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砸到了縣太爺頭上
推她的人穩穩當當地坐在凳子上,頭和臉都被布巾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絲毫沒有做了惡事的愧疚和驚慌,只有滿滿的不甘心。
不甘心沒把人推下車去。
見蘇麥禾看過來,對方惡聲惡氣地說道:“看甚麼看?是你先踩了我的腳,我才推你的!”
聲音有些沙啞暗沉,但蘇麥禾還是聽出了那是江水嬌的聲音。
在朝廷突然掀起的催嫁浪潮下,江水嬌也嫁人了。
聽說是嫁給了春杏前面的那個未婚夫虎子。
還聽說嫁過去,兩人便三天一大吵,天天一小吵,住在他們隔壁左右的鄰居,每天都有看不完的熱鬧。
聽到這裡後,蘇麥禾便沒有再繼續往下聽了。
江水嬌是江水生的親妹妹,江水生又攀附上了國公府的嫡女楚玉兒,有這麼一層關係在,只要江水生願意幫江水嬌運作,江水嬌完全可以不用這麼匆忙嫁人。
比如給江水嬌弄一張“病重不宜出嫁”的證明文書。
江水嬌毀了容,這是全村人都已經知道了的事。有這個前提在,江水嬌傷心欲絕下導致“病重”,就會變得合情合理。
都病重了,自然就不好再響應號召嫁人。
這是那道催嫁政令中的一個漏洞。
老實本分的人可能發覺不到這個漏洞,但是江水生明顯不在老實本分人範疇內。
知道有這樣一個漏洞,但他還是急匆匆地讓江水嬌嫁人了,說明他已經放棄了江水嬌這個妹妹。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江水嬌出嫁後,去找過江水生好幾次,催他趕緊請貴人出手治好她的臉。
前面兩次江水生還能耐心地編造說辭推脫,後面江水生索性連裝都不裝了,直接告訴江水嬌,他在貴人那裡的份量還不夠重,讓江水嬌願意等就等,不願意等就拉倒。
江水嬌不敢說不願意等。
可是這個等沒有具體日期,不知道要等多久,於是她便想著自己先進城去各大藥鋪問問,看看能不能買到修復疤痕的特效藥。
沒想到先碰到了蘇麥禾。
如今的蘇麥禾,不說脫胎換骨,但相貌上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以前在江家,餓肚子是每天都會發生的事。
除了餓肚子,原主還要同時面臨睡眠不足,挨打受罵,過度勞動等等一系列問題。
人在這種高壓狀態下,能活著就算不錯了,其他的沒法強求。
在江家時期的原主,面黃肌瘦,雙眼暗淡無神,頭髮又黃又幹澀,像一把完全失去生命力的枯草。
或者說,原主整個人,都像失去生命力的枯草。
之所以還沒倒下,全靠深埋泥土下的根系還死抓著土壤不肯鬆手。
而現在的蘇麥禾,雖然還沒有完全養回白皙狀態,但是她面色紅潤,雙眼晶亮有神,肉眼可見的健康。
人的氣血一好,看起來就很有精神,精神一好,給人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至少在江水嬌眼裡,現在的蘇麥禾,比以前好看太多太多了,好看到那麼多人的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
可她自己的臉上卻爬滿了猙獰醜陋的疤痕,不知道甚麼能治好,有可能一輩子都治不了。
一想到自己餘生要頂著這樣一張醜臉生活,江水嬌便對蘇麥禾恨得咬牙切齒,她從車上抓起一個東西,也不看是甚麼,劈頭蓋臉就朝蘇麥禾身上砸去。
“看甚麼看,都說了是你先踩了我的腳,我疼,所以我才推你!”
一同飛過來的,還有她近乎是嘶吼的解釋。
蘇麥禾不關心她解釋的內容,只關注她扔過來的東西。
那是一個紅薯,有成年男子拳頭大小,估摸是車伕給騾子預備的口糧。
這麼大塊頭的東西,砸在身上肯定很疼,蘇麥禾下意識地側了下身。
紅薯帶著風聲貼著蘇麥禾的耳朵飛出去。
下一瞬,就聽“哎喲哎喲”的呼痛聲在身後響起。
……這是誤傷路人了?
蘇麥禾連忙扭頭朝身後望去。
就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捂著額頭“哎喲哎喲”叫。
陳武一邊扶著老者的胳膊面露擔憂,一邊扯開嗓子吼:“誰?誰砸的?站出來!”
蘇麥禾:“……”
蘇麥禾的視線掃過陳武,落在他攙扶著的倒黴老者身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誰能想到呢,江水嬌扔出去的那個紅薯,沒有砸中她,卻是砸在了縣太爺的腦門上去。
車伕不認識縣縣太爺,但是他認識陳武,而能讓陳武畢恭畢敬對待的人,肯定也是當官的,而且還是大官。
至少比陳武當的官要大。
這麼一想,車伕害怕起來,生怕自己跟著受牽連。
他幾乎是毫不遲疑地,指著江水嬌告發道:“是她!是她砸的……砸了人還想跑,往哪兒跑,給我站住!”
車伕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要跳車跑路的江水嬌。
跟車伕不一樣,江水嬌是認識縣太爺的,因為江老婆子被抓走關大牢的那天,她就在現場。
江水嬌是在事情快結束時趕過去的,一過去就看見江老婆子跪在縣太爺的腳下磕頭求饒。
她見情況不對勁兒,便躲在人群中沒敢露面,眼睜睜地看著江老婆子被兩個衙役五花大綁著押解走。
她當時嚇得魂飛魄散,自然而然地就記住了縣太爺的臉,並且還夢見過這張臉好幾次。
都不是甚麼好夢。
夢裡縣太爺繃著張樹皮一樣滿是褶皺的老臉,高坐在公堂之上,大聲宣讀她的罪狀,然後扔下一根木籤子。
她本來是不認識字的。
可是夢裡面的她就是認出了木牌上刻著的三個黑字:斬立決。
她嚇出一身冷汗,醒來後屁股下面的褥子溼了一大片。
萬萬沒想到,她今天又看見了縣太爺那張枯樹皮一樣的老臉!
……她還用紅薯砸了縣太爺的腦門!!!
江水嬌驚駭交加,此時又被車伕拽住胳膊,哭都哭不出來,一個勁兒地哀求車伕。
“鬆手,快鬆手!”
“福伯我求求你了,你放我走吧!”
“福伯你看看我,我是水嬌啊,我是你的侄女水嬌啊!”
情急之下,江水嬌扯下布巾,露出被遮擋的嚴嚴實實的頭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