從我身上得不到氣運,便從這方世界裡得到,世界氣運總會眷顧一些人,就連我也不能控制。”
“氣運之子。”
祂點頭。
方儀垂眸。
怪不得小天道總是讓她接近氣運之子,讓她獲得氣運之子身上的氣運值。
原來是在掠奪他們身上的氣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