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怎麼追到這來了
西北的風,卷著黃沙,直往人領口裡灌。
周貝蓓站在火車站的出站口,手裡提著沉重的樟木箱子,被風吹得眯起了眼。
在她旁邊,全是操著西北口音的旅客。
她在人群裡尋摸了半天,脖子都伸酸了,也沒見著大哥。
“是周貝蓓同志吧?”
此時,一個穿著藍色卡其布工裝的中年男人,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周貝蓓收回視線,點了點頭,“我是,您是?”
“我是車站的值班員,我剛才都看您半天了,您是找周營長的吧?”
周貝蓓點頭。
男人喘著粗氣,繼續說:“哦,那就對了,他託我把這個交給您。“
值班員將介紹信遞了過去。
“周營長本來要等您的,可部隊那邊突然來了緊急通訊,好像是有甚麼拉練任務出了岔子,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他說您拿著這個,軍區崗哨自然會放行。”
周貝蓓勾了勾嘴角,勉強接過介紹信。
這運氣,也沒誰了。
她大哥不來接她也就算了,好歹也留輛車給她,軍區離這裡這麼遠,難不成還要她走著去?
值班員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立刻又將班車號報給她。
“您不用擔心,我們這邊有固定班車,可以直通軍區的。“他給周貝蓓指了指站牌的方向,“到時候您拿出介紹信給司機看就行。”
“哦,那就好,謝謝你了同志。”
“嗨,客氣啥,為人民服務嘛!”值班員憨厚地笑了笑,轉身又扎進人堆裡。
周貝蓓嘆了口氣。
就帶著小女孩上了班車,上面人不少,還有好多人站在座位旁邊。
她走得口乾舌燥。
便從隨身挎包裡掏出裝有靈泉水的水壺,想解解乏。
剛想遞給小女孩也喝一口,後背就突然被人推了一下,水都撒到了她挎包上。
連裡面的介紹信都打溼了。
她想跟那人講道理,可又怕傷到孩子,也就算了。
車子在漫天黃沙的路上,顛來顛去。
開了2個多小時,才到軍區門口。
周貝蓓左手提著行李,右手牽著小女孩下車後,就朝著門口兩名持槍哨兵的方向走去。
“同志,請止步。”
哨兵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攔住了周貝蓓他們的去路,“軍事重地,閒人免進,請出示證件或介紹信。”
“同志,我是來探親的,”她把那張還沒幹透的紙遞了過去,“這是我哥周衛國給開的介紹信。”
"你看看。”
哨兵接過那張紙,皺起了眉頭。
他在那團墨跡裡辨認了半天,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抱歉同志,無法辨認字跡和公章真偽,按規定不能放行。”
哨兵作勢把槍往上提了提。
周貝蓓急得直跺腳。
這西北的夜風涼得很,她身上就穿了件單薄的連衣裙,這會兒凍得直起雞皮疙瘩。
“我也不是特務,長得這麼根正苗紅的,您就不能往裡打個電話核實一下?”
她試圖講道理。
就在這時。
一輛墨綠色吉普車,緩緩駛向大門。
車內。
陸戰霆靠在後座上休息,身上的軍裝還沒換,領口微微敞開,露出性感的鎖骨和一小片蜜色的胸肌。
“團長,前面好像有人在鬧事。”
陳剛踩了腳剎車,使勁兒往外瞅,“是個女同志,看著有點眼熟啊。”
陸戰霆聞言,緩緩睜開眼。
他側過頭,透過滿是塵土的車窗往外看去。
就看到不遠處,站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米白色的裙襬被風吹得緊貼在腿上,勾勒出兩條筆直修長的小腿,還有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雖然看不清正臉,但光憑那個背影和那股子嬌勁兒。
陸戰霆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她。
她怎麼追到這兒來了?
陸戰霆眉心緊蹙。
“團長,要不我下去看看?”
陳剛見陸戰霆臉色不對,試探性地問道:“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一個女同志帶著個孩子也不容易。”
陸戰霆沒說話。
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正準備推門下車。
就在這時。
另一輛滿身泥濘的吉普車,突然從側面的小路衝了過來。
車子還沒停穩,駕駛室的門就被粗暴地推開。
一個身形魁梧,滿臉胡茬的男人跳了下來。
正是周衛國。
“貝蓓!”
那大嗓門,震得哨兵的耳朵都嗡嗡響。
周貝蓓驚喜地轉過身,想都沒想就叫出了聲,“哥!”
雖然她還沒見過原主的大哥,但鬧出這種聲勢,八成錯不了。
果然,跟周家牆上全家福裡的大哥長得一模一樣。
她立刻裝委屈。
看得周衛國心都要碎了。
他二話沒說,幾大步衝過去,脫下自己身上的軍大衣,直接把周貝蓓整個人裹了進去。
“你是怎麼搞的?啊?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周衛國的粗手,小心地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用力搓了搓,“凍壞了吧?哥來晚了,這幫兔崽子沒難為你吧?”
說著,他還虎目圓睜,狠狠瞪了那兩個哨兵一眼。
哨兵們立刻立正敬禮,“營長好!”
周貝蓓縮在寬大的軍大衣裡,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吸了吸鼻子。
“介紹信溼了,進不去。”
“那破玩意兒溼了就溼了!我這張臉就是介紹信!”
周衛國也不管周圍有多少雙眼睛看著,直接伸手攬住周貝蓓的肩膀,半摟半抱地把人往吉普車上帶。
“走!跟哥回家!”
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但那親暱的姿態,還有豪不避嫌的動作。
全都落在陸戰霆眼中。
車裡的氣壓,明顯降低。
陳剛也看傻了眼,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哎?那不是周營長嗎?旁邊那是.....那天火車上的那個女醫生。”
他也看出來了。
“乖乖,這倆人啥關係啊?這也太親熱了吧?”
陳剛一邊嘀咕,一邊偷偷透過後視鏡觀察陸戰霆的臉色。
“團長,我記得周營長的愛人,前兩個月不是回老家探親去了嗎?”
“聽說是因為懷不上孩子,回去找偏方了。”
“這……這咋突然冒出來個這麼漂亮的年輕姑娘,我還以為那女醫生沒物件呢?”
陳剛越說越覺得不對勁,眼神也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難不成,她是周營長在外面的……”
“閉嘴!”
陸戰霆冷喝一聲。
他死死盯著那兩道相擁上車的背影,腦海裡不自覺地浮現出火車上那一幕。
原來。
她所謂的“沒良心的丈夫”,不過是個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跑到這軍區大院來,給別人的家庭添亂。
還有周家,也並不像周老軍長標榜的那般門風嚴謹。
“開車。”
陸戰霆收回視線,重新靠回椅背上,閉上了眼。
“直接去師部彙報工作。”
“啊?不回大院休息一下嗎?團長您這傷……”
“開車!”
“是!”
小陳嚇得一激靈,不敢再多嘴,一腳油門踩下去,吉普車朝著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
此時。
周貝蓓已經被周衛國帶進了大院。
幾棵老槐樹下,一群大媽大嬸正圍坐在一起,手裡剝著毛豆,嘴裡也不閒著。
周衛國的車一停在周家那棟紅磚小樓前,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畢竟,周衛國可是大院裡出了名的脾氣臭,硬骨頭。
“喲,那不是周家老大嗎?”
王桂芬把手裡的毛豆皮往地上一扔,那雙綠豆眼冒著精光。
她是後勤部部長的媳婦。
因為之前想把自己那個長了齙牙的外甥女介紹給周衛國,被周衛國當眾一句“還沒槍桿子好看”給拒了,一直懷恨在心。
此時看見他領著個嬌滴滴的大美人下了車,又怎會輕易放過。
“大家快看嘿!周衛國這是從哪兒領回來的妖精?”
王桂芬嗓門大,這一嗓子,把周圍人的魂兒都勾過來了。
周貝蓓剛下車,就感覺自己被無數眼睛盯著,不禁打了個寒顫。
她脫了軍大衣。
那件收腰的連衣裙,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展露無遺。
再加上那張精緻絕倫的小臉,和那股子城裡來的洋氣勁兒。
瞬間把大院裡那些灰頭土臉的家屬們比到了泥地裡。
尤其是,她手裡還牽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嘖嘖嘖,瞧瞧那身段,那是正經人家姑娘能有的?”王桂芬在那邊陰陽怪氣地嚼舌根,“也不知道是哪個歌舞團出來的狐媚子。”
“哎喲,咋還帶著個孩子呢?”
另一個大嬸也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看著得有四五歲了吧?該不會是……”
“那還用說?”
王桂芬冷笑一聲,“周衛國媳婦剛走沒倆月,這就領著人登堂入室了。”
“連私生女都這麼大了,看來這破鞋搞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周家平時裝得人模狗樣,沒想到背地裡這麼髒!”
那些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全都鑽到周貝蓓的耳朵裡。
周貝蓓腳步頓住,“哪來的瘋狗,在這兒亂叫?”
她冷冷掃了一眼,把小女孩往身後帶。
“飯都堵不住你們那張噴糞的嘴是吧?”
“你說誰是瘋狗?”
王桂芬沒想到這看著嬌滴滴的小姑娘這麼潑辣,當即就炸了毛,“自己幹了不要臉的事,還怕人說是吧?”
“你要是正經人,能跟個有婦之夫拉拉扯扯?還帶著個拖油瓶!”
“我看你就是個爛搞破鞋的!”
“你再給老子說一遍?”
沒等周貝蓓發作。
周衛國先怒了。
她連忙擋在周貝蓓身前,瞪圓了眼睛。
“王桂芬!你那張嘴要是再不乾不淨,信不信老子給你縫上!”
“這是我妹子!親妹子!”
“誰他孃的再敢造謠一句,老子明天就去政委那兒告你們誹謗軍屬!”
周衛國這一發飆,確實有點威懾力。
周圍幾個膽小的,趕緊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但王桂芬是出了名的滾刀肉。
她仗著自己男人是後勤部長,根本不怕周衛國。
“呸!還親妹子?”
王桂芬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滿臉的不屑和嘲諷,“周家就一個閨女,早就嫁人了!”
“這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妹子?”
“我看是情妹妹吧?”
“哈哈哈哈……”
鬨笑聲不斷。
不少人過來看熱鬧。
這時,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剛給首長夫人看完病,就看到這一幕。
“她是周衛國的妹子?那不就是霆哥的媳婦!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