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一生有你
楚玉兒這話說出來,蘇麥禾險些沒掩飾住臉上的震驚。
她以為,楚玉兒的目標只是她和沈寒熙。
結果沒想到,這場毒殺局裡面,竟然還包括謝安。
一個指使人揭露妻子的惡行。
另一個更狠,直接給丈夫喂毒。
這夫妻倆還真是……
蘇麥禾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難言複雜。
她對面,謝安倒是平靜的很,彷彿對楚玉兒要毒死他這件事一點兒都不意外。
他含笑接過楚玉兒夾給他的菜,又坦然自若地吃下。
“嗯,不錯,蘇娘子的廚藝確實好。”他還誇了蘇麥禾一句,又羨慕地對沈寒熙道,“沈將軍能娶到蘇娘子這樣賢惠又溫柔的妻子,實乃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好福氣。”
話裡話外都能流露著對沈寒熙的羨慕,對蘇麥禾的欣賞。
楚玉兒甚至還從他的眉宇間看到了黯然神傷。
他在黯然神傷甚麼?
神傷自己娶了她這麼個不夠賢惠的妻子嗎?
原本楚玉兒還在高興喂毒成功。
此時聽謝安這麼說,楚玉兒心中的興奮瞬間變成了怨毒。
她像條草叢中蟄伏的毒蛇,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謝安。
狗男人,當著她的面就敢這樣對外面的女人眉來眼去,揹著她還不知道有多淫浪!
好在,這個吃裡扒外又對她不忠的狗男人,馬上就要化為一俱屍體了!
這個過程楚玉兒沒有等太久。
很快,沈寒熙就嘴角流血,趴倒在了桌子上。
蘇麥禾大驚失色。
可不管蘇麥禾怎麼喚他,搖他,他都一動不動,宛如死人一般。
謝安連忙過來試沈寒熙的鼻息,下一瞬他便面色大變,面露驚駭對蘇麥禾道:“蘇娘子,沈將軍他……他沒呼吸了!”
“啊?這怎麼可能!他剛才還好好的啊!謝大人你是不是弄錯了……謝大人?謝大人!”
謝安也跌坐在椅子上。
他跟沈寒熙一樣,也是口鼻流血,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再一探鼻息,半點呼吸都無。
四人的飯局,一下子死了兩個人。
蘇麥禾本來就嚇白了的面色,這會兒更加慘白了,她驚駭交加地望向楚玉兒。
“謝夫人!這!這到底怎麼回事?我相公和謝大人他……”
她似乎想到甚麼,猛地看向桌子上的飯菜。
“飯菜裡有毒,一定是有人在飯菜裡下毒了……可是不對啊,我跟他們吃的是一樣的,為何他們有事,我卻沒事?”
“因為你最開始喝下的那杯酒水裡,我提前給你放了解藥啊。”
眼見沈寒熙和謝安已死,楚玉兒再不偽裝了,哈哈大笑著說出實情。
“菜是你做的,是你,毒死了他們!”
“當然,你的本意是想毒死沈寒熙一人,這樣你就可以和謝安這個狗男人雙宿雙飛了。”
“可惜天不遂人願,你的毒,誤傷到了謝安。”
“蘇麥禾,你覺得,我給你安排的這個罪名,你可還滿意啊?”
沈寒熙死了。
謝安也死了。
而在她進入這間帳篷之前,謝安就在她的央求下,將周圍的人全都遣散了。
所以現在,她說的肆無忌憚,完全不擔心被人偷聽去。
蘇麥禾彷彿被這個訊息驚嚇住,整個人呆呆的半天沒反應。
過了好一會兒,她似乎才聽明白楚玉兒的話,憤怒地質問楚玉兒:“你胡說!我跟謝大人清清白白,哪來的雙宿雙飛?楚玉兒,你不要血口噴人!”
因為憤怒,蘇麥禾的面容有些崩裂。
而她越憤怒,楚玉兒心中就越痛快,越肆無忌憚。
“清不清白,你說了可不算,事實說了算,現在的事實就是,你為了和謝安雙宿雙飛,下毒毒死了沈寒熙,結果卻誤傷到了謝安。”
“這,就是事實。”
“只要我一口咬定這個事實,憑著我楚國公的權勢,你就脫不了罪,也沒有人敢懷疑是我楚玉兒下的毒。”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甚麼要這麼做?”
憋屈了半日的怒火找到釋放口,楚玉兒說完,都不等蘇麥禾開口,自己便心急地說道:“因為沈寒熙手中有扳倒我楚國公府的罪證啊。”
“我父親來信跟我說了,沈寒熙是我們國公府的隱患,他必須得死,他不死,死的就是我們。”
“是讓沈寒熙死,還是我們自己去死,這個選擇並不難抉擇吧?”
“至於我為甚麼要連謝安也一塊兒殺了,哼……”
目光瞥一眼一動不動的謝安,楚玉兒很想說那是因為謝安背叛了她。
然而話到嘴邊她又咽下。
不能說。
太丟人了。
她堂堂國公府嫡女,跟一個鄉下寡婦爭男人不說,最後居然還爭不過。
楚玉兒:“我殺謝安,是因為他的表現令我越來越不滿意。”
“一個讓我不滿意,又無法令我愉悅的男人,我不殺了他,難道還要留著他給自己添堵嗎?”
楚玉兒說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面對蘇麥禾看她仿若看瘋子一樣的眼神,她心裡面不可抑制地生出一抹熟悉的快感。
看她不爽,但卻又幹不掉她,拿她沒辦法,這種感覺可真爽啊。
她就是喜歡這種感覺。
楚玉兒整個人都被那股扭曲的快感充盈,她挑起蘇麥禾的下顎,冷笑道:“對了蘇娘子,你還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禍吧?我來告訴你。”
“首先殺人償命是肯定的。”
“這其次呢,你殺的兩個人,還都是朝廷命官,這就更是罪上加罪了。”
“也就是說,後面等著你的,不光是一個人被抓起來砍頭,還有你身後的家人,他們也會受你牽連。”
“這麼算下來,死在你手裡的人,得有一大串呢。”
“嘖嘖,你可真是厲害啊,一下子殺死了這麼多人。”
蘇麥禾厭惡地打掉那根挑住她下巴的手指,冷聲道:“楚玉兒,你以為,你的計謀,當真就得逞了嗎?”
“那不然呢?沈寒熙和謝安不是都已經死了嗎?實話跟你說吧,我在進來這個帳篷之前,就央求謝安將帳篷周圍的人全都遠遠地遣散開了。”
“也就是說,今晚帳篷裡究竟發生了甚麼,只有我們在座的四人知曉。”
“可是沈寒熙和謝安已經死了啊,現在就只剩下你和我兩個知情人了。”
“但你就是一個無權又無勢的鄉下寡婦,而我卻是國公府的嫡女,你覺得,你能鬥得過我嗎?”
“她是鬥不過你,那你覺得我呢?我可有和你,以及你身後的國公府鬥一鬥的資本?”
楚玉兒的話音還沒落地,帳篷外面忽然響起一道男子冷沉的聲音。
緊接著帳簾被掀開,一個年輕男子大步從外面進來。
楚玉兒瞧見來人,先是一愣,隨即大驚,臉上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去,面色瞬間變得蒼白無比。
她面上再不見方才的囂張和得意,整個人都被驚恐包圍,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太,太子殿下!您!您怎麼來了?!”
太子殿下?
這位就是本朝的下一任繼承人嗎?
蘇麥禾聞言也有些驚訝,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來人。
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身錦衣,眉宇間透出久居上位者的威儀。
嗯,確實跟普通人不太一樣,周身有種令人不怒自威的氣場。
蘇麥禾心想。
這邊,長孫無憂揹著雙手,居高臨下地望著楚玉兒,冷聲道:“本宮要是不來,又怎麼能看到楚姑娘佈下的謀殺大戲呢?”
“殺人嫁禍給他人,還想用權柄掩蓋事實真相,你們國公府,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隨著這句話,楚玉兒的面色更加慘白了。
她跪在地上抖如篩糠,嘴唇哆嗦地說道:“不不不,不是這樣的,殿下您聽我解釋……人不是我殺的,是蘇麥禾殺的……啊!”
話沒說完就是一聲慘叫。
長孫無憂一腳踹在楚玉兒的心口上。
楚玉兒猝不及防,被踹的翻倒過去,顛倒過來的視線中映入兩道緩緩站起來的身影。
正是先前口鼻流血,明明已經被毒死了的沈寒熙和謝安。
楚玉兒的瞳孔驟然瞪大,連心口挨踹後的悶痛都顧不上,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不可置信地望著死而復生的二人。
“你們!你們不是已經死了嗎?!”
她親眼看著已經死去的兩人,結果突然又活了過來……這怎麼可能!
先是突然從天而降的太子,現在又是突然死而復生的人……
楚玉兒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兒不夠用。
突然活過來的二人冷冷地望著她。
沈寒熙從架子上取下長劍。
楚玉兒以為她要殺自己,嚇得“啊”地一聲連連後退。
然而沈寒熙的劍卻沒有指向她,而是圍著帳篷旋轉了一圈。
帳篷從中間裂出一圈裂痕,帳篷頂子搖搖欲倒。
一陣夜風驟然而起,帶走了搖搖欲倒的帳篷頂子。
帳篷外面燈火明亮。
明亮的燈火中站著一道又一道的身影。
所有人的眼睛都齊刷刷地望著楚玉兒。
那眼神中有震驚……但更多的還是嫌惡。
楚玉兒望著這些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猛地望向謝安。
“你沒把外面的人遣散開?”
“你不是答應過我會把帳篷外面的人都遣散開嗎?”
“謝安!你騙我!”
帳篷外面站著那麼多人,那豈不是說她剛才得意之下說給蘇麥禾聽的那些話,外面這些人都聽見了?!
想到那情形,楚玉兒頓覺不寒而慄,整個人如墜冰窖般抖個不停。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謝安質問。
“謝安,你我夫妻一場,你為甚麼要夥同外人來害我?”
夫妻一場?
夫妻一場你還給我下毒?
謝安只覺得楚玉兒這話問的當真是可笑至極。
他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楚玉兒。
但是楚玉兒也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因為冬雪被從外面帶了進來。
“小姐,我把你要毒殺沈將軍,然後嫁禍給蘇娘子的計劃,提前告訴了沈將軍和謝大人。”
楚玉兒的瞳孔驟然劇增,所有的疑惑不解在冬雪這句話之後,全都有了解答。
冬雪出賣了她。
謝安他們早就知道了她的計劃。
可笑她還像個小丑一樣洋洋自得!
更可笑的是她還在得意往下之下,說了許多不該說的隱秘!
想到這些隱秘會帶來的滅頂之禍,楚玉兒就恨不能將冬雪活活剮了。
她目眥欲裂地瞪著冬雪。
“賤人!你居然敢背叛我!”
冬雪卻是看也不看楚玉兒一眼,她徑直跪到長孫無憂面前。
“太子殿下,奴婢要揭露國公府嫡女楚玉兒濫殺無辜,草芥人命!”
“奴婢還要揭露楚國公包庇縱容其女楚玉兒濫殺無辜,草芥人命!”
“奴婢手裡有他們父女二人的罪證,也知曉他們父女二人藏屍的地點!”
……
月上樹枝頭,倦鳥歸巢。
轉眼已是半年後。
蘇麥禾回來已經快三個月了。
這兩個月時間,她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閒下來無事時,她就會坐在自家門口的凳子上,一邊摸著大黃的狗頭,一邊目光無意識地望著不遠處的碼頭。
已經完工的碼頭安靜地矗立在夜色中。
等到明天太陽昇起,那裡會被熱鬧充溢。
村民們的叫賣聲,來往客商的談笑聲,碼頭扛包力夫喊口號的聲音……
可不管身周多熱鬧,蘇麥禾始終覺得心裡面空落落的。
因為這些熱鬧中少了一個人的身影。
三個月前,原主的母親蘇老太病逝。
作為蘇老太唯一的女兒,蘇麥禾她不得不提前離開京城,趕回來送老人家最後一程。
離開之前,沈寒熙跟她說,等他京城這邊的事情了了,就回來找她。
算算時間,沈寒熙那邊的事情,應該快有結果了吧?
冬雪的指證是個突破口,聖人蒐羅來送到沈寒熙手中的證據,是徹底壓垮楚國公府的大山。
任憑楚國公再怎麼是龐然大物,在山一般的鐵證面前,也休想再逃出生天。
這場權利階層間的博弈毫無懸念。
可沈大哥怎麼還沒來找她呢?
……沈大哥還會再回來嗎?
應該不會再回來了吧?
畢竟像沈大哥這樣的人物,不應該待在他們這種鄉下小地方。
外面的廣闊天地,才更適合沈大哥。
蘇麥禾心裡面想著這些,睏意漸漸襲上心頭。
她摟著大黃的脖子,腦袋歪在大黃的脊背上,漸漸沉睡了意識。
夏日的夜風微涼,沒有白日的燥熱,最是舒服。
大黃也有些昏昏欲睡,狗眼眯楞著打盹。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黃忽然猛地睜開眼睛,一聲激動的狗吠眼看就要出來,卻被一隻手眼疾手快地捏住了狗嘴。
“別叫。”沈寒熙眼神警告。
大黃像是聽懂了般,果然沒叫,連喉腔裡的嗚咽聲都壓的極低極低。
唯有一條狗尾巴甩得又快又急,幾乎都快要甩出了殘影。
沈寒熙這才鬆開手,表揚地摸了摸大黃的狗頭,又往狗嘴裡塞了一大塊肉乾。
他搬來一張凳子在蘇麥禾旁邊坐下,然後將蘇麥禾,小心翼翼地轉移進自己的懷裡。
四周靜謐,偶爾響起幾聲蟲鳴鳥叫。
月下的二人相依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