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周貝蓓,你說你是我的誰?
“怎麼跑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孫鐵柱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禮堂亂成一團的時候,她藉口去衛生間,從後窗翻出去的,趙副團長已經下令全城戒嚴搜捕,但……京市太大了。”
周貝蓓緩緩轉過身,看向孫鐵柱。
淚痕還未徹底乾透,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她不會離開京市。”
“她還沒拿到她想要的東西,一條被追捕的瘋狗,比坐在臺上的豺狼更危險,通知趙副團長,查她在京市所有的社會關係,尤其是三十年前,跟方家有過來往的。”
“是!”
孫鐵柱立正,轉身大步離去。
周貝蓓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身上的寒意被走廊裡的暖氣烘乾。
她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陸戰霆的呼吸很淺,氧氣面罩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主刀醫生正在跟一個年輕護士交代醫囑,看到周貝蓓進來,便停了話頭。
“家屬來了,”醫生將病歷板遞給護士,“記住,病人胸腔二次創傷,肺部有積液,絕對不能移動,每隔兩小時監測一次體溫和血壓。”
護士連連點頭,正要去調整輸液管的速度。
“我來。”
她走到病床邊,拿起輸液管,熟練地將滴速調到一個更精確的數值,動作冷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醫生和護士都不由得驚歎,頓住了動作。
“你是……”
醫生皺眉。
“我是他的愛人,也是一名軍醫。”周貝蓓抬起頭,目光掃過醫生的胸牌,“王主任,從現在開始,他的所有護理工作,由我全權負責,麻煩你把醫囑和病歷留給我,其他人,沒有我的允許,不要進這間病房。”
王主任愣住。
他行醫幾十年,第一次見到如此強勢的家屬。
但見她如此專業,又是一位軍醫,倒是也說不出甚麼反駁的話。
“……好吧。”他最終點了點頭,帶著護士退了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周貝蓓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她就那麼看著他。
看著他胸口纏著的厚厚紗布,還有他因為疼痛而緊鎖的眉頭。
不知過了多久。
陸戰霆的眼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失血過多的眩暈感還未退去,眼前的一切都帶著重影。
他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最後,視線聚焦在了床邊那張熟悉的臉上。
陸戰霆動了動嘴唇。
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
周貝蓓立刻察覺,起身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籤沾溼,小心地潤溼他乾裂的嘴唇。
靈泉水的清甜很快緩解了他喉嚨的灼痛。
陸戰霆的意識清醒了幾分,掙扎著想坐起來。
“別動!”
周貝蓓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水……”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躺著。”
周貝蓓將床頭搖高了一點點,拿起水杯,用一把小勺,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邊。
陸戰霆僵住。
他一個一米九幾的大男人,全團的兵都怕他,現在卻像個嬰兒一樣,被一個女人按在床上喂水。
倏地,他的臉頰不受控制地升溫,耳根都紅了。
他偏過頭,想躲開。
“陸戰霆!”
周貝蓓放下水杯,俯下身,兩隻手撐在他身體兩側的床沿上,將他困在自己和床鋪之間。
她的頭髮垂下來,幾縷髮絲掃過他的臉頰,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別亂動,再動一下,我真的不管你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誰讓你在禮堂裡亂逞英雄的,現在遭多大罪啊。”
陸戰霆的呼吸一滯。
看著她盡在咫尺的眼睛,說不出的心疼。
他的身體因為她的靠近而繃緊,胸口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陸戰霆就那麼任由她一勺一勺地把水喂完。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周驚蟄提著一個鋁製飯盒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見自己的姐姐幾乎是趴在那個男人身上,姿勢親密得讓他臉紅。
“進來。”
周貝蓓直起身,回頭看了看他。
“媽熬的小米粥。”周驚蟄走進來,將飯盒放在床頭櫃上。
隨後,又飛快地低下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放在小米粥旁邊,是一隻木頭雕刻的小鳥,翅膀張開,做欲飛狀,刀工利落,形態傳神。
“……給你的。”
周驚蟄說完這句,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周貝蓓拿起那隻木鳥,又看向陸戰霆,發現他也在看。
兩人目光相接,病房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房門被叩響,聲音沉重。
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持槍的警衛員。
“陸戰霆同志。”中年男人的表情嚴肅,“我是軍區紀律審查委員會的於幹事,關於你擅離職守,暴力干預地方工作一事,組織需要你做出解釋。”
“.....”
周貝蓓站起身,擋在了於幹事和病床之間。
“於幹事,”她的聲音冷了下來,“我是他的護理員周貝蓓,病人剛剛結束二次開胸手術,生命體徵極不穩定,按照規定,他現在需要絕對靜臥,不能接受任何形式的問詢。”
於幹事推了推眼鏡。“這是組織程序。”
“我的程序,就是保住他的命。”
周貝蓓毫不退讓,“你們的問詢如果導致他傷情惡化,這個責任,你負,還是軍區負?”
這......
於幹事的臉色沉了下去。
“周貝蓓。”
床上,陸戰霆撐著胳膊,想要坐起來,卻被周貝蓓重新按了回去。
“躺下。”她命令道。
“可是......”
陸戰霆看著她,最終還是順從地躺了回去。
他轉向於幹事,氣息有些不穩,但眼神依舊銳利。
“我的所有行為,由我一人承擔全部責任,”他鎮定神色,一字一句地說,“她,是我的家屬,也是奉命救治傷員的醫生,你們要查,就衝我來。”
於幹事被他話裡的氣勢震住,一時竟忘了反駁。
周貝蓓趁機還口,“陸團長的報告,等他身體狀況允許,我會親自監督他寫。現在,請你們出去。”
她下了逐客令。
於幹事和兩名警衛員對視一眼,就打算暫時離開。
畢竟,床上躺著的這個男人,身份和功勳都太過特殊。
門被關上。
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陸戰霆看著周貝蓓,微微起伏的肩膀,動了動手指,反握住了她還搭在他手腕上的手。
“周貝蓓。”
“幹甚麼?”她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剛才……你說你是我的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