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夫人
這次沈寒熙給出了答案。
他報出了自己的名號。
兩個衙役,尤其是那個話最多,還用噁心又猥瑣目光打量蘇麥禾的那個衙役,直接又跪了下去。
這次沒有人偷襲他,純純是他自己嚇軟了腿。
伏波將軍啊。
面前這位穿著樸素衣衫,看起來就跟尋常鄉下漢子無疑的男子,居然是聖人親賜封號的伏波將軍!
這也是本朝至建朝以來,唯一一個獲了罪,但卻沒有被剝奪封號的人。
……可這樣的人物,為何會出現在一個鄉下寡婦家裡頭?
而且看樣子,兩人似乎還很熟稔。
衙役心頭驚濤駭浪,目光驚疑不定地打量著沈寒熙和蘇麥禾二人,猜測兩人之間的關係。
蘇麥禾一眼就看出了對方的心思,遺憾不能趁機狐假虎威一把。
江水生不過一個鄉下秀才,這倆衙役見了都恭敬的不行,那沈寒熙是將軍的這個身份搬出來,會更加有威懾力。
要是讓對方知道她跟沈寒熙是夫妻,先前那個對她行目光猥瑣之事的衙役,怕不是得嚇尿褲襠吧?
條件具備的情況下,誰都想在欺負自己的人面前揚眉吐氣一把。
蘇麥禾自認自己是個俗人,自然也就不能免俗。
可她到底還是壓住了這股衝動,只垂下眼睫,遺憾地嘆息了聲。
她把沈寒熙這面大旗扯出來,她是能揚眉吐氣了,可沈寒熙卻要丟面子了。
畢竟兩人身份不匹配。
蘇麥禾嘆息得很輕,壓在口腔裡面,大抵跟蜜蜂扇動翅膀的聲音差不多分貝。
可沈寒熙還是耳尖地捕捉到了,她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嘆息上了?
沈寒熙微微蹙起眉頭,餘光捕捉到兩個衙役來回打量他們的目光,沈寒熙略略一思索,忽然就明白了蘇麥禾因何而嘆氣。
女人啊。
他心中有些好笑。
尤其是看到蘇麥禾垮著肩膀焉頭耷腦的模樣後,沈寒熙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揚了一下。
他這半身殘破之軀,若能換她片刻歡喜,倒也算是還有點作用。
權當是補償她因為他而受到的無妄之災吧。
心中這麼想,沈寒熙便輕咳一聲,看向蘇麥禾:“夫人。”
雖然生疏,但還算自然。
蘇麥禾:“……”
焉頭耷腦的人猛地抬起頭,並且緩緩瞪圓眼眸,清澈黑亮的鳳眸中鋪滿震驚。
她剛才聽見甚麼了?
沈寒熙居然叫她夫人??
……這人該不會突然高燒神志不清說胡話呢吧?!!
手隨心動,蘇麥禾立馬要去摸沈寒熙的額頭,結果讓沈寒熙提前給預判到了,就勢握住她的手腕,說道:“讓你受委屈了,夫人。”
目露自責,且吐字清晰,這回蘇麥禾聽清楚了,並且迅速領悟到沈寒熙這麼叫她的用意。
他是在給她撐腰,成全她的小虛榮心!
蘇麥禾愣住,目光呆呆地看著沈寒熙,鼻頭忽然酸澀的厲害。
拋開原主不談,單就她個人來說,她還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願意為她捨得的人。
猶記得小時候,那時候她還在讀小學,同桌是個小霸王,往她書包裡塞死老鼠,她放學回家開啟書包,突然摸到一隻死老鼠,嚇得驚聲尖叫。
臥室裡躺在床上看電視的爸媽聽到動靜,出來問清楚原因。
一個給了她一巴掌,說多大點兒事,也值得她半夜鬼哭狼嚎擾民;
一個拒絕幫她出頭,說因為書包裡被塞了只死老鼠就要去學校找老師主持公道,純純是丟人現眼,有那時間還不如在家裡多看幾集電視劇。
沒有人知道,因為那隻死老鼠,她連著做個大半個月的噩夢。
因為那隻死老鼠,她對老鼠這種生物產生了極其嚴重的心理陰影,到現在還談鼠色變。
可是現在,沈寒熙卻為了她……
蘇麥禾用力咬住嘴唇,但卻控制不住不讓眼圈泛紅。
她這模樣落在兩個衙役眼中,妥妥的就是受了委屈。
再想想沈寒熙的那句“夫人”,兩個衙役皆是大吃一驚,不可置信地望著沈寒熙,彷彿在說你怎麼娶了一個鄉下寡婦做老婆。
不過很快,那個話最多的衙役便顧不上嘲諷沈寒熙了,心裡眼裡都只剩下驚慌。
獲了罪的將軍也是將軍。
他一個小小的衙役,居然敢調戲將軍夫人……
再想想沈寒熙的威名,那衙役嚇得臉都白了,連忙點頭哈腰地對沈寒熙道:“誤會誤會,剛才的事都是誤會……是小的有眼無珠,驚擾到將軍了,還請將軍恕罪!”
諂媚的嘴臉跟剛才的高高在上判若兩人。
沈寒熙撩起眼皮掃了衙役一眼,“你驚擾到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夫人。”
語調平靜,沒有流露出喜怒。
可衙役硬是從中聽出了殺氣。
那種自上而下的壓迫感覺籠罩全身,衙役這下是真要嚇尿褲襠了,很沒出息的就給蘇麥禾跪下了。
“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將軍夫人……小的該死,小的該死,還求將軍夫人大人大量個,饒了小的這一次,把小的當個屁給放了吧!”
說完便“砰砰砰”地磕起頭來。
哪怕地上鋪了油氈布,那聲音聽起來依舊十分的響亮。
沒幾下,那衙役的腦門便紅腫起來。
這是蘇麥禾第一次直觀感受到階級的威力。
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在她心頭蔓延開,最終凝聚成一種名叫失落的情緒。
果然是身份懸殊啊!
她一點都沒了要在這個欺負了她的衙役面前揚眉吐氣一把的興趣。
“你也是秉公辦事,談不上冒犯。”
“我這裡粗茶淡飯的,不好招待客人,就不留二位大人了。”
意思:快走吧。
快要嚇尿褲襠的衙役如蒙大赦,又磕了幾個頭後爬起來就跑。
他那個同伴動作比他還迅速,在蘇麥禾不留客的話音剛剛落地,他同伴便抱拳說了句“告辭”,扭頭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眼睜睜地瞧著同伴一溜煙沒了蹤影,心裡面鬱悶極了。
平日裡稱兄道弟,真遇到事了,狗屁都不是。
就這麼愣神的功夫,沈寒熙冷冰冰的目光便不悅地掃了過來。
那衙役打了個哆嗦,再顧不上鬱悶,也爬起來往外面跑。
院子裡,被一腳踹飛出來的江水生剛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
他一把抓住那衙役的胳膊。
“別走!”他吐出一口血水,指著沈寒熙道,“這個人,他現在根本不是甚麼將軍了,他現在就是個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