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他的魂器
24. 他的魂器
寒風刺骨,一片白雪皚皚的景象。在這個只有充滿水的世界裡,居然還能有這樣的景色,真是太美了。饒是白鈺已見過大千世界,還是被眼前的雪景吸引。
她最愛的就是冬季,因為在雪的世界裡,總有悽美的故事在吟唱。
如阿奴,她愛上了人類,但因為規則讓她只能默守自己是妖的事實,當她為他生了雪娃,以為能配男人白頭偕老時,被一場事故戳穿了身份,最後只得化為雪花,獨守山中,時不時發出哭泣之聲。
如綠茵和綠露,兩人本是雪中的精怪自由自在。但有一日綠茵中了人類的陷阱,不但被人類抓住,而且還失憶了。綠露獨自守在雪中等綠茵回來,這一等就等了五十年。綠茵回到雪山的時候,依舊沒有恢復記憶,但綠露一直守在她的身邊,直到自己的消逝。
不知為何,當年聽到尊主講這種悽美故事的時候,她是有著說不出來的羨慕的。她總會拿故事裡的她比作自己,故事裡的他比作他,想象著,若是自己離開了,他會有多難受。想著的時候,還會有些開心,可以想象出來對方是多在乎自己。
但現在,等待的人變成了她,獨守的人變成了自己,這一切都太苦了,一點也不好玩,她想告訴他,不要再讓她等待了,她等的太久了。
她甚至在這一刻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當年那些故事裡的人,若真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大概也還是會選擇走回原來的路。
哪怕結局依舊如此。
收回亂散的思緒,白鈺一聲“破!”這北門的景色就慢慢散去,最後只留下庭院,揚起一小片水波。在散去這一片白雪後,有個紅色的東西在假山後面若隱若現。白鈺走了過去,是一個紅色的,正正方方的錦盒。
錦盒的上面畫著一塊玉佩,右邊上書,白鈺,啟。
這個正是尊主說的東西?!白鈺欣喜自己找到了,她有點粗魯的一把開啟了錦盒。
除了一個圓形盤狀的東西安靜的躺在盒子裡以外,甚麼也沒有。
她拿起一看,估摸著,這個模樣的東西,似乎自己在哪裡見過?
啊?!她拍腦袋想起。在藏書上有記載著這個東西是甚麼!
翻身一看,“魂器,”兩個大字映入眼簾。
上書說,魂器貌圓狀,中間有一顆翡翠,它的作用是來承載靈魂。中間的翡翠可以吸收天地之氣,修復受損的靈魂。白鈺讀到這裡,就沒了。她疑惑道,這東西怎麼開啟,怎麼關閉,都沒有記錄下來。
她把東西拿在手裡晃了晃,附在耳邊,也沒聽見裡面有任何聲音?這個到底要怎麼弄?實在是想不到辦法,白鈺只得繼續翻看藏書。
“魂器,”“咒法,”“三界,”“轉生,”“永生”,這五個部分中,她最有印象的就是咒法和三界,至於轉生的內容,當時尊主不讓她翻閱,說是她心智太小,無法接受裡面的內容。但現在算來,自己幻化形態都五百多歲了,應該可以看了。
她翻開的時候,手指還是微微頓了一下。
彷彿當年那句“別看”,仍在耳邊。
但她還是翻了。
轉生的部分中,有分人,妖兩篇,白鈺心道尊主是人,看人的轉生就行,邊想邊翻開閱覽起來。
藏書中,果然記載了用魂器來幫人轉生的內容,把魂器浸泡在“甘瓊之釀”之中,然後用至親之血,起誓立法,就能讓魂器中的魂魄轉生。在這段話的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若非至親之血,起誓之人會受到詛咒,雖依舊能讓魂魄轉生,但其會忘記前生緣,前世事,永墮輪迴。
白鈺看完這一段,沒有停頓。
也沒有多想。
彷彿這代價,對她而言,並不重要。
她只是很自然地想到一個人——茨木。
木家之血,已開魂。
足夠。
至於詛咒,至於忘記,她甚至連一絲遲疑都沒有生出。
只要他能回來,其餘的,都可以再說。
對了,白鈺看了眼飄散在這莊園周圍的金色液體,“收!”因為不知道需要多少,她就只能儘量裝,最後整整弄了三瓶才擺手。
這些靈液在她手中流轉時,隱約與她體內某種氣息產生共鳴,那一瞬間,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她下意識皺了皺眉,那股氣息她早已習慣,卻從未深究。像是一直在她體內,又像是——從來就不屬於她。
把東西都綁好在腰間,接下來,回木家堡。
……
木家堡內的某個廂房,悟念正盤腿打坐唸經,“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直唸叨個不停。他已經算出,白鈺的下一步就會來到這木家堡,他現在只需守株待兔。
“小師傅?!”茨木打斷了悟唸的冥想,推門而入。她欣喜的跑到悟念旁邊,手一揮,盡然在手心上張開了一個模糊的東西。
悟念定睛一看,盡然是“霧鏡!”
“小師傅快看,我已經可以開啟這麼多了,等到時候能開到一人高,我就能送安琳回她的世界了!”
從上次在藏書閣之後,茨木靈力暴漲,讓單木驚喜又有點擔憂。一是朝廷那邊一定不會安分,二是怕女兒因為過多的靈力引來禍事。
看著已經成長的女兒,單木很清楚自己的保護已經很微薄,所以她向悟念求助了。
悟念答應了幫助茨木學會控制自己靈力的方法,並教導她行善路,若她有難,定護她周全。當時單木是希望茨木拜悟念為師的,但悟念拒絕了,說自己還沒有那麼高的道行可以收徒弟,不能喚師傅,喚小師傅也不為失禮,所以茨木就這麼喚他了。
至於安琳,悟念也看出來了她身體中的三個靈魂,並且算出她真正的靈魂,不存在在這個時空。於是跟單木做了解釋,說自己會想辦法送安琳回去她應該回去的地方。
安琳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
她看著悟念,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不是這一世的。
像是很早之前,在某個地方,她曾經見過一個人,也是這樣說話,也是這樣攔過甚麼。
那記憶一閃而過。
她想抓,卻抓不住。
只剩下一種模糊的不安。
這陣子,差不多就這樣吧。悟念心想,這安琳的事和茨木的事,最後都會聯絡到白鈺身上。“哎”,想到這裡,他不禁一聲嘆息。
“小師傅,我知道我這個做的還不夠,等我再練習幾日,定可以送安琳回去的。”茨木以為對方的嘆氣是衝自己來的,趕緊解釋。
悟念擺擺手,示意她多想了。他看了眼安琳,招呼她過來,“貧道之前一直有個疑問,你那個時空的白鈺,是甚麼樣呢?”
想到那個豹尾白貓,還有夜裡的恐怖身影,安琳咬了咬唇,“不像這樣的,是很……像只貓一樣的存在。”
“貓?”
“對,貓,一直有著豹尾的白貓。”她說這話時,眼底仍帶著本能的懼意。
悟念沉默了一瞬。
“你之前說,你和她做了交易,所以才會到這裡,對吧?”
“是的。”
安琳低聲回應,那段經歷對她來說,依舊像噩夢一樣真實。
悟念聽完,心中已然明白更多。
他知道白鈺為何會回來。
也知道,她會走哪一步。
“如果我讓你再跟她做個交易呢?”悟念忽然開口。
他聲音不大,卻很認真。
他想改變的,從來不是局,而是人。因為局,他早已在別的地方見過結局。
他不想再看她走回那條路。
安琳愣住了。
那一瞬間,她腦海裡閃過的,不只是恐懼,還有一段模糊的畫面。
山洞。黑暗。
她和另一個人。沒有走出來。
她猛地搖頭。“我不想再跟她做交易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現在只想把該做的事情做完,然後離開。”
她頓了一下,看向茨木。“至少,在我還能做些甚麼的時候。”
悟念沒有再勸。他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有些路,終究還是要走。
……
從深潭上來後,因為吸收了不少靈氣,讓白鈺的實體越來越明顯。她現在已經可以操控自己的力量大概九十左右。
那力量在她體內流轉時,隱約帶著一絲不屬於她本源的氣息,卻又與她融合得異常自然。她沒有去深究。
她只在意一件事。魂器已經在手。接下來,該走下一步了。
為了得到全部的靈力,白鈺先是回到了當初出來的山洞,然後用入魂術,進入了自己原本的身體。
在洞中休息數日後,十五的月圓之夜,她的力量達到了頂峰,是時候去木家堡了。
立於松樹之頂,白鈺看了眼手中的魂器,輕聲低語。
“再等一下。”
“再等一下下。”
“你就可以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乎無法動搖的執念。
“尊主。”
“我一定會讓你回來。”
夜風掠過,衣袂翻飛。遠處,有一抹極淡的黑氣,在她身後悄然流動。
彷彿回應。也彷彿,在等待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