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榕樹下 契約成立（下）
2 榕樹下 契約成立（下）
“誒？”王思喬還沒反應過來“契約成立”是甚麼意思，手機鈴聲卻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吳毅。那個她偷偷錄入的號碼，明明對方根本不知道她的電話號碼，居然打過來了。
王思喬盯著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慌亂得不知所措。正在這時，白鈺輕笑一聲，尾巴幻化成一隻柔軟的白手，輕輕按下了接聽鍵。
“喂，思喬？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你在哪裡？”
“咦？”電話那頭的聲音熱情洋溢，語氣中透著一股熟悉感，彷彿他們早已認識許久。甚至對她的稱呼也變成了“思喬”，這一聲叫得王思喬心裡一顫，像是掉進了一場夢裡。
“我、我……我在學校，那個大榕樹下。”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心中既緊張又興奮，連回答時都帶著一絲不確定。
“你怎麼了？怎麼一個人跑那麼遠？在那等我，我馬上到。”吳毅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擔憂和不容置疑的堅定。
電話結束通話了，但王思喬卻久久無法回神。對方會來見她？還讓她等著？一股暖意從心底慢慢蔓延開來，像溫泉一樣將她包裹住。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笑容在臉上綻開，像一朵沐浴陽光的花。
而一旁的白鈺，看著這一幕，尾巴左搖右擺，像是小貓在逗弄人類。白鈺的聲音溫柔又縹緲，輕輕搖盪在王思喬的耳邊：“他愛你，你要相信。你們的回憶很多，比如這些……”
白尾輕輕一轉，圍繞著王思喬畫了一個小圈，柔和的白光微微暈染開來，像是在她的記憶深處投下一段溫暖的影像。
王思喬沉浸在這場幸福的泡泡裡，眼裡只剩下對吳毅的滿滿期待。然而，站在她旁邊的周鳴夕，卻像是被丟進了冰冷的水中，徹底被憤怒浸透了。
從白貓說出“契約成立”的那一刻起，周鳴夕的心就被不安填滿。尤其是那通電話的來電顯示，彷彿是一聲喪鐘，在她心中轟然作響。嫉妒、憤怒和恐懼交織在一起，情緒像海嘯般迅速衝破了警戒線。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王思喬，內心的情感波動激烈得彷彿要將她撕裂。
“明明……明明一直在她身邊的人是我啊……”
她的指甲嵌入掌心，情緒來得快，來得猛烈，像一隻受困的野獸，隨時可能衝出牢籠廝殺一場。明明是她一直陪在王思喬身邊，明明從一開始就只有她和自己在一起。
可是，為甚麼這一刻，她們之間的距離如此遙遠？
她看見了她們之間的鴻溝，那是一條深不見底的深淵。
她看見了她的“她”，轉身離自己而去，向著那個男人跑去。
再也控制不住的情感，像洪水衝破了堤壩，叫囂著要尋求一個宣洩的出口。周鳴夕猛地衝上前，一把抱住了還沉浸在白霧中的王思喬，怒吼道：“不要走！不準走！你不可以喜歡他！”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王思喬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她被周鳴夕的異常舉動嚇了一跳，像是看到一個完全不同的她。“鳴夕，你怎麼了？你突然說甚麼呢？”
她試圖與對方對視，想將周鳴夕的臉抬起來，但卻迎上了一雙佈滿血絲的赤紅雙瞳。“你、你別嚇我……”王思喬的聲音開始發顫，眼中寫滿了不安。她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試圖和眼前的“她”保持距離。
“我很可怕嗎？被你發現了……你怕我？！”周鳴夕的情緒徹底失控了，聲音變得尖銳，像是受傷的野獸發出的悲鳴。她看著王思喬那退後的步伐和充滿驚恐的眼神，胸口彷彿被甚麼狠狠戳了一下。憤怒、屈辱和無盡的悲傷交織在一起。她看到了她們手牽手在校園中散步的畫面，看到王思喬穿著潔白的婚紗微笑的樣子，看到她與吳毅牽著一個孩子的手。而這些未來的畫面裡——沒有她，沒有周鳴夕！
王思喬根本不知道此時的周鳴夕腦中已上演了一場劇場大戲。她只是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眼前的周鳴夕和她記憶中的那個好友判若兩人。心中生出了強烈的逃跑慾望。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
“思喬？！”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像是一道光劈開了這壓抑的空氣。
王思喬的身體一僵，猛地轉過頭去，臉上的驚恐瞬間化作了難以掩飾的喜悅。
而周鳴夕也聽到了那個聲音。她的耳朵微微一抖，像是被利爪劃過的貓。那聲她最討厭的、最刺耳的“思喬”，出自那個她最不想見到的男人的嘴裡。那是吳毅的聲音！
“吼——”一聲類似野獸的低吼從周鳴夕的喉嚨裡發出。她的目光瞬間從王思喬的身上轉向吳毅，眼中滿是仇恨與嫉妒。她的情緒像火山一樣爆發，控制不住地朝著吳毅猛撲了上去。
吳毅是體育生，反應靈敏，看到周鳴夕衝過來時，迅速一個閃身，堪堪躲過了她的撲擊。但下一秒，他的脖子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白煙死死掐住，整個人被提到了半空中。他的雙手本能地摳住脖子上看不見的“束縛物”，雙腿拼命掙扎，腳在空中亂踢，卻完全無法掙脫。
“呃……啊……”吳毅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雙眼充血，額頭的青筋暴起，劇烈的窒息感讓他的身體開始抽搐。
周鳴夕的動作戛然而止，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腦袋微微低垂，嘴裡喃喃地說著甚麼，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王思喬，赤紅的瞳孔裡燃燒著一股可怕的執念。
“鳴夕！鳴夕你別這樣！快住手！”王思喬從最初的震驚到現在的慌亂，情緒已接近崩潰。她衝上前一步，想去抓住周鳴夕的手，然而——
“砰！”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她面前展開，像是一堵透明的玻璃牆。王思喬的手直接撞在了那面看不見的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愣了一下，眼裡迅速湧上了淚水。她拼命地敲打那堵“玻璃”，但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甚至連手掌的疼痛都感受不到。
“鳴夕！鳴夕你聽我說！求求你放過他！放過他！”王思喬一邊拼命敲打那無形的屏障，一邊嘶喊著，聲音已徹底嘶啞，眼淚一顆顆地滾落。
她的手因過度敲打而變得通紅，但無論她如何用力，玻璃牆依舊沒有絲毫裂痕，甚至連一絲迴響都沒有，彷彿她的力量被全部化為了無聲的吶喊。
周鳴夕看到哭泣的王思喬，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那不停變換的嘴型，她照葫蘆畫瓢地默默唸道，“快…逃…吳…毅…”
“吳毅！！！”周鳴夕咬牙擠出了這個她恨透的名字，而下一刻，她就一躍而起，將本就被白煙束縛的吳毅撲倒在地，尖銳的指甲死死地摳進對方的肩膀。與此同時，原本束縛著吳毅脖頸的白煙消失，周鳴夕的嘴立刻湊了上去，狠狠咬了下去。
強烈的痛楚讓吳毅的身體猛烈抽搐，他本能地一拳向後揮去，整個人藉著大腿的力量猛然翻身，踉蹌地想從地上爬起來。
但，已經嚐到血味的周鳴夕怎麼可能放過他？原本烏黑的秀髮隨風飄散，嘴角沾著血跡，指甲如利刃般鋒利。她看上去像極了一隻厲鬼。
但她已經無暇關心自己的外貌了，她只知道，獵物在眼前，獵物要逃跑了。
於是，她蹲在地上，輕輕一躍，瞬間追上了踉蹌逃竄的吳毅。鋒利的爪子一揮，吳毅的背上瞬間多了五道血痕。下一秒，疼得踉蹌的他還沒站穩，便被周鳴夕一把摁在地上。
她的力氣之大，竟讓吳毅的青筋暴起，卻依舊無法掙脫分毫。周鳴夕的赤紅雙眼緊盯著他，彷彿在審視一隻即將被撕裂的獵物。她的視線抬起，正好與王思喬的淚眼相對。
理智徹底崩塌。她的尖牙暴露出來，寒光一閃，狠狠咬向吳毅的脖頸。撕裂的痛楚、血液和碎肉交織在一起。周鳴夕嚐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味，撕碎情敵的快感讓她全身顫慄，體內的慾望瘋狂叫囂著要更多。
她聽從了那股慾望，低頭，再次撕咬下去……
無形的玻璃上已沾上了血跡，王思喬的雙手鮮血淋漓，她卻渾然不覺。她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是現實——她最好的朋友，正啃食著她的心上人。一陣劇烈的反胃感從胃部翻湧上來，她捂著嘴，乾嘔不止，彷彿要把苦膽都吐出來。她多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噩夢，她希望自己從未在今天來到這裡，從未在這棵樹下許下心願，更希望自己根本不在這裡。
“你的心願還滿意嗎？”
一個與世無爭的聲音再次響起。若不是那繚繞的白煙依舊存在，王思喬幾乎要忘記這隻貓妖的存在。從最初的欣喜若狂，到現在的驚恐萬分，她的心情早已天翻地覆。她拖著被恐懼嚇軟的身體，幾乎是爬著向白鈺的方向挪去，嘶聲喊道：“停下來！停下來！我不要心願了！讓一切都停下來！求求你，救救吳毅，救救他！”
白煙如同一縷輕紗，從樹上緩緩飄下，圍繞著王思喬轉了一圈。白鈺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憐惜，她捧起王思喬哭花的臉，溫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淚水，語氣輕柔地問道：“救他……是你的心願嗎？”
她頓了頓，眼中透出一抹狡黠的笑意，“那你又能用甚麼來交換呢？”
“你要甚麼？！你要甚麼我都給你！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王思喬已經徹底崩潰，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滾落。她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她只希望一切都能回到原點，只希望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你確定嗎？你甚麼都願意？”白鈺的爪子輕輕劃過王思喬的臉頰，聲音如夢似幻，“多麼美麗的一朵紫丁香啊……”她看著王思喬，眼中滿是得意，像是獵人盯上了即將到手的獵物。
“砰！”一聲巨響打破了王思喬即將說出口的“我願意”。她猛然回頭，看見一身狼狽的周鳴夕正拼命地敲打著無形的玻璃。她的嘴在張合著，似乎在大聲呼喊甚麼，但王思喬甚麼都聽不到。
“噓，別回頭。”白鈺一把抓住她的臉頰，做了個“噓”的手勢。她的聲音低柔得像搖籃曲，卻透著一絲詭異的寒意，“那是你看到的未來……是一定會發生的未來。現在，許願吧。”
背後的敲打聲仍在繼續，但王思喬的腦中彷彿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隻白色的貓妖。她的笑容嫵媚得讓人不寒而慄，眼角的弧度像是匕首的鋒刃。王思喬舉起了微微顫抖的手，眼中含著絕望和無助，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輕聲道：“我……願意……”
“契約成立！”
白鈺的話音剛落，眼前的王思喬便蜷縮著身子，化作一團光球，穩穩地落在白鈺的手心中。
“思喬！你把思喬怎麼了？！把她還回來！”
周鳴夕終於衝破了無形的屏障。她跑到白鈺面前，看到王思喬正蜷縮在那團白色的光球中，被白鈺的尾巴纏繞著。
從王思喬許下心願的那一刻起，周鳴夕就被困在白霧中。等她終於找到出路，看到的卻是王思喬在泣不成聲地求饒。她心裡猛地一沉，拼命衝了過去，試圖阻止這一切。但她被一面無形的玻璃阻擋，任她如何大喊大叫，王思喬都沒有回應她的聲音。她只能瘋狂地砸著那堵“玻璃”，直到親眼目睹王思喬蜷縮成光球，消失在白鈺的尾巴中，這堵玻璃才無聲無息地消失。
“我實現了她的心願……這是她的代價，心甘情願的代價。”
白鈺的貓爪輕輕在白球上划著圈，聲音緩緩道出這場交易的真相。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享受著這場美妙的戲劇。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花香，令人陶醉，她不由得深吸一口，眉頭輕揚，像是品到了絕世美味。
她那雙白色的眼眸，瞳孔深處的黑點微微收縮，像是在打量新的獵物。
“肚子餓了……要不要……再吃一口呢？”
………
“所以，你和她約好了在校門口見面，但她沒有出現，對嗎？”
警察的聲音打破了回憶。校園內發生了一起女生失蹤事件，警方正在進行調查。眼前的周鳴夕卻面無表情，冷漠的態度讓人不由得懷疑她們之間的關係是否真的如傳聞中那樣親密無間。
“對，她背叛了我。難道我還要等她嗎？你們問完了嗎？問完了我就要去上課了。”
周鳴夕顯得十分不耐煩，臉上浮現出厭惡的神色。她的眼裡沒有一絲情感的波動，像是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瑣事。被警察問了一個上午，她的耐心早已被消磨殆盡。她不明白，自己為何要為那個“背叛她的人”浪費時間。
她只記得，回去的路上，她的頭昏沉沉的，像是得了重感冒。第二天醒來時，頭仍然暈沉得厲害，卻被人帶去問話。她感到一陣厭煩，起身，準備離開。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周鳴夕的腳步一頓，轉過頭來，臉上寫滿了不耐煩，“甚麼問題？”
“你相信有許願樹嗎？你們學校的大榕樹……”
警察的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進了周鳴夕的腦海。她的瞳孔一縮，心跳突然加快，但很快，一股厭惡湧上心頭。
“不信！”
她甩下一句話，轉身摔門而去。
警察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手中的記錄板。而在記錄板的右上角，赫然畫著一隻甩尾的豹紋白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