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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心比誰都毒三分

2026-05-05 作者:橫舟自渡

第84章 心比誰都毒三分

醒不過來,那也是他的命數。

這樣的話,是江水生說給他聽的。

謝安在書案前坐下,薄唇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寒芒。

那年他還沒有娶妻,為了給江水生的夫子送年禮,爹孃逼著他上山打獵。

他頂著漫天大雪,在蝕骨的寒風中蹲守了整整一天,才在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獵到一頭餓的實在受不了,跑出來覓食的野豬。

那頭野豬扛進城裡,換回來五兩銀子。

可他卻因為吹了太久的寒風生病了,高熱不退,身體像炭火一樣滾燙。

爹孃卻捨不得拿錢給他請大夫。

江水生更是直言說:“二哥的身體一向強壯,哪用得著請醫用藥,發熱而已,睡一覺醒來就好了,醒不過來,那也是他的命數。”

爹孃當真就聽信了江水生的話,當真沒有給他請大夫,將他拿命掙回來的五兩銀子從他身上摸出來,給江水生,催促江水生趕緊去給夫子買年禮。

他當時整個人都燒得迷迷糊糊。

可唯獨這段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很想跳起來把這一家人當野豬一樣捶一頓,可他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直到後半夜,他的情況才略微好了些,至少能夠睜開眼睛坐起來了。

屋裡面一個人都沒有,桌上子甚至都沒有一杯熱水。

就在他滿心絕望時,院門被推開了,緊接著他的房門被敲響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在外面問:“有人嗎?請問,我可以進來討碗水喝嗎?”

他讓人進來了。

那少女瞧見他,嚇得“阿呀”一聲,再過來一摸他的額頭,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嘴裡面一個勁兒的嘀咕說:這麼燙,最少也有四十二度了,又說甚麼肺炎……

不知道是不是他當時燒得太厲害的緣故,少女當時說的好些話,他都聽不太懂。

但是他聽懂了一句話,少女說她會給人看病,問他信不信她。

他點頭說信。

然後少女就跑出去了。;

再回來時,少女的衣裙裡面兜著一大堆還帶著泥土的草,說這些草能救他的命。

只要是能救他命的東西,他都吃,哪怕那些東西又苦又澀。

就這樣,爹孃家人都不管他,他靠著少女挖來的這些草活了過來。

在聽說少女無處可去時,他不顧爹孃的反對,將少女收留在家中住下。

再後來,少女成了他的妻子,給他生下了兩個女兒,一個兒子。

可是能靠著一堆草救他活命的人,自己最後卻死在了病痛中。

而他的妻子之所以會生病,還是因為江水生。

因為江水生撞倒了他身懷六甲的妻子,引起了妻子的早產,生下早產的兒子後,妻子便纏綿病榻,苦熬三月後,終是撒手人寰。

這樣一個禽獸不如的畜生,害死他一個妻子不算,還要去害他的第二任妻子,甚至為了讀書上的花銷,還要喪心病狂地賣掉他的兩個女兒!

如此禽獸不如的畜生,早就該死上千遍萬遍了!

謝安咬牙,一拳砸在書案上。

周員外聽到動靜抬起頭,便直愣愣地望進一黑眸中。

該怎麼形容那雙眼睛呢?

幽暗。

深邃。

內裡翻湧著洶湧的暗波。

暗波中又釋放出森冷的寒意。

仿若是無盡的深淵,張開滿是巨齒的大口,要將所見之物吸進去嚼碎成齏粉。

周員外忍不住激靈靈地打了個寒戰,不敢再看,連忙垂下眼眸下。

半晌,謝安的聲音響起,一字一頓:“我要這人,死。”

周員外抖了一下,明白了謝安這話中的另外一層意思。

要人死。

但是要讓人死得順其自然,無跡可尋。

先把人高高地捧起來,然後再重重地摔下去,關進大牢裡不算,還要奪其性命……

也不知道那位江秀才,到底怎麼得罪了他這位恩公大人。

不過周員外從來就是個識趣的人,知道甚麼樣的話能問,甚麼樣的話就是咬斷了舌頭也不能問出口。

好奇害死人,他只需要知道面前這位謝大人能帶著他踏上青雲路,而他,也只需要按照吩咐辦事就行了。

周員外應了聲“明白”,當即便下去操作了。

然而等他領著大夫去縣衙大牢,大牢裡面卻不見了江水生的身影。

周員外大驚,忙讓人去叫獄卒來問話,結果來的卻是縣令。

縣令一五一十相告道:“周大人有所不知,今兒個大牢裡新收押了一名囚犯,結果那囚犯喪心病狂,居然在褲襠裡面私藏了一袋子的火油。”

更可恨的是,那囚犯一被押進大牢,便掙脫了獄卒的鉗制,將火油潑向牢房各處,又挾持了江水生,大喊著要讓整個牢房的人給他陪葬。

不算獄卒,光是關押在縣衙大牢裡的犯人就不在少數。

倘若真讓大火在縣衙大牢燒起來,不知道要燒死多少人。

關鍵時刻,江水生居然爆發出神力,一拳頭將對方砸暈了,阻止了這場災難的發生。

劫後餘生的犯人紛紛為江水生求情。

就這樣,江水生功過相抵,被無罪釋放了出去。

聽完事情始末的周員外:“……”

一個病得都沒力氣睜開眼睛的人,居然還有力氣爬起來阻止其他犯人鬧事行兇?

還有,那要放火燒縣衙大牢的人劫持誰不好,怎麼就偏偏劫持了江水生?

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感覺那人就是專程跑進縣衙大牢為江水生送功績的一般。

周員外不信。

謝安更是不信。

“大人,這位江秀才的背後,怕是有貴人相保。”周員外說出自己的分析。

除了這個可能,再無其他可能。

可在這偏遠的小地方,誰會去保一個寂寂無名的窮酸秀才呢?

謝安閉了閉眼,腦海中浮現出楚玉兒的臉。

除了楚玉兒,他想不出還有誰會去保江水生。

看來,楚玉兒這個蕩婦,已經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

甚至是他那位好岳丈楚國公那邊,可能也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

至於為何不揭穿他……

謝安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的雙手。

他這雙手,曾經佈滿了常年幹農活留下來的老繭。

楚家那邊之所以不揭穿他的身份,或許是覺得,他謝家嫡長子的身份,比一個鄉下撅地漢子的身份更實用些。

也更能保住他們楚家的顏面。

畢竟,像楚玉兒這樣的女人,低嫁有損國公府的門楣,高嫁也無人肯要。

而他,就剛剛合適。

他謝家嫡長子的身份,說出去不算太差,至少配楚玉兒這種死了兩任夫君的女人是足夠格的了。

可今日的事情,他不認為是楚國公的手筆,他那個好岳丈,眼界還沒低到會去關注江水生這樣一個寂寂無名的小秀才。

只能是楚玉兒個人的主意。

就是不知道,楚玉兒這樣做,是為了日後施恩於他,還是察覺出他在暗中護著蘇麥禾,心中起了妒意,所以才要故意把江水生這條惡狗放出去咬人。

倘若是前者的話還好說。

倘若是後者的話……

謝安閉了閉眼,腦中飛快思索著對策。

結果還沒等他想出對策,楚玉兒便先找過來了,開口就跟他說了江水生的事情。

“我都讓人調查過了,那位江秀才,恰好就是西角村的人,在村裡的風評也不錯,極受村裡人的愛戴。”

“老爺,你奉命負責碼頭修建工作,眼下正需要個聲望極高的本地人相助,我看這位江秀才就很合適。”

“再者,你先前不是也看好此人,想要提拔對方嗎?”

“所以啊,我就為老爺分憂,趁著這個機會,幫你把人招攬到門下了。”

“對了,這件事情,我已經寫信給父親了,想必父親也會為你找到一個得力干將而高興呢。”

“……老爺,你怎麼啦?你不高興問這麼做嗎?”

謝安背在身後的手死死攥緊。

他能說不高興嗎?

不能。

因為楚玉兒都說了,她這麼做,是在幫他分憂,他若說不高興,那便是不識好歹,只會刺激得楚玉兒更瘋。

這蕩婦瘋起來,甚麼樣惡毒的手段都能使出來。

他不能給娘幾個招惹麻煩。

謝安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一個吐息的功夫,他便已經調整好了情緒,伸手攬住楚玉兒的肩膀,柔聲笑道:“夫人想多了,你這樣處處為我著想,我又怎會不高興?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老爺高興就好。”

面和心離的夫妻二人,相視而笑。

另一邊江家,卻像提前過上了大年一樣熱鬧。

江老爹愁苦了多日的老臉,此時笑得比頭頂的日頭還要絢爛。

“我說啥來著?我就說我兒子不是普通人吧?瞧瞧,蹲幾天大牢,還蹲出大功來了,哈哈哈!”

想到寶貝小兒子不但無罪釋放了,甚至還被委以重任,以後負責協助官老爺管理碼頭修建事宜,江老婆子也樂得見牙不見眼。

她捧著鼻青臉腫的臉,心中暢快地想,看以後哪個不長眼的還敢對她又打又罵,以後想打就打想罵就罵的人,該換成她了。

而最高興的,還是要數江水嬌。

親哥哥得了勢,她這個做妹妹的身份也能跟著水漲船高,將來何愁不能嫁到勳貴人家去?

可惜,今天沒能淹死蘇麥禾那個小賤人,不然她能更高興。

不過沒關係,這次下手沒成功,那就等下次。

反正那賤婦以後還是要來她家門前的水井中取水吃用的。

“下一次可未必能有今天這麼幸運了,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親手弄死那賤婦人!”

“水嬌,你剛才說啥?你要弄死誰?”

就坐在江水嬌旁邊的江老婆子問,江水嬌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將心裡面的話說了出來。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江老婆子卻反應過來,驚得“啊”了聲,不敢置信地望著江水嬌。

“方才,蘇氏那賤婦險些掉進水井裡淹死,是……是你推的?”

因為過於震驚,江老婆子的嗓門有些大,一屋子的人立馬齊刷刷地看向江水嬌。

江水嬌:“……”

她連忙矢口否認道:“怎麼可能……我怎麼敢做那種殺人的事情!”

江老婆子鬆了口氣,拍著胸口道:“哎喲,你嚇死我了……水嬌啊,娘跟你說,殺人犯法,是要償命的,你可千萬不能幹這種傻事……”

“哎呀娘,我知道了!”江水嬌不耐煩地打斷江老婆子,轉身又看向江老爹,問道,“爹,我三哥甚麼時候回來啊?”

“……”江老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一瞬不瞬地盯著這個小女兒打量。

江老婆子信了江水嬌不敢殺人的話,可是江老爹不信。

老二媳婦,也就是那個叫茉茉的孤女,有此次不知道怎麼惹了他這個小閨女不高興,小閨女居然往老二媳婦的水碗裡面下東西。

緊跟著當天,老三不小心碰到了老二媳婦,就僅僅只是碰了一下而已,然後老二媳婦就早產了。

當時他就懷疑,老二媳婦的早產,怕是跟小閨女往水碗中下的東西有關。

然而老三碰倒了老二媳婦,還可以說是意外。

可小閨女往老二媳婦的水碗中下東西,那就是存心使壞。

往嚴重了說,甚至可以說成是毒殺。

所以,他明知道三兒子是冤枉的,罪魁禍首其實是小閨女,他也沒敢將實情說出來。

後面老二媳婦又因為早產壞了身子骨,纏綿病榻數月後撒手人寰,這件事情他就更加不敢對人說了。

小閨女說她不敢殺人,可只有他知道,他這個小閨女的心,比誰都毒三分。

江老爹狠狠吸了口煙鍋子,直把江水嬌嗆得連連直咳嗽,他才說道:“你三哥身上有點傷,要在城裡頭休養幾天才回來。”

然後他又加重語氣,沉聲對江水嬌道:“你三哥還說,他這次能脫罪不容易,讓我們都消停些,不要再去招惹蘇氏,蘇氏的事情,他自有法子解決。”

“水嬌,你要是還想借著你三哥的勢過上好日子,就乖乖聽你三哥的話,不要再滋生些不該有的心思,給你三哥惹麻煩,否則你三哥發起火來,爹也保不住你。”

後面這段話警告意味十足。

江水嬌張了張嘴,到底沒敢說反駁的話。

可到了下半晌,江水嬌還是按耐不住,藉口去找村裡的夥伴玩,轉頭跑去河邊找蘇麥禾。

三哥只說不讓她找蘇麥禾的麻煩,又沒說不許她跟蘇麥禾說話。

她要去告訴蘇麥禾,她的三哥出來了,還得到了貴人的重用,很快就能當上大官。

她江水嬌,也即將成為侯門勳貴家的當家主母,而她蘇麥禾,永遠都只能是個死了男人又沒人要的鄉下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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