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絕至之地
20 絕至之地
傳說女媧補天之時，為救治地上生靈，曾以掌畫圓，闢出一方隔絕於世的淨土，名為“絕至之地”。
此地不分人妖，不論強弱。凡入此境者，皆可借天地本源之氣迅速恢復傷勢；可同樣的，所有外來的靈力也都會被重新歸平。
在這裡，妖不再高於人，人也不再弱於妖。
唯一能調動此地靈力的人，便是當年女媧親自指派的守護者。傳說中，那位守護者，正是木家咒術的起源。
也因此，白鈺一踏入此地，便如同被抽去了大半力量；而茨木身為木家後人，反倒隱隱與這片土地生出了共鳴。
白鈺曾因某些舊事來過這裡，如今再被強行送回，臉色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她抬手，試圖再次燃起“藍焰之火”。
可靈氣剛聚到掌心，便像被甚麼無形之物打散，轉瞬消失得乾乾淨淨。
果然。
白鈺咬了咬牙，臉色更沉。
被她怨氣森森地盯著，茨木一臉無辜：“這個……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才我就是碰了你一下，誰知道它就……”
白鈺給了對方一個白眼，她當然知道不是她的問題。就算是再窩火，她還是要先想辦法離開這裡。
白鈺給了她一記白眼。
她當然知道不是茨木的問題。可知道歸知道，窩火也是真的窩火。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離開這個鬼地方。
“那個，剛才樹根說的木子……”安琳猶豫著開口。
她聽見了。老樹根最後提到的，正是木子。
而自己本來就是被木子送到這個地方來的。進山洞前，她也分明聽見過木子的聲音；如今又因木子，來到這所謂的“絕至之地”。
一樁樁，一件件，怎麼想都不像巧合。她滿心疑問，想著或許白鈺知道些甚麼。
可白鈺只是皺眉：“甚麼木子？”
她自然也聽見了老樹根的話。
可問題是，她根本不認識甚麼木子。
更荒唐的是，那老樹根臨死前竟還要她給那個叫木子的帶話。
這到底是哪門子的麻煩？
白鈺現在沒心思想這些。她從懷中取出《木藏》，隨手扔給茨木。
“這個破地方叫絕至之地。現在我和那邊的小樹精都用不了靈力，能動的只有你。”
“藏書？！”茨木驚訝地看著懷裡的書。
封面之上，赫然寫著兩個字——《木藏》。
這就是木家傳聞中，記載著咒術秘寶的藏書。
“別一驚一乍的。”白鈺不耐煩道，“趕緊找到上面的轉移之術，學會它，帶我們離開這裡。”
……
“怎麼樣？找到了麼？”
木家堡內，原本藏書閣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一片空地。
單木已派魏琴帶人用“尋人咒”搜過數遍，卻始終尋不到茨木的蹤跡。
如今，她只能把目光重新落回這片空無一物的地方。
她以玉戒為媒，抬手結印。
“顯，破！”
咒力落下。空地之上，果然浮現出一層半透明的微光。單木目光一凝。
難道是……
她再次聚氣，以“靈開之術”擊向同一處。
“顯，破！”這一次，光圈比方才擴大了些許，藏書閣的一角也隱隱浮現。
單木終於明白了。
藏書閣並非消失，而是被人以術法藏了起來。
還真成了字面意義上的“藏書閣”。
可一想到女兒極有可能與這藏書閣一同被困其中，她的心便不由得沉了下去。
進不去，也無法確認茨木是否安然無恙。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以“靈開之術”擊向入口，試圖破開大門，哪怕只是撕出一條縫也好。
幾個時辰過去，光圈卻幾乎沒有變化。單木心中愈發不安。
就在她準備再試一次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貧僧巧路此處，不知可否施捨一碗米粥？”
眾人回頭。
只見一個雙目無神、手持木杖、頭戴草帽的男人站在不遠處。
他摘下草帽，微微一禮。“在下悟念，途經此處，飢腸轆轆。若施主能施捨一碗米粥，貧僧感激不盡。”
“你是甚麼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魏琴被這忽然冒出來的和尚嚇了一跳。
木家堡又不是甚麼荒郊野嶺，這人說出現就出現，實在可疑。
察覺到魏琴的敵意，悟念只是輕輕一笑。
“莫急，莫念，莫想。一念起，萬相生。貧僧行的是世間路，走的是有緣門。恰巧路過此處，只因與諸位有這一段緣。若能結善緣，自是最好；若結怨，便大可不必了。”
“你？！”
魏琴聽他沒一句正經話，正要反駁，卻被單木抬手攔下。
“師傅說的是，有緣自是一線牽。魏總管方才失禮，師傅莫怪。”
單木對悟念微微頷首，又轉頭吩咐道：“去給師傅備一碗清粥。咱們結善緣。”
“多謝施主。”悟念笑著應下。
他的眼神依舊空茫，可週身氣息卻比方才更顯祥和。
單木天生靈感敏銳，察覺到那股祥和之氣，心中不由得安定了幾分。
雖不知這盲和尚底細如何，但只憑這身靈息，便絕非尋常人。
她心念一動，道：“師傅，方才是在下眼拙，若有冒犯，還請包涵。”
悟念喝完米粥，笑意不減。
“既然以粥結緣，貧僧自然也該還施主一願。”
單木心中一動。
果然。這盲和尚，怕不是無故來的。
她立刻接話：“若師傅能助我找到女兒，在下感激不盡。日後定為師傅所在寺院添磚添瓦。”
悟念心道：這位施主倒是眼力快。
他擺擺手：“貧僧一人來，一人去。一粥之恩，足矣。”
說罷，他以木杖點地，口中輕念：“顯，破。”
木杖落地的一瞬，原本只有一圈的半透明光亮緩緩擴大，最後照亮整片空地。
藏書閣，終於一點點顯現出來。
“有了！有了！！”
魏琴驚喜出聲：“感謝師傅，感謝師傅！方才是我太失禮了，您還需要甚麼，儘管吩咐，我都給您備來。”
“不不不。”悟念趕緊擺手，“貧僧只是路過，路過而已。方才那碗粥，已經足夠。”
單木卻已顧不得多言。
她緊緊盯著重新顯現的大門，正要道謝，門後卻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砰。砰。砰。
緊接著，一縷黑霧從門縫中滲了出來。
一名守衛上前檢視，不慎吸入黑霧。
下一瞬，他雙眼暴突，雙手死死抓向自己的喉嚨，指甲劃破皮肉，血痕一道道浮現，卻仍停不下來。
其他守衛見狀，連忙上前攙扶，卻也吸入了黑霧，隨即以同樣的方式倒地不起。
眼看黑霧就要蔓延開來，悟念飛身而起，落在幾名守衛身前。
他以木杖點地。
“哐——”
“起！”
金色屏障驟然升起。黑霧被硬生生隔開。
屏障之外殘餘的黑氣，被悟念一聲“散”震得消失無蹤。
隨後，他從懷中取出藥丸，餵給幾名受傷守衛。
單木見狀，立刻命人將守衛移至安全處。
可屏障之內，黑霧卻越積越多。
“師傅，我女兒還在裡面。”
單木看著那不斷翻湧的黑霧，心口發緊。
這黑霧如此兇險，又源源不斷地從藏書閣中滲出。若茨木真在裡面，只怕……
“施主不必過憂。”悟念聲音沉了些，“令媛並不在此處。”
他說得篤定，可眉頭卻微微皺起。
從方才滲出的黑霧來看，裡面那東西的靈氣已經散盡。正因失去了原本屏障的壓制，這些作為“飼料”的黑霧才會外洩。
他原本是循著白鈺的氣息來到此處。
誰知白鈺不見蹤影，倒先撞上了這攤麻煩。
方才他已推算過，藏書閣內無人。剩下的，只有這些失控亂竄的黑霧。
悟念本想繼續推算白鈺所在，可無論如何，都算不出她的位置。再加上這黑霧與許多年前“那東西”的氣息有關，以他如今這具身體的靈力，只能暫時擋住。
若任其全部外洩，方圓百里，必定生靈塗炭。
悟念輕嘆。
白鈺。你到底去了哪裡？
……
“瞬！起！”
“瞬！起！”
絕至之地內，茨木已經不知第幾次聚氣、散氣，再聚氣、再散氣。
可每一次，她都只能原地躍起不到一寸。別說瞬移了，連這一寸距離，都耗費了她不少精力。
白鈺在一旁看得直嘆氣。這丫頭體內靈力明明不少，卻偏偏聚不到一起。準確來說，像是體內的“輪”根本沒有真正運轉起來。
白鈺倒是想助她一臂之力。可在這絕至之地，她自己也是有心無力。這樣耗下去，根本不是辦法。
“那個……”安琳抱著幾個蘋果走了過來。
“我剛才看到旁邊有蘋果樹，就摘了些過來。要不要吃一點？也讓茨木休息一下。”
她看得出白鈺急著離開。可她也看不得茨木這樣一次又一次地硬撐。她想起自己練芭蕾的時候，也曾因為太急著練成某個動作，結果傷了腿。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道理，她再清楚不過。
白鈺本來沒打算理她。可目光落在安琳身上時，她忽然想到了甚麼。
她一把抓住安琳的手。“你的身體裡，不是有三道魂息麼？”
“？”
“三道。”
白鈺盯著她，紫瞳微微泛光。
“一道，是樹精本源。”
“一道，像是很久以前殘留下來的舊魂。”
“還有一道……”
她眯起眼，目光轉向茨木，又重新落回安琳身上。
“很新。”
“像是剛被甚麼牽引出來的。”
安琳還沒反應過來，白鈺便抬手扣住她的腕骨。
“我要看看，那道新的魂息，到底是誰的。”
“看著我的眼睛。”
“你會看見——另一個世界。”
“？”
安琳不明所以地望向那雙紫色瞳孔。下一瞬，她只覺一陣眩暈襲來。懷中的蘋果嘩啦散落一地。她的眼神逐漸失焦。
白鈺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眼底一亮。“找到了。”
她語氣中帶著壓不住的驚喜。“果然……”
她看向一旁的茨木，唇角微微揚起。
“你的身體裡，果然有她的魂息。”
“而且，不止是舊魂。”
“還有一縷，是被她現在的魂魄牽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