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娘太天真了
蘇老太被問懵了。
她瞅著地上的袋子,茫然道:“麥子不裝在麥袋裡,裝哪呀?”
他們的麥子和稻穀,都是裝在糧袋裡面儲存的呀。
畢竟現在大傢伙的日子都不寬敞,還沒富餘到要蓋個糧倉存糧的地步。
結果卻聽蘇大嫂理直氣壯地說道:“那也不能裝在這個袋子裡,這個袋子太舊了,不防潮,裡面的麥子都生黴發芽了……別看了,越看越心煩,你趕緊拿出去扔了,扔得越遠越好!”
聽蘇大嫂前面半截句話,蘇老太心疼得直抽抽。
半袋麥子啊,磨成麵粉能出二十多斤白麵呢,夠一家人吃大半個月的了!
她趕緊就要解開糧袋檢查,看看還能不能挽救一下。
可待聽完蘇大嫂後面半截話,蘇老太解袋口繩子的動作就頓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驚疑不定看向蘇大嫂,蘇大嫂卻已經噔噔噔回屋去了,片刻後從屋裡出來,懷裡面多了床棉被。
“還有這棉被,瞅瞅,都埋汰成啥樣了,你也不知道拿出來讓我拆洗,你聞聞這味兒,屎殼郎聞了都能噁心吐……扔了扔了,也拿去扔了!”
說完,將懷裡抱著的棉被也塞給蘇老太。
蘇老太的懷裡一下子被塞得滿滿當當。
老太太聞著那棉被子上散發出來的皂角味兒,再看看腳邊的半袋麥子,心裡面那點子猜測從驚疑變成肯定,不由得紅了眼圈。
她悄悄用被子蹭去眼角的溼潤,對蘇大嫂道:“兒媳婦,你別生氣,娘明天就把這些東西都拿去扔了……兒媳婦,你餓了吧,娘給你做飯吃!”
翌日一大早,蘇老太便挑著扁擔往西角村去。
扁擔的一端挑著半袋麥子,另一端挑著床厚厚的棉被。
份量對這個年紀的蘇老太來說不算輕,可蘇老太挑著這些東西卻一點兒都不覺得累,走得飛快。
等她趕到西角村,太陽才剛剛升起來。
可她卻撲了個空,就見閨女家的院門上掛著把鐵將軍把門。
顯然,閨女家裡頭沒人。
這一大早的,人都到哪去了?
蘇老太嘀咕了句,想了想,老太太放下扁他,踮起腳去摸院牆上蓋著的土磚。
摸到第四塊土磚時,土磚不再是紋絲不動,有鬆動的跡象。
蘇老太便將那塊土磚抬起來一角,手伸進去摸。
不出意外地摸到把鑰匙。
“這丫頭,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的習慣,喜歡把家門鑰匙藏在牆頭上面。”
蘇老太用鑰匙開啟院門。
不大的小院裡收拾得乾淨整潔,沒有了先前的頹敗和荒廢,掛在晾衣繩上的衣服,堆在屋簷下的柴火垛,切成片攤開在簸籮上晾曬的菜乾……處處都透著生活氣息。
就在這時,院門口忽然響起婦人的聲音。
“大娘,您老又過來看麥禾呀,麥禾去城裡去啦,說是昨兒個在山上挖了些野菜,今天挑到城裡頭賣了買糧……大娘,我走啦。”
是花大嬸。
她做賊一樣從外面進來,從挎著的籃子裡掏出兩棵菘菜,兩根蘿蔔,還有十個雞蛋,放在院裡的方桌上,又做賊一樣匆匆地離開。
蘇老太甚至都來不及跟她搭句話。
望著桌上的菘菜和蘿蔔,尤其是那個十個滾圓的雞蛋,蘇老太忍不住又紅了眼圈。
還是那句話,誰家的日子過得都不寬敞。
尤其是雞蛋,別看他們家家戶戶都養著雞,可是雞蛋卻很少有人家捨得吃,都是攢下來拿到城裡頭賣了換錢使。
十個雞蛋,這在鄉下已經算是很重的人情了。
這個花大嬸啊……
蘇老太感動地撩起衣角擦淚,併為那天自己朝花大嬸擺臉子感到愧疚和自責。
她將這些東西,連同自己挑來的那半袋麥子,一併收進閨女的廚房中。
蘇麥禾還不知道自家廚房裡多了口糧。
她這會兒正為掙口糧推銷自己背來的冬筍。
“冬筍?這不就是麻嘴兒麼。”酒樓夥計看了眼她背來的東西,不屑道,“這東西不能吃,有毒,我們不收,快走快走。”
說完,酒樓夥計不耐煩地揮著手,趕蒼蠅一樣將娘幾個往外面趕。
娘幾個被攆了出來。
大丫和二丫對這個結果一點兒都不意外。
怎麼說呢,麻雀換個鳳凰的名字,也還是麻雀。
娘以為給麻嘴兒起個好聽的名字,就能當鳳凰賣。
……娘太天真了。
反倒是小老三江懷瑾,大人一樣揹著小手說:“那夥計的嘴巴又尖又長,臉長得也不好看,他的眼睛比狗眼還低……我們不賣給他,換一家賣。”
這是安慰蘇麥禾不要氣餒。
蘇麥禾大感欣慰,不枉費她昨天又給小傢伙整了一個全新的稻草窩睡。
“懷瑾說得對,那夥計長得尖嘴猴腮,還狗眼看人低,咱們不賣給他!”
她笑著總結江懷瑾的話,並且將語速放得很慢。
江懷瑾將“尖嘴猴腮”和“狗眼看人低”默默記在心裡,確認自己記住了,他才抬腳往另外一家酒樓走去。
蘇麥禾瞧著他雄赳赳氣昂昂的小背影,不由得莞爾。
看吧,養小孩其實也不是很難嘛。
她揹著滿滿一揹簍剝過殼的冬筍,抬腳跟上去。
大丫和二丫嘆口氣,默默地跟在娘倆後面。
這次他們選的這家酒樓,生意似乎不怎麼好,比前面他們問過的三家酒樓生意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放眼掃一圈,攏共沒有三桌客人。
大概是因為客少的原因吧,酒樓夥計倒是熱情得很,見蘇麥禾娘幾個進來,連忙擺開笑臉上前招呼。
“幾位客官,快裡面請,我們酒樓裡的菜物美價廉,每桌客人還額外送一份飯後甜點呢。”
話音落,旁邊桌坐著的客人便接話道:“你們要是不送飯後甜點,我們還不來你這裡吃飯呢。”
“就是就是,你們家的酒樓雖然價格實惠,但是沒啥特色,也就是飯後甜點還算可口。”
“主要是還不要錢,免費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