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像是在撒嬌。
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當鍾縕酌被吳少維牽著走向舞池時,還是忐忑得手指忍不住地顫抖。
這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和害羞無關,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整個身體在發出抗拒。
吳少維似乎也察覺到了女孩的不自在, 輕聲安慰道:“別緊張, 跳得不好也沒關係, 沒人會注意到我們。”
鍾縕酌勉強發出聲音回他:“嗯。”
兩人面對著面站在一起,鍾縕酌的臉色還是很難看,她連裝都裝不出來了。
吳少維盯著她,他的呼吸並不是那麼順暢,卻故作輕鬆說:“你若是踩到了我, 我就當做甚麼都沒發生。”
鍾縕酌其實很感激吳少維這個時候還能考慮到她的感受,還在努力調節氣氛, 但她騙不了自己。
她以為自己會很大方,有能力應付這樣一個禮節性的交際舞, 他們是挺好的朋友,不是嗎?
悠揚的音樂聲在頭頂響起, 人們歡聲笑語, 熱情洋溢,鍾縕酌卻麻木地踏著舞步, 注意力全在腳上的動作, 完全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所幸吳少維還算紳士, 手上幾乎是虛扶著她的腰, 沒有要佔便宜的意思。
“晚飯不好吃嗎?”吳少維忽然開口問。
“啊?”
“我看你吃得很少。”
鍾縕酌努力搜尋著措辭, “味道其實挺好的,可能剛才還不太餓。”
為了保持正常交流,鍾縕酌終於稍稍抬起了頭。
可她還是沒有看對方, 視線從他的肩膀上穿過,來到那扇鑲著金色邊框的厚重的金屬大門上。
甚麼時候才能結束啊,她想。
曲子還不到一半,鍾縕酌就犯下了第一個錯誤。
走神的那幾秒,她的右腳一下子踢到了對方的小腿上,她的鞋是尖頭的,疼得吳少維直呲牙。
“對不起!”鍾縕酌立馬停了下來,慌張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忘記換腳步了。”
吳少維本是有點不開心的,因她全程這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但一撞上女孩愧疚的眼神,心就又軟了下來。
吳少維沒怪她,提出建議:“不然我們再去吃點東西吧,或許你需要補充下.體力。”
鍾縕酌用力點頭:“嗯。”
兩人剛一坐下,就有人過來和吳少維搭訕,說是對他們公司近期開發的產品很感興趣,他和她解釋要離開一會兒,讓她多吃一點。
鍾縕酌很懂事地表示,你忙你的就好,不用擔心她。
這會兒大部分人都吃完了,大家各自忙著社交,這一桌除了她,就只剩下一個穿著魚尾裙頭髮高高盤起的姑娘。
她看到鍾縕酌落了單,好心地坐過來和她聊天:“妹妹,你是哪個單位的呀?”
“我還在上學,今天來陪朋友的。”鍾縕酌彎眼道。
“怪不得看你這麼年輕,是男朋友嗎?”
“不是,就一普通朋友。”
女孩似乎有些驚訝,但很快轉變了神情,又隨意扯了些別的。
她起身準備去趟衛生間,或許是裙襬太長,她彎腰去提,不料胳膊肘碰到了桌上的飲料杯。
一瞬間,流下的液體幾乎全部灑在鍾縕酌的裙子上。
“誒呀!真抱歉!”女孩懊惱地將人拉起,“快跟我去外面,我幫你擦擦。”
鍾縕酌就這樣稀裡糊塗地跟著她去了衛生間。
儘管女孩很用心地幫她擦,但裙襬上仍留有一片黃色痕跡。
“完蛋了,這裙子一看就很貴,我陪你錢吧。”
鍾縕酌擺手說:“不用不用,這是朋友借我的衣服,我幫他去洗衣店裡清洗一下就好。”
“唉,那你能解釋得清嗎?他會不會怪你?”
“不會的放心吧,他人很好。”
鍾縕酌提著裙子回到座位上時,吳少維正站在那兒給她打電話。
“你去哪裡了?我還擔心你出了事。”
他一低頭就看到裙面上的那抹汙漬,皺眉道:“怎麼弄得啊?”
“剛剛一姑娘不小心打翻了果汁,我們擦不掉了,回頭我找個洗衣店處理一下。”
“如果實在弄不乾淨,我來賠你錢。”她補充一句。
吳少維頗為無奈,“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你穿著它總不太雅觀。”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勸道:“不然先換件衣服吧。”
鍾縕酌懂了他的意思,其實她心裡還隱隱有些開心,因為這樣的話,就不用再去跳舞了。
鍾縕酌去更衣室換了自己的衣服出來。
卸掉那一身的枷鎖,頓時渾身輕鬆了許多。
她進門時還撞見了那個和吳少維寒暄過的鄒總,他正打著電話大步流星往外走。
不知為何,鍾縕酌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沒多想,來到長桌前。這一下飯也吃得香了,鍾縕酌就著那盤子新上的香煎鱈魚,又幹掉了兩碗米飯。
整個過程中吳少維都沒怎麼找她說話,只是默默在一旁陪著。
九點一過,嘉賓陸陸續續開始離場,兩人也已吃飽喝足,吳少維讓她去酒店門口等著,他去取車。
鍾縕酌便獨自一人站在那旋轉門外,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暖黃色的燈光透過頂棚的格柵灑下,照在她的臉上,像是渡上了一層薄薄的面紗。
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起初,鍾縕酌是沒怎麼在意的,京市的豪車並不少見,她看不見車頭,只能從側面輪廓猜測應該是輛賓利。
直到從車裡走下來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
他頎長的身影也籠罩在了暮色裡,看不真切,那人步態平穩,兩手抄著西褲口袋緩緩向她走來。
鍾縕酌終於藉著頭頂上隱隱綽綽的燈光看清了來人。
秦拂清?他怎麼會在這裡?
在鍾縕酌發愣的幾秒,男人已經來到了她面前。
他神色平靜,但鍾縕酌從那略微褶皺的衣領猜出,應該是匆匆趕來的。
“秦總......您也來參加活動?”
儘管這麼問讓鍾縕酌覺得自己很蠢,這個時間點,活動都快結束了,人家還來幹甚麼。可如果不是這個原因,她實在想不出大晚上的秦拂清還能跑到這個酒店做甚麼,他在京市又不是沒地方住。
“這裡有活動啊。”秦拂清眉眼含笑,可聲音裡卻沒帶半點笑意,反而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那我還真挺好奇甚麼活動能這麼吸引你,假期不在家好好休息,跑到這兒來受罪。”
明明是春風和煦的季節,鍾縕酌的胳膊上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所以他只是路過嗎?看到她站在這裡,就過來看一眼。
但這個解釋同樣充滿著漏洞,鍾縕酌大腦明顯已經運轉不過來了。
“我其實是因為——”
她話沒說完,一輛賓士車緩緩駛了過來,停在兩人身側。
吳少維降下車窗,和秦拂清對上視線,“秦總,沒想到在這裡碰上您,還真是巧。”
“是挺巧。”秦拂清依舊笑著,“你們一起的?”
吳少維回他:“是。”
秦拂清“哦”了聲,“這裡面到底有甚麼好玩兒的東西,能值得你倆大晚上的聚在一起,我還真想去瞧瞧。”
他話語裡夾槍帶棒的,吳少維也不是甚麼初入社會的純情少年,聽得懂這裡面的火藥味兒。
他舔了舔後槽牙,面無表情道:“一個普通的招商會,不過差不多快結束了,秦總若是感興趣,下次記得親自報名。”
秦拂清背過手,盯了他兩秒,對方也沒有下車的意思。
他乾脆剝掉最後一層偽裝,嗤聲道:“那我就奇怪了,你參加招商會,把縕酌叫來做甚麼?”
“招商會有晚宴,我請她來做我舞伴的,秦總。”
“甚麼規格的招商會啊,需要主管級別的嘉賓必須帶舞伴?”
這話一出,吳少維的臉瞬間綠了。
他瞞不過秦拂清,也不想在這兒浪費時間,轉頭對那個已經懵掉的女孩說:“縕酌,上車吧,我送你回大院。”
“好。”鍾縕酌的腳步剛邁出一步,手腕忽然被旁邊的人捉住。
“我送你回去。”秦拂清聲音壓了下來。
鍾縕酌心臟狂跳,既沒向前也沒轉身,像是被甚麼東西釘住,一動也不能動。
“縕酌,上車。”吳少維厲聲道。
她從沒見過吳少維這副樣子,他向來溫和有禮,鍾縕酌有點被嚇到了。
她下意識抽出手,“秦總,多謝你的好意,但今天就不多麻煩你......”
“鍾縕酌,你欠過我的恩情,還記得嗎?”秦拂清眸色深諳,沉著聲提醒她。
鍾縕酌慌忙點頭:“記得,當然記得。”
“那我現在就要你來還。”秦拂清一字一頓,千斤重的聲音往她身上砸,“我要你今天上我的車。”
鍾縕酌的耳邊像是一場狂風呼嘯而過,周圍地動山搖,強烈的眩暈感封住了她所有的感官。
視線凝滯片刻,秦拂清下巴一點,示意她跟上,隨後抬腳走向馬路對面。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鍾縕酌完全不敢看吳少維的表情,屏住呼吸追了過去......
車內一片寂靜。
駕駛座上的男人自打上了車之後,就沒再跟她說過話,鍾縕酌也算得空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鍾縕酌心裡明白,深城發生的那件事,已經讓兩人之間的關係變得不再一般。
有些事情她不想面對,也不敢面對,這幾日,她一直在琢磨,在秦拂清沒有明確說出那句話之前,她是不是就可以當作甚麼都沒發生。
可她又實在想不通,欠了他那麼大的一個恩,就這樣被他隨意用掉了嗎?
他以後八成得後悔。
正胡思亂想著,秦拂清突然開了口:“那姓吳的到底給你下了甚麼蠱,你就這麼聽他的話。”
鍾縕酌聽出男人聲音裡的不悅,她苦澀地撇撇嘴:“他以前幫過我,做人得知恩圖報。”
“知恩圖報?”秦拂清氣得想笑,“我幫你那麼多次,怎麼不見你這麼報過我?”
“您也沒這麼要求過我啊......”鍾縕酌心虛地絞著手指,尾音越來越低。
“我敢嗎?”秦拂清口吻裡憋著一股氣,“稍微一越界,又要開始批鬥我。”
鍾縕酌呼吸不自覺亂掉了。
她咬著嘴唇想,這話怎麼竟聽出一股委屈的味道。
秦拂清沉默的功夫,察覺到空氣中的異樣,忽而嘆氣:“你也就跟我有本事,之前在深城被人插隊都不敢吱聲。”
鍾縕酌還沉浸在自己的臆想裡,聽他這麼講,恍惚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所以......他當時看到了那一幕?
鍾縕酌頓時有種在外丟人被熟人窺到的羞恥感。
她氣呼呼地辯解:“我哪裡不吱聲了,只是沒懟過好吧。而且,您既然看見了,就在那兒看笑話啊,都不知道來幫我一把。”
說完這句話,意識到自己失言,鍾縕酌立馬閉起嘴巴。
她日子也是好起來了,都使喚上秦拂清了。
而她不知道,當自己的那份少女天性被釋放出來時,說話的口吻聽起來多麼像撒嬌。
秦拂清嘴角止不住向上揚了揚。
他聲音忽然溫柔起來:“嗯,下次一定幫你。”
“甚麼下次,我才不會總跟人吵架呢。”
“那可不一定,你跟我吵都不止一次了。”
“亂講......”
“嗯,我亂講。”
“......”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