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誰稀罕和他獨處
“嗯,您是?”
周貝蓓嚇了一跳。
她還以為經過昨天的事,沒人會願意跟她說話。
“哎呦,我就說看著像呢,我是你劉嬸子啊!你小時候穿開襠褲的時候,還在我懷裡撒過尿呢,沒想到一晃都長大這麼大了。”
劉嬸子嗓門大,看周貝蓓的時候都不措眼珠,“嘖嘖,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讓人稀罕。”
周貝蓓眉梢微挑。
不知道回甚麼,只能乾笑點頭。
在原主的記憶裡,確實有這麼號人物,以前住在周家隔壁,是個熱心腸,只不過她丈夫後來上戰場犧牲了,部隊裡為了照顧軍屬,就讓她一直住在這。
“你大哥在你來之前,特意囑咐過我,”劉嬸子湊近了些,“說是怕出任務沒人照看你,就讓我多看著點。”
“還沒吃早飯吧,走,跟嬸子回家,嬸子給你做!”
她說著,就要拉周貝蓓進屋。
周貝蓓頓住,將劉嬸子拉了回來,還親暱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嬸子,吃飯不著急,我想跟您打聽個事,”她壓低了聲音,杏眼眨了眨,“您知道陸戰霆住哪嗎?我有急事找他。”
既然她那便宜丈夫電話聯絡不上,乾脆就直接去找他。
好不容易來趟這裡,可不能把正事忘了。
而且,等見到了陸戰霆,她還能幫小思雨問她爸爸的情況。
“咋?”劉嬸子一聽這話,立刻擠眉弄眼,“這是小兩口鬧彆扭,終於耐不住性子想見丈夫了?”
“我都聽你大哥說了,你們五年沒見,心裡有怨氣是正常的。”
“可丫頭啊,你也得理解他,你那丈夫可了不得,那是軍區的主心骨,尖刀般的人物,他再不對,也是為了保家衛國,你不知道院裡多少姑娘盯著他呢......”
劉嬸子這張嘴,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地往外冒詞兒。
全是誇陸戰霆的。
周貝蓓聽得耳朵都起糨子了。
於是,便直接喊了停,語氣也極其嚴肅,“嬸子,您不用勸我了,我來是要跟他離婚的。”
“啥?”
劉嬸子瞪圓了眼睛,“離婚!”
她這一嗓子,就跟那公雞打鳴似的,極具衝擊力。
惹得在水房附近刷牙洗臉,洗衣服的人紛紛將目光投向周貝蓓。
她尷尬的腳趾扣地,急忙用手捂住了劉嬸子的嘴巴,“噓!您小點聲。”
那些鄰居只聽了個響,根本沒聽見他們提陸戰霆,就以為周貝蓓是想讓周營長去離婚,於是開始對著她指指點點。
"聽聽,我就說她不是甚麼好鳥吧,看著嬌滴滴的,心腸可真夠毒的。“
“真是沒想到,她竟然想拿孩子威脅周營長,讓他跟他媳婦離婚,不要臉。”
“就是,長得跟個狐貍精似的,把咱大院的風氣都搞壞了!”
那些話越說越難聽。
周貝蓓冷眼掃過那些長舌婦。
“丫頭,你.....”
劉嬸子也沒想到這幫人嘴這麼碎,急忙拉了拉周貝蓓的袖子,“你別理她們,這幫老孃們就是吃飽了撐的,家裡閒得慌。”
“我沒事。”
周貝蓓嘴上雲淡風輕。
可手裡臉盤裡的水卻直接潑了出去。
嘩啦——
潑得那些嬸子們鞋都溼了。
“你這臭丫頭——”
她們本來還想開口繼續罵,結果看到周貝蓓又將打好水的臉盆一舉,都不敢吱聲了,躲得遠遠的。
“哼,再敢廢話,讓你們都成落湯雞!”
這舉動,把劉嬸子都看愣了。
她覺得自己剛剛真是白操心了,這閨女,真是一點虧也不吃。
周貝蓓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嬸子,您把陸戰霆住的地方告訴我吧,我想找他好好談談,我有委屈,您也得讓我有地方發洩不是?”
她換了套話術,沒想到劉嬸子還真答應了。
不僅立刻給她指了方向,還囑咐她,“陸團長很少回來住,你要是真想找他,得去軍區。”
“但那地方咱們家屬不能隨便進,得開介紹信,還得有哨兵通報。”
劉嬸子頓了頓,“要不,給你大哥打個電話?讓他幫你聯絡聯絡?”
“不用。”
周貝蓓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找周衛國?
要是讓她大哥聯絡,說不準會拉陸戰霆出來打一架,到時候越幫越亂。
“我自己去談。”
她把手裡的臉盆往地上一放,轉身回屋把還在迷瞪的秦思雨抱了出來。
“劉嬸,這孩子能不能麻煩您幫忙照看一下?我帶著她辦事不方便。”
“行行行,你放心去吧,孩子交給我。”
劉嬸子接過孩子,看著周貝蓓的背影,心裡直犯嘀咕。
這丫頭,看著嬌氣,心裡可是有主意的狠吶。
沒等出家屬院。
周貝蓓就看見蘇曉梅手裡拎著個醫藥箱,笑著跟幾個路過的軍嫂打招呼。
真是晦氣。
她目不斜視,腳下的步子停都沒停。
直接把蘇曉梅當成了空氣。
昨天秦思雨發高燒,這女人見死不救的那筆賬,她還沒算呢,怎可能理她。
倏地,蘇曉梅臉上的笑,繃在嘴角。
可沒過多久,她就朝周貝蓓輕輕點了下頭。
這時,王桂芬忽然走了過來。
跟蘇曉梅親切地打招呼,“蘇醫生,夠勤快的,這是又上哪家出診啊?”
她剛才也在水房那邊看熱鬧,這會兒正是一肚子八卦沒處撒。
蘇曉梅強顏歡笑,“王嫂子早,我去給首長夫人做例行檢查。”
她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若有似無地飄向周貝蓓離開的方向。
“剛才那位……就是周營長的妹妹吧?”
“我看她氣沖沖的,是發生甚麼事了?”
“甚麼妹妹!”
王桂芬啐了一口,“那就是個破鞋!剛才在水房,她親口跟劉嬸子說要讓周營長去離婚。”
“還沒進門就要讓人家原配騰地方,心眼咋這麼壞呢!”
離婚?
周貝蓓是周衛國的妹妹,怎麼可能去勸她哥離婚?
那麼就只能是.......
蘇曉梅心裡一跳。
原來周貝蓓千里迢迢跑來這裡,是為了來找霆哥離婚的!
這就說得通了。
“您是不是看錯了?周營長的為人,大院裡都清楚,咱們不能錯怪人家。”
“而且周同志看著斯斯文文的,怎麼會做這種事?”
“不過…….”蘇曉梅欲言又止,眉頭輕蹙,“如果真是這樣,那對周營長的影響可太壞了。”
“部隊最講究作風紀律,這要是傳出去,會不會對你們家裡人,也會有影響呢。”
聽到這話,嫂子們開始面面相覷。
她們其中,有不少人的丈夫都是跟周衛國共事的。
他要是出了事,那他們的丈夫多少也會受點影響,這可怎麼辦?
王桂芬一見大夥兒亂起來。
就覺得這是個讓周衛國出糗的好機會。
“對啊,這就是給咱大院抹黑!”王桂芬義憤填膺,“咱們得去向組織反映!不能助長這種不正之風!”
“蘇醫生,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蘇曉梅低下頭,有些難為情。
“王嫂子,這……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咱們寫舉報信是不是不太好啊?”
“雖然是為了維護部隊形象,但這要是讓周營長知道了……”
王桂芬眼珠子一瞪,“怕甚麼!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這就回去寫舉報信,我就不信政委不管這事兒!”
周貝蓓,你敢惹我,那你們周家人,也別想好過。
“阿嚏!”
剛出了家屬院,周貝蓓就覺得寒風陣陣,不自覺裹緊了身上的針織衫。
她剛才去陸戰霆家裡看了,沒人。
就想著去找於所長,讓他幫忙想想辦法,看能不能進軍區。
到了衛生所,於所長正戴著那副厚瓶底眼鏡在看報紙。
見到周貝蓓,老頭樂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哎呀,小同志!你怎麼今天會過來?是那個小姑娘身子又不舒服了,來拿藥?”
周貝蓓也不跟他繞彎子。
直接說明來意。
“所長,我不是來上班的,我想麻煩您幫我安排下,進軍區。”
“我有急事找我丈夫陸戰霆。”
於所長消化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哎喲!瞧我這記性!”
“我就說你這名字耳熟,沒想到還真是戰霆媳婦。”他上下打量著周貝蓓,眼裡滿是讚賞。
陸戰霆那冷木頭,真是命好,能娶到這麼漂亮又能幹的媳婦。
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不過……”
於所長疑惑地推了推眼鏡,“你們這都老夫老妻了,怎麼見個面還得讓我這老頭子傳話?”
“難道你沒隨軍?還是說……”
周貝蓓臉不紅心不跳。
“所長,這話說來話長。”她故作嘆氣,“我也是剛到這,之前的介紹信又泡了水,實在沒轍了。”
“您也知道我那丈夫的脾氣,要是不經過正規程序進去,他肯定又要給我上政治課。”
於所長一聽這話,樂了。
“這倒是像他能幹出來的事兒!”
他擺了擺手,“行了,你也別去團部找他了,他今天有個戰術研討會,估計這會兒正忙著呢。”
周貝蓓心裡一沉。
又撲了個空?
她半天沒想起來,要再問甚麼。
於所長見周貝蓓一直沒說話,就又想了個轍。
“彆著急,”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他這幾天受了傷,每天下午兩點都得來所裡換藥。”
“你要不等會,幫他換個藥,也算是組織上給你們小兩口創造點獨處機會。”
見他笑得一臉曖昧,周貝蓓嘴角抽了抽。
獨處?
她都要離婚了,誰稀罕獨處。
不過既然能見到人,等等也無妨。
“行,那就聽所長的,為了感謝您幫忙,我在這免費給您做一天幫工。”
周貝蓓利索地從旁邊拿起一件白大褂,往身上一披。
又拿下手腕的髮圈,抬手攏了攏垂落的黑色長髮,鬆鬆地在腦後挽了個低髮髻。
看起來既幹練又溫軟。
就在這時,衛生所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叫喊聲。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汽車的剎車聲。
“醫生!快來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