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從今天起,你是我陸戰霆的人
婚事是老爺子定的日子。
周貝蓓得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總院給一個老兵換藥,手裡的棉籤停了一下,繼續擦碘伏。
高建站在診室門口,手裡揣著一份紅紙寫的單子。
“嫂子,老爺子說了,東西不用你操心,他全包了,就....就讓你準備自個兒準備喜服就行。”
周貝蓓頭也沒抬。
“誰跟他說的?”
“陸團。”
“我甚麼時候答應的?”
高建撓了撓頭,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您跟陸團商量吧,我就是個傳話的。”
他說完,把紅紙單子塞在診室門框上,跑了。
周貝蓓包紮完,洗了手,走到門口。
紅紙上列著婚禮當天的流程,從早上的祭祖,到中午的宴席,到下午的婚宴,每一條都寫得工工整整。
最後一行:新婚之夜,東跨院正房。
周貝蓓把紅紙揭下來,折了兩折,順手塞進白大褂口袋。
下班回到東跨院,院門大開著。
院子裡站了七八個人,丁叔指揮著幾個匠人在翻修正房,舊傢俱搬了出來,新打的大紅漆木床正從院門往裡抬。
床很寬,是一米五的。
周貝蓓站在門口看了兩秒,轉身就要走。
陸戰霆從影壁後面繞出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去哪?”
“我還沒——”
“沒答應?”
“對。”
陸戰霆鬆開她的手腕,退後一步。
他站在她面前,背後是一院子熱火朝天搬傢俱的人,他的軍裝外套沒穿,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
他看著她。
“周貝蓓。”
“嗯。”
“你答不答應?”
“你問過我了。”
“我再問一次。”
院子裡的人全停下了手裡的活,支楞著耳朵往這邊聽。
周貝蓓掃了一圈那些偷看的臉。
“進屋說。”
兩人進了裡間的耳房,陸戰霆關上門。
耳房很小,只放得下一張硬板榻和一把椅子,周貝蓓靠著牆站著,陸戰霆堵在門口。
“說吧。”他抱著胳膊。
“甚麼說吧。”
“你不願意,就說原因。”
周貝蓓沉默了一會兒。
“我從來沒想過你們家的情況,會這樣複雜。”
“甚麼複雜。”
“幾乎每天都不消停啊,今天查你的賬,明天翻你的庫房。我是醫生,不是管賬的。”
陸戰霆聽完,放下抱著的胳膊。
“你不用管賬。”
“那誰管?”
“你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不管,家裡的東西都是你的,你愛怎麼處置怎麼處置,大房的人,誰敢再來鬧,我來收拾。”
周貝蓓看著他。
“你說得輕巧。”
陸戰霆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身後的牆壁上。
“我說一句重的。”
他低下頭,兩個人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
“結婚那天,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都在堂前等你。”
周貝蓓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
“你這叫霸王硬上弓。”
聽到這話,陸戰霆的嘴角勾了勾,沒說甚麼。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丁叔的聲音。
“二少爺,新床擺甚麼方位的?”
陸戰霆直起身,拉開門。
“坐北朝南。”
他說著,頭也沒回地走了出去。
周貝蓓靠在牆上,攥著口袋裡那張紅紙單子,手心出了汗。
結婚那天。
京市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
鵝毛大雪從凌晨開始飄,到早上七點,整個四合院銀裝素裹。
東跨院的正房裡燒著炭盆,暖意融融。
周貝蓓坐在銅鏡前,三嬸親自過來幫她梳的頭。
大太太沒來。
三嬸手裡拿著木梳,一邊梳一邊嘀咕:“貝蓓啊,你這頭髮真好,又黑又順,老一輩說,頭髮好的女人旺夫。”
周貝蓓沒搭腔。
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眉目清秀,嘴唇抿著一條線。
“緊張了?”她笑著問。
“沒有。”
“哎喲,都要過門了,還嘴硬。”三嬸把她的頭髮盤好,插上一根紅珊瑚的簪子,“這是老爺子給的,說是你婆婆當年戴過的。”
周貝蓓抬手摸了摸簪子。
門簾掀開,高建探進半個頭。
“嫂子,該出門了。”
正廳裡擺了祭桌,正對著陸家的祖宗牌位,紅燭燃著,香菸嫋嫋。
陸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嶄新的黑緞馬褂,精神很好,大伯一家坐在左側,三叔一家坐在右側,下面是來賀喜的軍區幹部和幾個老爺子的老戰友。
陸戰霆站在祭桌前。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軍常服,領章和帽徽擦得鋥亮,腰板挺得筆直,下巴颳得乾淨,看不出胡茬。
周貝蓓走進來的時候,他也跟著回頭。
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棉布旗袍。
旗袍是老爺子讓人趕製的,料子是庫房裡壓箱底的真絲緞面,裁剪收著腰,襯出她纖細的身形。
頭上的紅珊瑚簪子在燭光下泛著沉沉的紅。
陸戰霆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
兩人並肩站在祭桌前。
司儀是三叔陸衛民,這個平時對家裡事情不感興趣的,今天難得正經了一回。
“一拜天地——”
兩人齊齊彎腰。
“二拜高堂——”
轉身面向老爺子,深深鞠躬,老爺子眼眶泛紅,連連點頭。
“夫妻對拜——”
兩人面對面。
陸戰霆看著她的眼睛,周貝蓓回望著他。
兩人同時彎腰。
掌聲響起。
婚宴擺在正廳的隔壁廳堂裡,不算鋪張,但熱熱鬧鬧,酒過三巡,陸老爺子把周貝蓓叫到身邊。
“丫頭。”他拉著她的手,往她手心裡塞了一個紅綢的小包裹。
周貝蓓開啟,裡面是一個紅木盒子。
盒子裡,裝著一塊古舊的玉佩,玉佩上雕著蘭花,通體溫潤,一看就是傳了幾代的老物件。
“這是陸家的傳家玉,傳長媳的。”
周貝蓓握緊了那塊玉佩。
“爺爺,這我拿著不合適,我.......。”
“不許拒絕爺爺,拿著!兩人好好過日子。”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周貝蓓還想說甚麼。
但老爺子態度堅決,她便沒再推脫。
入夜。
東跨院的正房換了新窗簾,大紅色的棉布,裁得齊整。
屋裡的炭盆燒得旺,暖意從腳底升上來,新床上鋪著大紅色的緞面被子,床頭放著一對紅蠟燭。
陸戰霆送走最後一撥敬酒的人,推開了臥室的門。
周貝蓓坐在床沿上,紅旗袍還沒換,頭上的簪子也還在。
燭光映在她的臉上,映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他關上門,插上閂。
腳步聲沉穩,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蹲下身子時,他抬起她的左手,翡翠鐲子還在手腕上,燭光下翠色流轉。
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摸出一個油紙包。
開啟。
一枚手工打製的銅戒指,戒面上刻著極精細的花紋——一把匕首和一根金針交叉在一起。
是周驚蟄做的。
戒指很小,圈口剛好是五十四毫米。
陸戰霆捏著那枚銅戒指,看向她。
“周貝蓓。”
“嗯。”
“從今天起。”
他把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銅的觸感微涼,在她指上稍稍轉了一下,卡穩了。
“我們終於可以好好在一起了,從今以後,你就是我陸戰霆的人。”
周貝蓓低頭看著那枚戒指。
她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
陸戰霆站起身,把手伸過去,拔掉她頭上的紅珊瑚簪子,黑髮如瀑,灑落在肩頭。
他把簪子放在床頭櫃上,拇指緩緩抬起她的下巴。
“之前欠你的,現在都補給你。”
他彎下腰。
熱烈的吻一個個落下來。
他的手掌順勢扣住她的後頸,指節嵌進她的髮間。
紅燭跳了一下,影子在牆壁上晃動。
他一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肩胛,將她緩緩放倒在大紅色的被面上。
燭光照著她散開的黑髮和發紅的耳根。
陸戰霆有些控制不住。
他俯身,嘴唇沿著她的下頜線一路滑到她的耳畔。
“怕嗎?”
“不怕。”
慢慢地,燭光燃到了半截。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紅燭在凌晨時分燃盡,一縷青煙嫋嫋升起,消散在暖融融的空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