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周貝蓓，等我回來
包裹裡面，沒有武器，也沒有機密文件。
只有一個更小的，用布袋縫製的袋子，入手有些分量。
她解開袋子，藉著月光，裡面有各式的票子和大團結，還有一套翡翠首飾，袋子下面，是一張摺疊的紙，和一封封好口的信。
紙上是一份名單，字跡卻不是陸戰霆的。
上面羅列著軍區大院裡十幾戶人家的名字，從職位到家庭成員，旁邊用簡單的符號做了標註：三角代表敵，圓圈代表友，問號則代表不明。
王嫂子的丈夫，後勤處的王處長名字後面，就是一個清晰的黑色三角。
而劉政委的名字後面，畫著一個紅色的叉。
周貝蓓心臟猛跳。
這份名單，比她從沈曼那裡拿到的，更詳盡，也更致命。
她將名單和錢袋收好，拆開了那封信。
信紙是部隊裡最常見的稿紙，上面的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是陸戰霆親筆寫的。
“見信如唔，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身在其中了，此行兇險，多方勢力盤根錯雜，方家之事，牽扯到我父親舊部，我必須親自了結。
我走後，大院內必不平靜。劉政委是方家伸進軍區的最重要一顆棋子，他會不擇手段對付你，或逼迫，或利誘，以你為餌，逼我現身。
切記，萬事以保全自身為重。
包裹內的東西，你可隨意支配使用，不用不捨，至於那套翡翠首飾，我沒來得及送出，如果事關要緊，也可賣了換錢，另外一份名單，是高建多方查證，可信七分。圓圈之人，可在危急時嘗試求助；三角之人，敬而遠之；問號之人，多加觀察。
照顧好自己，照顧好驚蟄。
勿念。
等我回來。
——戰霆”
信的末尾，他的署名寫得格外用力。
周貝蓓將信紙反覆看了三遍。
每一個字都像是烙鐵，燙在她的心上，她小心翼翼地將信摺好，與名單一起，放進貼身的衣袋裡。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必須要提高警惕了。
陸戰霆需要她，她必須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家人。
接下來的幾天。
大院裡的高音喇叭依舊準時響起《東方紅》。
日子雖然過得緊張，但她的臉上卻沒有疲態，跟往常一樣，生火，做早飯。
吃過飯，她拿著家裡的糧本和布袋，去後勤處的糧食供銷點領這個月的口糧。
供銷點裡，負責發糧的還是那個臉上有顆黑痣的男人，他是王處長的外甥。
看到周貝蓓，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接過糧本，往上面草草畫了一筆。
“二十斤糙米，五斤麵粉。”他有氣無力地喊。
旁邊負責裝袋的人，卻只舀了小半袋米，看起來頂多十斤，而且米里混雜著沙石和肉眼可見的黴塊。
“同志，這分量不對吧？”
周貝蓓平靜地開口。
“怎麼不對？”黑痣男人抬起頭，一臉不耐煩，“糧本上寫多少就是多少，陸團長不在，就你們姐弟倆，吃那麼多幹甚麼？現在國家困難，要節約糧食，懂不懂？”
周圍排隊領糧的軍嫂們都看了過來，交頭接耳，卻沒人出聲。
周貝蓓看著他，又看了看袋子裡那發黴的米。
忽然笑了。
她甚麼也沒說，放下布袋，轉身就走。
“哎，你的米不要了？”黑痣男人在後面喊。
周貝蓓頭也沒回。
看著她空手而歸，黑痣男人得意地和旁邊的人擠了擠眼，臉上滿是不屑。
“呸！活該！”
難聽的話，還在耳後迴盪，周貝蓓沒理會，回到院子後，就用涼水洗了把臉，讓自己冷靜下來。
隨後，便走進書房，迅速寫了一張購物清單。
大米要精米，麵粉要白麵，豬肉要五花三條，排骨兩斤，再來一隻雞，還有雞蛋、蔬菜、各類調味品……
她將清單摺好，塞進口袋。
然後，她從那個錢袋裡，取出些票子和錢，走出了院門。
周貝蓓繞著大院後面的圍牆走，在一個偏僻，長滿雜草的角落，看到一個穿著破棉襖，條挑著兩擔空籮筐的老農正蹲在牆角抽旱菸。
是老八。
周貝蓓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隨手將準備好的清單和錢財，扔在他腳邊的草叢裡。
老八沒理會，繼續一口一口地抽著煙。
直到周貝蓓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他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用腳尖將草叢裡的東西踩進泥裡，然後挑起空籮筐，慢悠悠地離開了。
周貝蓓回到院子，把門插上。
她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心裡想著：陸戰霆，你的兵，已經收到了你的作戰指令，這個大院，馬上也要變天了。
就在這時，她聽見外面傳來嘰嘰喳喳的討論聲。
幾個軍嫂和王嫂子正圍在一起嘮閒嗑，音調高的想不停都不行。
“剛才你們瞧見沒，看她那樣子，陸團長走的時候連個交代都沒有，恐怕是……”
“害，你還真說對了，說不準人家陸團長，不想要她了，乾脆早點離開，眼不見為淨。”
“說得對，劉政委都找上門了，她底細還能幹淨的了？”
.....
這些話，越說越難聽。
周貝蓓一把拉開了院門，就看到王嫂子正站在她家門口，手裡拿著掃帚，清掃積雪。
見她出來，王嫂子立刻停下動作，腰桿挺得筆直。
“貝蓓啊，這大院裡有些話，你也得聽著點，年輕人不懂事，容易走錯路。”
她嘴角撇動，掃帚把敲擊著地面。
“陸團長，這次離開，可是帶著任務的，你倒好，一個人在這裡安穩得很，要是被查出點甚麼陳年舊賬，別說這院子，怕是連大門都出不去。”
“是嗎？”
周貝蓓冷哼一聲。
視線平靜地落在王嫂子臉上。
“您要想說甚麼，就直說，不用繞彎子，陰陽怪氣的，也不怕閃了舌頭。”
“你——”
王嫂子氣沖沖地放下掃帚，忙著走上前兩步。
“前天后勤處統計人口，少了一個，聽說是上面要嚴查，你和你弟，戶口關係還在滬市吧？沒準這手續就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