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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願,回首時

2026-05-05 作者:青山入海

13 願,回首時

13 願,回首時

荒丘貧瘠。

一陣微風拂過,草木忽生。

轉瞬之間,碧草連天,百花競放。

白鈺一襲青衫,束髮而立。

她揚手一揮,本來被放倒的墓碑,煥然一新。

“這五百年,你過的還好麼?”白鈺的手扶上光潔的碑面,右下角只有一豎行小字。

上書:本家尊主,長眠之所。

尊主,你說這花有我美麼?我是不是這世界上最美的人?

尊主,你能不能不和齊家小姐聯姻,那女人配不上你。

尊主,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男子,我最喜歡你了。

尊主,你說要是你沒讓我變成人,我是不是就可以永遠待在你身邊了。

尊主,為甚麼要留下我在這裡,你不願意再帶我走了麼?

尊主,我來保護你,這就是我的使命。

尊主,對不起,鈺不能再跟隨你了,鈺就要魂飛魄散了。若我像人一樣有來世,我還願意做尊主的玉。

尊主,你為甚麼騙我,為甚麼啊?!

白鈺收回了手,輕笑出聲,“……都五百年了。”

還是如此歷歷在目。

當年她醒來之時,四下無人,天地寂靜。

唯有那一縷殘留在她身上的氣息,讓她知道,尊主用了秘術。

她曾以為,那樣強大的人,自然不會真正消失。

於是她留下來。

守靈。

這是那和尚告訴她的。

“守住這裡的‘靈’,終有一日,會等到他。”

她未必全信,但她願意等。

於是她留了下來,等過了不知多少年,等到山草枯榮數次,等到連時間都變得模糊。

她也曾試過離開,可那結界,將她牢牢困在此地。

像鎖。

也像誓。

風聲一轉。

時間回到此刻。

她借那面“附身之鏡”,引出自身一縷魂意,方才得以循著殘存的聯絡,找到他的墓。

她讓荒丘生綠,卻只是輕聲道了一句:“你這些後人,也太不像話了。”

語氣裡,聽不出責怪,也聽不出溫度。

她不是沒找過,這五百年,她曾用盡方法。

搜魂、推演、探界。

她知道——

只要魂在,就有可能。

可奇怪的是,她找不到,連一絲痕跡都沒有。

“怎麼可能……”

她低聲自語。

那樣的人,不該消失得如此乾淨。

白鈺此刻雖然只有一半的能力,但在這三千世界裡,尋個人的三魂七魄還是可以的。

這人本就是由靈體而生,再又靈體而去。

所以□□若是沒了,這靈肯定是會存在的。

只是連她都找不到的話?

白鈺不禁搖頭,但她突然想到,當年作為咒術本家最強的尊主,男人親自書寫的的藏書上有記載著超脫三界的尋魂之法,她可以去尋尋看這個,對,就是這個。

她眸光微動。“……或許,還有辦法。”

她指尖輕點墓碑。

“我去找你。”

“這次,你別再讓我等太久。”

白鈺尾音剛落,風起,她的身影,隨風淡去,只剩綠草在搖曳。

......

木家城,在咒術之地以有若百年之久。

哪怕是如今的木家與當年的咒術本家已經相行深遠,但是朝廷還是依舊忌憚著。

只要木家城一直乖乖遵守諾言,待在遠離朝廷的地方,不問世事的話。

朝廷便會按例賜位、發放俸祿,以示安撫。

這不,今天就是領俸祿的日子。

此時,木家現任莊主單木,正聽著管家魏琴的唸叨。

“莊主,今年的糧食比去年又少了兩擔。這朝廷是真不把我們木家放在眼裡,要不要老奴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魏琴越說越氣,手上還不忘比劃兩下。

這些口糧,對木家而言本不算甚麼——他們向來能夠自給自足。

可這般年年剋扣,一點一點試探底線,分明是在壓人。

“行了。”單木抬手打斷,語氣沉穩,“少了就少些。朝廷與我們,本就河水不犯井水。”

她拍了拍魏琴的肩,淡淡道:“再說,他們也不敢不給。”

“這不過是契約的一種形式。若真敢撕毀契約,我單木,自不會善罷甘休。”

“先把東西分下去。”

魏琴仍有不甘:“可是......”

話未說完,前院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護衛氣喘吁吁衝進來:

“莊主!大小姐回來了!還帶了一位同行的姑娘!”

……

“茨木,我不先跟你娘打招呼,就這樣直接進來,會不會不太好?”

安琳嘴上客氣,目光卻早已被這三進三出的庭院吸引。

檀木香瀰漫,紅燭靜燃,金飾流光。

這不是供人參觀的景緻,而是有人真正生活其中的地方。

她也不是沒去參觀過故宮,或者去過其他亭臺樓閣,但是這種散發著香味的屋子,滿是書香之氣,讓人心曠神怡。

茨木瞥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你那一臉‘我很好奇’的樣子,還裝甚麼客氣。”

她懶洋洋地道:“你現在去打招呼——怕是要被我娘抓去煉丹。”

“甚麼?!煉丹?”安琳被這句“太上老君”的言辭嚇了一跳,“我是人啊!”

“你是人沒錯,但是你本體還是樹精啊,”茨木進了屋,就翻找起心心念唸的東西。

終於,在一個白色鑲金邊的袋子裡,讓她找到了。

轉身,給安琳遞了過去。“這個,吃了能掩妖氣,撐三天。”

“這是?”安琳有些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小袋子。

“寶庫裡的,我順的。”茨木毫不在意,“你現在用得上。”

“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收,”安琳搖頭,說甚麼也不願意接受。

“哎呀快吃,我娘來了你就麻煩了。”

茨木才不管那麼多,她只知道,這東西放在她這,其實啥用也沒有,現在有機會試試看藥效,還能躲過孃親的責罰,一石二鳥。

“這,”半推半就間,袋中那片綠色葉子露了出來。

安琳瞳孔猛地一縮。

手一抖,袋子掉落。

茨木趕緊撿起,還特意開啟來看了一眼。“這不是甚麼奇怪的東西,”為了證明,她掏出了裡面的東西,“諾,一片綠葉而已。”

安琳看到了這讓她噩夢連連的綠色葉子,更是後退了好幾步。

察覺到對方的異樣,“你怎麼了?”茨木皺眉,“你認識?”

安琳沒有回答。

但她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茨木的神色慢慢沉了下來。

“……你是真的認得。”

語氣,不再輕鬆。

她盯著安琳,一字一句道:“為甚麼?這是我們木家才知道的東西。”

“我,這個,我……”安琳不知道從何解釋起。

話未出口,“吱呀......”, 門被推開。

“俏皮丫頭,你可算回來了。”茨木的孃親推門而入。

......

木家城中,“客來飯店”。

白鈺一口又一口的把小塊的肉往嘴裡送。配著花雕,神情愜意。

她輕嘆一聲:“這世道變了,人倒是越來越會享受了。”

“客官,您的醉花雞來咯!”小二叫喝著,把隔壁桌的上齊了。

香氣四散。

白鈺鼻尖微動。

她立刻伸手,一把攔住正從面前經過的小二,指了指隔壁桌,嘴裡還含著肉,含糊道:“呢個”。

小二眼力見尖著呢,立刻明白,“得嘞,醉花雞再一隻。”

白鈺等了不多會,就看見小二從後廚出來,手裡正端著熱騰騰的菜。

不用說,正是她的醉花雞,白鈺眼神都亮了。

恨不得自己一個飛身,把雞順過來。

但今天,似乎她就是跟這道菜無緣,這不,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哎呀!”

一根木棍橫出。

小二一個踉蹌,整盤雞飛了出去。

啪。

落地。

再被人踩了一腳。

白鈺手中的酒杯,“咔”地裂開。

“哪個不長眼的。”她抬眼,對上一名年輕和尚。

灰瞳,光頭,手持木棍。他頭微微側面,聚焦在一個奇怪的地方,似在“看”。

這個大約二十出頭的年輕和尚,正拿他的木棍,敲了敲白鈺的方向,然後,微微作揖,合十行禮,表示了歉意。

“施主見諒,貧僧起身時......失手。”

白鈺冷笑:“你故意的。”

“非也。”和尚神色不動,“貧僧……本就看不見。”

白鈺眯起眼。“看不見?”

她抬手,酒壺擲出,破空而去。

小和尚耳廓微動,身子向左邊微微一側,精準避開,酒壺就順著拋物線,掉在了地上。

空氣,微微一滯。

白鈺笑了。“你這叫看不見?”

和尚不辯,只道:“此雞,與施主無緣。”

“不過借我之手,斷一段因果。”

他頓了頓。

語氣忽然低了一分:

“倒是施主,結界既動,你又何必再入紅塵?”

這一句,空氣,瞬間沉了下來。

白鈺眼中的笑意,盡數散去。

她盯著他:“你,是循著結界來的。”

和尚沉默。

算是預設。

白鈺忽然又笑了。

“好啊。” 她緩緩坐回去。“你這禿驢,還是這麼愛多管閒事。”

她指尖輕敲桌面。

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鋒芒:“你方才那一絆,本就是衝著我來的。”

“借他人之手斷因——”

“你以為,就不算擾亂輪迴?”

和尚指尖微動,似在掐算。

下一刻,神色驟變。

“你——!”

白鈺輕輕啃下一口肉,語氣漫不經心:“就在你剛才閃身的那一刻,我順手,改了點東西。”

她抬眼,笑意森冷:“怎麼,這都五百年了,道行還是不夠啊,悟念。”

她瞥了一眼方才扔出的花雕,此刻正被小二小心揣在懷裡, 而那原本站在一旁的女孩,已被一名男子匆匆拉走。

兩人背影交錯,一線姻緣,已斷。

悟念沉默了一瞬。

“白鈺啊,你這是何苦。”他終於不再掩飾。

雖說此世他目不能視,但心眼已開,這世間氣息輪轉,他一觸便知。

眼前之人是誰,他再清楚不過。

白鈺冷哼一聲,語氣愈發不善:

“還不是因為你壞了我的興致。”

她抬手,重新撕開一塊又上桌的雞腿。

“要知道,這雞若入我口。”

她嘴角微揚,“也算是替它超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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