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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誰給她的膽量和底氣

2026-05-05 作者:橫舟自渡

第101章 誰給她的膽量和底氣

蘇麥禾眯了眯眼眸,望著被眾人簇擁著駛來的大馬車,心中無奈地發出聲嘆息。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老祖宗的這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誰能想到呢,她費盡心思將江水生送進大牢,不但沒能折斷這人的羽翼,反而還讓這廝因禍得福,立下功勞,入了貴人的眼。

有關於江水生是如何立功的事蹟,在江家眾人不惜口水的反覆講述下,早已在附近十里八鄉傳頌開了。

在江家人的口中,江水生將個人生死置之身外,冒死鉗制住要火燒官衙大牢的惡徒,一舉救下上百條性命。

一開始,蘇麥禾還覺得江家人的話中有誇大成分在,江水生一階文弱書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就算他有勇制惡徒的膽量,只怕能力也跟不上。

但是現在看看江水生歸家的派頭,蘇麥禾就算再不相信,也只能被迫相信。

若不是真立了大功,入了貴人的眼,江水生也坐不上這樣豪華又氣派的大馬車。

蘇麥禾心緒複雜。

等她斂住心緒,再抬眼望去,就見那輛豪華又氣派的大馬車已經停在了她家院門口。

駕車的車伕跳下車轅。

一同跳下車轅的,還有個下人打扮的年輕男子,將車轅上架著的長條凳取下來,擺放在馬車一側,然後對著馬車車廂說:“老爺,到了。”

態度十分恭敬。

車廂內傳出一道“嗯”聲,那男子這才上前兩步,伸手掀起車簾,江水生的視線從車廂內飄出來,精準地落在蘇麥禾身上。

雙方視線對接上,江水生眼底泛起抹笑意。

只是那笑意給人的感覺實在算不上美好。

像條毒蛇。

一條蟄伏在陰暗溝渠中的毒蛇。

蘇麥禾蹙起眉頭,瞬間想到了一個詞:小人得志。

可縱觀那些驟然得志的小人,好像都沒有甚麼好結局,大多都下場悽慘。

這麼想著,蘇麥禾蹙起的眉頭便不由得舒展開來,她瞧著車廂內的人,眼底升騰起一抹嘲諷。

神情坦然而淡定。

並不見江水生預想中的驚慌失措,害怕無助,甚至是深深的懊悔。

來的路上,江水生腦海中就已經構建出好幾幅蘇麥禾瞧見他後的情形。

但絕對不包括眼前這出。

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得罪了他,居然還能在他面前這般坦然自若,沒有一絲一毫的悔改之心,甚至還敢用那樣嘲諷的眼神望著他。

……誰給她的膽量和底氣?

沈寒熙的耳力一向很好。

馬車還沒到老宅前,他就已經聽到了馬蹄踩踏地面的熟悉聲響。

因為修建碼頭的原因,最近經常有官員騎馬或者是乘坐馬車來村裡巡查。

沈寒熙沒當回事。

直到馬蹄聲在院門口停下。

他蹙眉,扭頭看向遮擋得嚴嚴實實的窗戶。

官員可不會無緣無故登一個鄉下婦人的門。

他伸手將遮擋窗戶的簾布撩開一角。

大片白光從那一角中湧入視野,沈寒熙不適應地眯了下眼睛,方才看見馬車內端坐著的人。

他原本無神的雙眼忽然一下子銳利起來,刀鋒一樣的視線穿透馬車內端坐之人的脖頸,徑直落在那人身後的車璧上面。

車璧上繪製著兩朵交頸菡萏。

這兩朵交頸菡萏的形態他記憶猶深,說一句深入骨髓也不為過。

大約兩年前,聖人為他舉辦慶功宴,他在宴席上多飲了兩杯酒水,出宮時就有些微醉,險些跟一輛馬車撞上。

車上的女子下來跟他道歉。

他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緊接著下一瞬,他便失去了知覺。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輛馬車內。

車廂內極為寬敞,放了張軟榻依舊空間富裕,軟榻對面有兩位女子,一個女子坐在絨布縫製的圓團上,另一個女子跪坐在其身後,一邊幫前面的女子散發,一邊同對方說話。

“小姐,他可是聖人親封的伏波將軍,我們就這麼把他擄了,會不會不太好啊?”

“莫要胡說,我們可沒有擄他,明明是大將軍看我生得貌美,對我一見傾心,自願跟我上了我的馬車,何來強擄一說?”

“可是……可是奴婢聽說,大將軍他,他已經有了未婚妻啊。”

“他那個未婚妻,是他繼母孃家的侄女,大將軍並不喜歡此女,不過是礙於父母之命罷了。”

“可,可大將軍醒來後,知道小姐為了成就好事,對他下藥,只怕……只怕要怪小姐的。”

“他怪,那就讓他怪好了,怪我的人不少,多他一個不多,再說了,我已經嫁給兩任夫君,兩任夫君又都死了,即便我貴為國公之女,將來也很難再尋到與我家世匹配的男子。”

“大將軍就很合適,相貌生得好,家世也不錯,主要是他個人也尤為出色,這樣的男子,配我楚玉兒,勉強也算是般配。”

他這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失去意識。

心中升騰起憤怒,他想起身,結果卻發現身體疲軟,連坐起來都費勁,反而驚動了那二人。

楚玉兒先是驚訝,隨即不知羞恥地脫下衣裳,趴在他胸膛上,說:“將軍,人家現在已經是你的人了。”

濃郁的脂粉香薰得他作嘔。

他硬生生咬破舌尖,用劇痛喚醒麻木的肢體,使出渾身解數將楚玉兒從他身上拎起來,摁在她背後的車廂壁上,然後拔下她頭上的簪子,用簪子刺穿她的肩胛骨,將她和車廂壁上繪製的菡萏連在一起。

楚玉兒怨毒的眼神和她身後的那兩朵菡萏,一併刻進了他的腦海中。

事後好長一段時間,他每每想起這一幕就覺得跟吞了只蒼蠅一樣噁心。

兩朵菡萏交頸處的部位有個黃豆大小的窟窿,就是那個時候簪子刺入留下的

所以,將江水生從大牢中解救出來,還賦予江水生權勢的貴人,就是當年給他下藥的那個楚家蕩婦?

他落魄了,楚玉兒還記恨著當年的那一簪子之仇,於是就扶持江水生,藉著江水生的手,對他行打壓報復一事?

特意讓江水生坐著當年的馬車回來,就是對他的宣戰?

沈寒熙一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官署後宅內的楚玉兒站在一人高的銅鏡前,緩緩地褪下身上的衣衫。

年過三十的婦人,因為保養得當,依舊風韻猶存,肩頭渾圓而細膩,可就在這片細膩中,卻有道猙獰的深褐色貫穿傷疤。

她撫摸著那處傷疤,眼底瀰漫著無盡的怨毒。

她楚玉兒想得到的東西,至今只有一件未能如願。

就是當年那個用簪子刺穿她肩胛骨的男人。

可是那又如何呢?

那個當年罵她是蕩婦的男人,如今成了階下囚,還跟她現任夫君的前妻住在了一個屋簷下面。

放出去一條惡狗,就能咬死兩個礙眼的玩意兒,真好啊。

楚玉兒將衣裳重新攏上,垂眸看了眼桌上的書信,忽然掩嘴輕笑起來。

笑著笑著聲音就大了起來,肆意而痛快。

丫鬟冬雪推門進來,見狀,笑著問道:“小姐,這是遇到甚麼高興的事了嗎?”

“對呀。”楚玉兒點點頭,指著桌上的書信說,“父親來信,說是讓我把姑爺看緊一些。”

“啊?國公爺為何這樣叮囑小姐?”

“因為朝廷連年征戰,人口有減無增,再這樣下去,朝廷就要陷入無人可用的境地了,所以呀,朝廷那邊頒佈政令,男子娶妻妾不再受限制,民間年十六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的女子,必須嫁人生子,就是寡婦,也得再嫁。”

運河碼頭江家老宅門前,江水生忽然覺得脖頸有些發涼,好像多了把鋼刀抵在咽喉上。

這種感覺真實而強烈,以至於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脖頸。

甚麼也沒有。

……是錯覺?

定是坐牢那幾天留下的陰影。

江水生鬆了口氣,視線再次落回蘇麥禾身上,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攥緊,眸中迸射出森冷的寒芒。

在大牢裡的那些天,他每天吃冷飯,睡茅草鋪,鋪子下還經常爬出一兩隻老鼠。

這還都只是其次,他還莫名其妙捱了兩頓板子。

第一次他屁股上面皮開肉綻。

第二次他後背上面皮開肉綻。

獄卒倒是好心地給他請了大夫瞧傷。

可獄卒請來的大夫,就彷彿跟他有仇一般,將他身上和皮肉黏合在一起的血衣,生拉硬拽地扯下來。

動作粗魯的近乎野蠻。

他清楚地看見,扔下地上的血衣,上面都是扯下來的皮肉。

還有大夫用來給他清洗傷口的東西,用的是烈性白酒,一碗又一碗,不要錢似的往他傷口上面潑。

他數了下罈子,足足用掉了三壇白酒。

哪個大夫會這樣給病人清洗傷口啊,白酒不要錢的嗎?

他後面仔細覆盤了下,當今聖人眼裡容不下欺負孤兒寡母的行徑,可他的家人,包括他本人,都存在欺負孤兒寡母的行徑。

周員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向他丟擲橄欖枝,想要培養他,結果發現他觸犯了聖人的忌諱後,立馬大變臉,將他抓起來關進大牢。

他在大牢中所遭受到的種種特殊照顧,一部分來自周員外發現被騙後的氣憤,一部分是周員外想用這種方式跟他劃清界限,以免日後受他牽連。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面前的婦人,他的好二嫂。

他就想不明白了,眼看著他前程大好,這女人就不能乖順一些嗎,非要鬧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出來。

他的前程毀了,對她又能有甚麼好處?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連這種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簡直是愚不可及!!!

江水生越想越憤怒,心中滋生出無數個折磨蘇麥禾的法子。

不過有前車之鑑在先,這次江水生學乖了,他沒在眾目睽睽之下之下為難蘇麥禾,而是收起眼底的寒芒,起身下車,徑直走到蘇麥禾跟前,口喚“二嫂”,還畢恭畢敬地朝蘇麥禾行了個問安禮。

蘇麥禾:“……”

她抬頭望了眼頭頂的太陽。

日頭正往西邊下沉,可見今天的太陽依舊是從東邊出來的。

所以,江家老三這是唱的哪齣戲?

蘇麥禾一時琢磨不透江水生的心思,索性便丟到一邊去不再想。

江水生沒有就入獄一事指著她鼻子大罵,這是好事。

誰喜歡捱罵呢,她又沒有受虐傾向。

視線掃過四周聚攏的村民,捕捉到他們眼中對江水生的畏懼,她笑著說道:

“恭喜秀才老爺出獄……秀才老爺出獄歸家,這可是件喜事啊,怎麼也不提前傳個訊息回來呀,也好讓你爹孃給你準備個大火盆,畢竟大牢那種地方,最是晦氣了。”

一句出獄,就已經夠讓江水生臉黑的了。

偏偏蘇麥禾一口氣說了好幾個,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蹲過大牢似的,甚至還說讓他跨火盆去晦氣。

這該死的惡毒婦人!

江水生袖子下的手再次攥緊,忍了又忍,忍得胸腔中怒氣翻湧,忍得脖子上青筋畢露,忍得臉上的五官幾乎要皸裂開。

本就對他心生畏懼的村民,這會兒更是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紛紛為蘇麥禾捏了把冷汗。

這種情況下不趕緊跟秀才老爺低頭服軟示好,還盡說些不中聽的話,麥禾這是要幹啥呀!

村民們急得不行。

花大嬸都忍不住要去捂蘇麥禾的嘴,被蘇麥禾早有防備地避開了。

她在欣賞江水生的變臉。

看著那張臉由白變黑,由黑轉紅,再變成鐵青色,蘇麥禾覺得這可比她前世看川劇變臉有意思多了。

畢竟川劇變臉是苦練後的技術呈現,而江水生表演給她看的是內心的真實寫照。

那種洶湧到極致卻又隱忍著不肯發洩出來的憤怒。

話說,這人到底在隱忍甚麼啊?

蘇麥禾心中正納悶,就在這時,少女高昂到破腔的聲音傳來。

“三哥,三哥——”

循聲望去,就見一個戴著面紗的少女正朝這邊飛奔而來,身後跟著江老爹,江老婆子,江大嫂……還有些江家的族人。

老老少少幾十號人物,烏泱泱一大串。

至於那個戴面紗的少女,蘇麥禾不用掀開面紗看也知道,定是江水嬌無疑了。

心中才這麼想,江水嬌就因為跑得太快,讓風帶走了臉上的面紗。

一張坑坑窪窪,塗滿了黑色藥膏的臉出現在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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