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答應我,活著回來
“甚麼?”
周貝蓓身體僵直,手背上的觸感彷彿還在燃燒。
她沒有抽回手,任由他虛弱地握著,目光卻瞬間冷了下來,所有的情緒都被壓進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
“和平飯店……”陸戰霆的嘴唇乾裂,每一個字都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那個假護士……交代的地方,是蛇眼……他們是一夥的。”
周貝蓓明白了。
從假護士潛入,到百合花裡的字條,再到引她回周家,所有的一切都串聯起來,就是一個連環套。
最終的目的,就是想逼迫她去和平飯店交冊子。
“你別說話了.....”
周貝蓓抽出手,聲音恢復了些冷靜。
她轉身,去拿醫療工具為他縫合傷口。
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縫合線邊緣又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
她的手指很穩,用鑷子夾著酒精棉球,一點一點清理血汙。
陸戰霆的身體因為高燒而滾燙,每一次的觸碰,周貝蓓都能明顯感覺到他肌肉的繃緊。
“冷.....”
倏地,他忽然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身體朝著她的方向靠了過去。
沉重的重量壓得周貝蓓身形一晃,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頸窩,帶著灼人的溫度,讓她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周貝蓓的動作頓住。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下巴上粗硬的胡茬,紮在自己脖頸的面板上,帶來一陣陣刺癢。
“陸戰霆,坐好。”她低聲命令。
回答她的,是他更加沉重的呼吸,他似乎燒得有些迷糊了,只是本能地尋求著一絲安穩和溫暖。
周貝蓓沒再推開他。
她就保持著這個彆扭的姿勢,一隻手攬住他的背,防止他滑下去,另一隻手繼續手裡的工作。
清理,上藥,覆蓋上新的紗布。
做完這一切,她從空間裡取出一瓶靈泉水,擰開蓋子,遞到他嘴邊,讓他喝了下去。
陸戰霆半睜著眼,順從地張開嘴,將一整瓶水都喝了下去。
靈泉水的效果立竿見影,他明顯身體好受了些,隨即,周貝蓓將他扶正,讓他重新躺好,蓋上被子。
就在她準備直起身時,又被攔住。
“周貝蓓,不準去。”
陸戰霆用僅存的力氣,將她小心拉回。
“他們手裡有你弟弟,又威脅你的籌碼,你去了,冊子和人,都回不來。”
“我有分寸。”周貝蓓看著他,一字一頓,“陸戰霆,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等這邊的事了了,咱們還要一起回軍區。”
陸戰霆皺緊了眉頭。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聲音很輕,卻讓兩人同時警覺起來。
周貝蓓走到門邊,透過小窗往外看,是於幹事。
她拉開門。
於幹事站在門口,表情複雜,他沒有進來,只是將目光投向病床上的陸戰霆,然後壓低聲音對周貝蓓說:“周同志,有件事,我需要告訴你。”
“您說。”
“剛才我接到總部的電話,”於幹事的眼神閃爍,“對陸團長的審查,暫停了。”
周貝蓓的眉梢動了一下。
“那個潛入病房的女人,”於幹事的聲音更低了,“在保衛處,自殺了。”
自殺?
周貝蓓立刻明白,這是被滅口了。
“還有,”於幹事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電話裡,上面的人讓我轉告一句話。”
他湊近了一些。
“有些事,到此為止。”
說完,於幹事往後退了幾步,深深看了周貝蓓一眼,“我的人會撤到樓下,這間病房,今晚不會再有人來打擾,周同志,你好自為之。”
他轉身,帶著兩名警衛,真的就這麼離開了。
走廊裡,瞬間空曠下來。
周貝蓓關上門,回到床邊。
“聽見了?
“嗯。”陸戰霆靠在床頭,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看來,方芷蘭背後的那張網,比我們想的還要大,已經能干預軍區紀委的決定了。”
“他們想讓這件事就這麼過去,”周貝蓓的眼中閃過些寒意,“用驚蟄的命,換我們手裡的冊子,然後大家一拍兩散。”
“他們想得太簡單了。”
陸戰霆冷笑,動作牽動了傷口,讓他悶哼一聲。
“別激動。”
周貝蓓按住他。
“現在我們沒有外援,只能靠自己。”
她站起身,在房間裡踱步。
於幹事剛才的話,是示警,也是一種變相的幫助。
他清空守門的人,是為了給她自由活動的時間。
想到這,周貝蓓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陸戰霆,“和平飯店,我必須去,但不是現在。”
“你想做甚麼?”
“對方約定的是明天中午,他們給了我們時間,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他們篤定,我們查不到驚蟄在哪,只能乖乖就範。”
她不禁勾了勾唇。
“他們要唱戲,咱們就奉陪,但得按我的規矩來。”
她轉身走進盥洗室,將門反鎖。
意識沉入空間,她迅速來到那間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的藥房。
她需要一樣東西,一樣能讓她在和平飯店佔據主動的機會。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一個貼著“琥珀膽堿”標籤的玻璃瓶上,這個要比她之前在難民營那裡用過的迷藥還要有效果。
這時一種強效的肌肉鬆弛劑,起效極快,只需微量,就能讓一個成年人在幾秒鐘內全身癱瘓,但意識清醒。
她用注射器抽取了極小劑量的藥液,將其注入了一支鋼筆的墨囊中。
只要在倒茶時,將筆尖在對方的杯沿輕輕劃過,就足夠了。
做完這一切,她又找到了一個陳舊的皮面賬本,無論是大小還是質感,都與那本通訊錄有七八分相似。
她回到病房,陸戰霆正撐著身體,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有計劃了?”
“嗯。”
周貝蓓將那本假的冊子放在他面前,並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她會準時赴約,但帶的是假冊子。
她要利用這次機會,近距離接觸到蛇眼的人,從對方身上,找到關押驚蟄的線索。
陸戰霆聽完,沉默了許久。
“太險了,你.....”
“等我回來。”
周貝蓓堅定地回應,沒讓他繼續說完,隨後,換上一身深色的確良便裝,將頭髮簡單地在腦後紮成一個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利落。
她將那支特製的鋼筆插在上衣口袋,又把假冊子貼身放好。
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就聽見陸戰霆略帶沙啞的聲音。
“答應我,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