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那份離婚報告,我不會透過
“不用。”
“周驚蟄!”
“我說了不用,”他縮得更緊,下巴埋進膝蓋裡,“我沒有甚麼姐姐。”
周貝蓓沒動。
她從上衣口袋裡摸出林晏如塞給她的那條圍巾,放在他手上。
“水壺在門口櫃子上面,我去給你倒杯水。”
她站起來走到門外,在破舊的鐵皮櫃子上找到了一個髒兮兮的搪瓷杯,旁邊有個裝涼水的鐵桶。
她舀了半杯水,又從帆布包的夾層裡翻出一小瓶紅藥水和幾片消炎藥。
這是她從空間一層藥房裡取出來的,事先裝在普通藥瓶裡,跟軍用藥品外觀沒有區別。
回到倉庫門口時,她看到周驚蟄把圍巾搭在了自己腿上,動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見。
周貝蓓沒聲張,走過去把水杯放在他手邊,將消炎藥擱在旁邊。
“藥吃了,水喝了,有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周驚蟄沒接話。
周貝蓓站起來,往外走了幾步,聽到身後傳來喝水的聲音,才出了學校大門。
天色暗了下來,街燈還沒亮,路邊的梧桐樹影子拉得很長。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理了理思路,正要往公共汽車站走。
巷子對面的暗影裡,一個穿軍裝的男人靠在電線杆旁,抽著煙,菸頭的火星子一亮一滅。
看到周貝蓓出來,那人掐了煙,快步迎上來。
“周同志?”
周貝蓓站住。
“你是?”
男人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趙副團長派我來的,我們在對面盯著學校,有兩天了,是陸團長的安排。”
周貝蓓愣住。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封摺好的電報紙,遞到她手裡。
周貝蓓展開來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陸戰霆的筆跡,歪歪扭扭,尾巴拖著不規則的弧線,跟擔保函上的字一樣。
她將電報紙折回去,捏在手心裡,指節收緊。
那行字寫的是:周家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會幫你的。
京市的夜風裹著土腥味,灌進巷子裡。
周貝蓓握著那張電報紙站在路燈底下,看了很久。
派來的那個戰士姓孫,叫孫鐵柱,二十出頭,黑臉膛,說話嗓門大。
“周同志,趙副團長交代了,您在京市這段時間,有甚麼需要跑腿的,儘管吩咐,學校裡面的情況我們一直有人盯著,那個姓劉的革委會主任,背後有點關係,但也不是鐵板一塊。”
周貝蓓將電報紙摺好,揣進內兜。
“我弟弟身上有傷,後背捱了打,劉主任說是學生之間的衝突,學校不管。“
孫鐵柱冷語,“他捱了多少下?”
“沒來得及細查,他不讓碰,明天我再去。”
“要不我跟你一塊.....”
“不用,人太多他更抗拒,”周貝蓓看了他一眼,“你們繼續盯著就行,別驚動學校那邊。”
孫鐵柱敬了個禮。
周貝蓓轉身往公共汽車站走。
等她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從帆布包夾層裡摸出一隻巴掌大的白瓷瓶。
瓶子裡裝的是外傷膏。
她昨晚在火車上,趁車廂的人都睡了,進了一趟空間研製的。
膏體是淡青色的,抹開來有股淡淡的草藥香味,這東西擱在外面,跟普通的凍瘡膏沒甚麼兩樣,但癒合速度是普通藥膏的數倍。
另外,她還取了些靈泉水放在水壺裡備著。
等明天去學校,她得想辦法讓周驚蟄把藥用上。
那孩子的性子,硬來不行。
公共汽車搖搖晃晃地停了站,周貝蓓下車,穿過衚衕,推開了院門。
林晏如坐在堂屋裡等她,桌上擺著一碗麵條,麵湯裡臥著兩顆溏心蛋。
“見到人了?”
“見到了。”
“他.....他怎麼樣了?”
”瘦了,身上有傷,”周貝蓓坐下來,拿起筷子,“媽,他臉上的疤,是小時候在親戚家弄的?”
林晏如的嘴唇顫了一下。
“他三歲那年,你爸調防去了西北,我一個人帶著你們三個實在顧不過來,就把他送到了你姑姑家寄養,那年冬天,你姑姑家的孩子鬧著玩,把燭臺打翻了,蠟油濺到他臉上。”
“你姑姑怕你爸追究,瞞了兩年才說,送去醫院時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周貝蓓咬著筷子沒說話。
“從那以後,驚蟄就不怎麼跟家裡親近了,前年好不容易被你大哥勸回來上學,結果又出了這檔子事。”
林晏如的聲音低了下去。
周貝蓓吃了半碗麵,擱下筷子。
“媽,我會把他弄出來的。”
她起身回了東面的屋子。
房裡一切如舊,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她手裡的舊布袋上。
她將布袋塞進帆布包裡,和衣躺在床上。
閉上眼的時候,腦子裡浮現的都是陸戰霆寫給她的話,她翻了個身,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裡。
與此同時。
軍區總院,三樓特護病房。
陸戰霆躺在床上沒睡著。
傷口的疼痛一陣一陣地鈍著來,他已經習慣了,他在想那封回電的內容。
老趙說周驚蟄捱了打,他不知道具體傷到了甚麼程度。
還有周貝蓓。
她到京市了沒有。
他側過身,枕套夾層裡那兩顆紐扣硌著他的耳朵,他伸手進去摸了一下,涼涼的。
門被敲了兩下。
葉琳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薑湯。
“天冷了,喬冉讓食堂大師傅做的,你喝一口吧。”
陸戰霆沒看那碗薑湯。
“你出去吧。”
葉琳深吸了口氣,將碗放在床頭櫃上,沒有立刻走。
“陸戰霆,你還在生我的氣?”
他沒答話。
葉琳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了門。
回到走廊盡頭的值班室,她關上門,坐在桌前,從櫃子最上層的夾層裡翻出一張紙。
那是陸戰霆寫給周貝蓓的第二封電報底稿。
他寫完發給老趙的那封之後,又寫了一張,但沒有交給護士發。
葉琳是換藥的時候,趁他去做檢查,從他枕頭底下翻出來的。
紙上的字比發出去那封更潦草,有幾處塗改,但內容看得清楚:周貝蓓,等我傷好了,親自去找你。那份報告,我不會讓它透過。
葉琳盯著這行字,眼神如刀,嘴唇緊緊抿在一起。
她將底稿摺好,夾進自己隨身的筆記本中間,塞到了櫃子最深處。
只要這張紙不出現在周貝蓓面前,她就不會知道陸戰霆的真實想法。
至於那份離婚報告......
雖然被他打電話攔住了,但只要他本人不去團部銷燬原件,這件事就永遠懸著。
她有的是時間。
葉琳拉了拉櫃門,確認鎖死了,將鑰匙踹進褲袋裡,剛轉身,就看到喬冉站在值班室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喬喬?你怎麼來了。“
喬冉走進來,將文件拍在桌上。
“周貝蓓在手術室介入操作那件事,我寫的投訴報告,院部批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