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周貝蓓,我們重新辦次婚事吧。
調令是從京市軍區總院發來的。
紅頭文件上蓋著兩枚大印,一枚是軍區政治部的,另一枚是軍委後勤衛生部的。
周貝蓓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掃了一眼。
“調你去京市軍區總院,內科主治軍醫,正連級,即日報到。”陸戰霆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陳首長親自打的電話,說你這治病的本事,不應該被埋沒。”
周貝蓓把調令摺好,塞進口袋。
“我還沒答應。”
“你不去?”
“我沒說不去,我說我還沒答應。”
陸戰霆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行,你自己決定。”
聽到他這樣說,周貝蓓頓了頓,隨後點了點頭。
轉天,她就去了京市軍區總院找院長。
院長姓孫,五十多歲,剃著板寸頭,說話嗓門大得能震碎窗戶玻璃。
他站在內科門診走廊裡,身後跟著七八個白大褂的醫生,看到周貝蓓朝自己走來,眯著眼上下打量。
“就她?看著挺年輕,能行嗎?”
身後一箇中年女軍醫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院長,聽說她是走關係進來的,陸家二房的……”
話沒說完,就被孫院長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關係不關係的,我不管,技術過硬就留,過不了我的關,誰的面子都不好使。”孫院長轉過身,大步往病房走,“跟上。今天查房,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內科三號病房。
一個四十多歲的軍官躺在床上,面色蠟黃,嘴唇發紫,他的病例上打寫著:反覆高熱不退,已用青黴素三天,無效。
孫院長翻了翻病歷,扔給周貝蓓。“你看看。”
“好。”
她接過病例,沒著急翻,而是走到床邊,拉過軍官的手腕,將指尖搭了上去。
此時,房間也跟著安靜下來。
幾個軍醫在後面交頭接耳。
周貝蓓放下手腕,掀開被子,看了看軍官的腹部,又讓他張開嘴,看了看舌苔。
“高熱不退,不是感染。”她把病歷合上,遞還給孫院長,“是藥物性肝損傷,之前用了甚麼藥?”
孫院長翻了翻用藥記錄,臉色變了。
“半個月前膝蓋受傷,基層軍醫開了磺胺……連吃了十二天。”
“磺胺過量,停掉所有抗生素,換保肝方案。”周貝蓓走到桌前,拿起筆,在處方箋上寫下一串藥名和劑量,字跡乾淨利落。
孫院長拿過處方看了半天,才抬頭看向她。
“你學的是中醫還是西醫?”
“都學。”
孫院長愣了一下,看似平靜地把處方拍在桌上。
“行,可以按你的方案試試,三天後複查肝功能,要是指標能降下來,就算你透過考核,要是不能,你就走人吧。”
“嗯。”
周貝蓓面色無波地點頭,沒再多說甚麼。
三天很快過去。
那個軍官的黃疸退了,體溫也回歸正常。
孫院長站在病房門口,看著化驗單,沉默了十秒鐘,震驚之餘,便籤訂了周貝蓓的正式任命書。
訊息傳回陸家。
大太太正在祠堂裡撚著佛珠,張媽湊到耳邊低語了幾句。大太太手裡的佛珠啪得斷了線,珠子滾了一地。
“一個蠻丫頭,憑甚麼進總院?那可是正連級軍醫!”
張媽彎著腰撿珠子,不敢搭腔。
大太太站起來,來回走了兩步。
“讓平原去找方家的人——”
“太太!”張媽急了,“老爺子那天的話您忘了?大老爺已經被勒令不準進主院了,方家那邊……方副部長都被停職了啊!”
大太太攥緊了手。
“那我就幹看著?幹看著二房的人騎到大房頭上來?”
張媽不敢再說。
祠堂的門從外面被推開。
陸平原走進來,中山裝上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卻很是僵硬。
“出事了。”
他倏地坐在椅子上,聲音乾澀,“方國棟今天被正式批捕了,他的案子牽連到了京市商業部,部里正在清查,我跟方家有過的那幾筆生意的賬,被人翻出來了。”
大太太噌得站起來。
“甚麼?”
“調查組後天就到。”陸平原抬起頭,“我需要戰霆幫我擋一下。”
“.....”
大太太不敢相信自己親耳聽到的話。
簡直是荒唐。
“你讓戰霆幫你?你剛在飯桌上罵人家媳婦是不明不白的出身,現在倒過來求人?”
陸平原沒說話。
兩人對視了幾秒。
大太太一把扯過桌上的茶碗,使勁往地上砸去,碎裂的瓷片四濺,險些劃傷陸平原的臉。
“廢物!”
“.......”
訊息傳到東跨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陸平原拉不下臉親自來,只能讓寫了一封信,讓高建送過來。
此時,周貝蓓剛好端著藥湯進來,見到陸戰霆皺著眉頭,將信放下,忍不住問:“你大伯求你?”
她把藥碗放在他面前。
“你怎麼知道?”
“他的信,這時候送來,除了求人,還能幹甚麼,你打算幫他?”
陸戰霆端起碗,淺淺喝了一口,沒應聲。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周貝蓓有些擔心,展開看了兩行。
“他跟方家的生意,如果只是買賣軍需物資的餘料,數額不大,性質不惡劣,調查組那邊有迴旋的餘地。”
“所以,咱們得借這個機會,讓大太太親自來東跨院,把那幾件從庫房裡拿走的東西,原樣送回來,這樣才算有來有往。”
陸戰霆靠在椅背上,聽到這話,嘴角的弧度漸漸上揚。
“聽你的。”
說著,他將碗遞給周貝蓓。
周貝蓓端著空碗走到廚房,水龍頭都還沒開啟,就被陸戰霆從後面抱住,而且越抱越緊。
“又來。”周貝蓓沒回頭。
“嗯。”
“灶臺涼,你傷口——”
“好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上,聲音悶悶的,“讓我多抱一會兒......”
周貝蓓的手在水裡頓了一下。
他的手掌貼著她腰側的面板,拇指在她的腰窩上緩慢地摩挲。
“別鬧。”她拿起抹布擦碗。
陸戰霆的手沒停,他偏過頭,嘴唇貼上她的耳根。
“周貝蓓。”
“甚麼。”
“我們重新辦一次婚事吧。”
“......你。”
周貝蓓擦碗的手停住了。
水珠從碗沿滑下來,滴在水盆裡,聲音清脆。
“誰答應嫁給你了?”
“爺爺答應了。”
“爺爺答應有甚麼用。”
“那你答應。”
周貝蓓轉過身,後腰抵著灶臺的硬沿,他的手還在她腰上,沒松,兩人面對面,距離不到半個拳頭。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在他的臉上投下晃動的光。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連戒指都沒有,就跟我提這事?”
陸戰霆愣了一下。
周貝蓓推開他的手臂,從他身側繞出去,走出廚房。
戒指嗎?
陸戰霆站在灶臺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
隨即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手指。
轉天一早,他就去找了周驚蟄,“有個忙,需要你幫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