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呼叫大仙兒救場。
昨天忽來的小雪, 給衚衕短暫披上了一層潔白無瑕的銀裝。
秦拂清站在正房門口,指著房簷上的積雪問:“伍姨,這裡一直沒人清理嗎?”
伍鈺聞聲,趕緊放下手裡的燕窩粥, 邁著小碎步走過來:“老爺說了, 先不用管上面, 過些天它自己就能化掉。”
秦拂清點頭,要知道以前秦政庭可不會如此佛系,下完雪,所有犄角旮旯都要清理一遍。越是年歲大,對環境要求反而越淡泊了。
他在想, 甚麼時候父親也能對待他隨性一點。
伍鈺觀察著秦拂清的臉色,心中敲鼓, 還是忍不住在旁邊小聲提醒一句:“先生,別忘記老爺還在書房等著呢......”
“我記得。”
秦拂清淡淡收回視線, 雪後的空氣格外冷冽,就這麼站了一會兒, 耳朵都被凍得發紅, 他叮囑,“您也進去吧, 外面涼, 容易感冒。”
說完, 秦拂清抄起大衣口袋, 轉身拐進了那道垂花門。
秦政庭在書房練習書法, 他寫的是隸書,字形呈寬扁狀,左右分展, 末端筆畫非常誇張,瞧著既端莊,又有氣勢。
在寫到“直上青天攬明月”這一句時,秦拂清推開門,腳步輕緩地走了進來。
見父親沒有停筆的意思,他自個兒往窗戶旁的沙發上一坐,給秦政庭留了把太師椅。
“你倒是挺從容,知道我找你甚麼事兒嗎?”
秦政庭寫完最後一筆,掀起那雙犀利鋒銳的眼睛,一動不動注視著他。
“知道。”秦拂清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昨晚年夜飯沒提的,今天必然逃不過去。
家裡人對他的期許,無非就那兩件事,成家,立業。
立業的事平時一直在盯著做,剩下的也就是成家了。
秦政庭在陶瓷盆裡洗了把手,擦乾後,往太師椅上一靠。
“我已經聯絡過霍總,她閨女這幾天休假在家,你抽空去看看。”
秦拂清微微挑眉,“您說的霍總是瑞豐的董事長?”
“是,你和那霍小姐以前也見過,這次好好聊聊,記得收起你那工作中的脾氣,別怠慢了人家。”
知道父親定會給他挑個名門千金來聯姻,但萬萬沒想到他會選中那霍家小姐。
秦拂清短暫沉默一會兒,不動聲色道:“為甚麼會是霍家。”
“霍豐為人剛正,家風優良,霍小姐又是難得一美貌與智慧兼具的女子,配你不是正合適?”秦政庭慢條斯理地解釋。
以上這一段冠冕堂皇的理由,秦拂清自然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雖然霍家各方面條件確實不錯,但絕不是父親能接觸到最頂級的那一個,這根本的緣由,怕是全在霍嚴綱身上。
秦拂清以為上次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只是沒想到霍老先生如此執著,非要撮合這門親事。
“中治和瑞豐近期有專案合作,倘若我和霍家聯姻,恐怕不妥。”
合作公司高層領導之間避諱結盟,這點秦政庭不可能不知道。
他臉色果然沉了下來,問:“誰在牽頭這個專案?”
“鄒律。”
秦政庭思慮片刻,一揮手道,“不打緊,他做的不會是長期專案,實在不行,介時直接讓霍豐停止合作不就好了。”
話以至此,秦拂清知道再怎麼周旋下去也是無濟於事。
秦政庭是鐵了心要他和霍家結親,看來這趟拜訪是推不掉了。
......
大年初五的一早,秦拂清獨自開著車,去往紫玉山莊。
怕影響不好,他只隨身帶了幾瓶茅臺酒。穿過中央公園,繞過一條人工生態湖,來到別墅樓下。
恰好趕上今日霍豐不在家,是盧杳迎他進的門。
盧杳算是竭盡了女主人的身份,招待他坐下後,又叫來陳姨,“阿姨,麻煩沏壺茶,再把那枸杞烏雞湯端來。”
“先喝口湯,驅寒。”她說。
秦拂清沒客氣,道聲謝,端起來喝了幾大口。
他擦完嘴,面帶笑容地開始念臺詞:“家父今日託我拜訪霍總和霍小姐,未料到霍總外出,我小坐一會兒便打道回府,多有打擾,請見諒。”
霍苡琳穿一件黑色修身連衣裙,將頭髮高高挽起,一副端莊優雅地姿態坐在秦拂清對面。
她聽到這段毫無感情的開場白,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兒。
霍苡琳抿起嘴,假裝甚麼都沒發生,起身給他倒了杯茶,“拂清,好久沒見了,近期還好嗎?”
聽到這個稱呼,秦拂清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沒喝那杯茶,依舊保持禮貌地微笑,輕聲說:“工作很忙,其它沒甚麼。”
兩人幾乎是以一問一答的形式完成了這段對話。應付得的痕跡太過明顯,就連盧杳都聽出了男人語氣中的敷衍。
霍苡琳不再開口時,秦拂清丟擲了個問題:“我聽說霍老先生這幾日回來過年了,請問他是否在家?”
盧杳略微遲疑地點點頭,“在,他還沒睡醒,你找他有事?”
“確實是有些事需要請教霍老,我方便去屋裡看看他嗎?”
盧杳心中愕然,按理說這秦家公子不是不懂規矩之人,竟然主動提出這種冒犯的請求。
不過老先生和他也算是舊識,想必他不會介意。
“好的,陳姨,麻煩你給秦公子帶路。”
秦拂清微微點頭致謝,便跟著陳姨進了最裡面的一間臥室。
屋裡瀰漫著一股清淡的沉香味兒,當房間裡只剩兩個人時,秦拂清輕輕咳嗽一聲,“霍老先生,該起床了。”半響沒動靜,他又補充一句,“我知道您已經醒了,霍老向來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對不對?”
好一會兒後,霍嚴綱終於翻了翻身子,半闔著眼,嘴裡嘟囔著:“你這小崽子,真夠煩人的。”
“還不是因為您又來背刺我?”秦拂清失笑道。
“誒,可別瞎說,這件事可跟我沒半點兒關係。”
“跟您沒關係,那您躲著我做甚麼?”
像是被戳中了某些敏感的神經,霍嚴綱悠地坐了起來,“我躲著你?就知道你小子全得賴在我身上,我這是懶得搭理而已。”
秦拂清沒再言語,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這位老先生。
他對他的話半信半疑,與其繼續爭辯,不如等著他來自己解釋。
“是霍豐去找了你老爹,也不知他使了甚麼法子讓秦政庭同意的。”霍嚴綱嗤笑道,“你也只會來欺負我這個老頭子了,敢去質問霍豐嗎?”
“您這是說的哪裡話。”秦拂清眉眼含笑,“我是懂霍老性情直爽,刀子嘴豆腐心罷了。”
霍嚴綱沒把秦拂清的恭維放進耳中,盤著腿,兩手撐住膝蓋,“那我想聽句實話,敢問秦總是否已經有了心上人?”
秦拂清倒是未料到他會知曉這件事。
默了半天,直到霍嚴綱挺明事理地嘆口氣說:“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們琳琳就算和你在一起也不會開心,這件事我去和霍豐說。”
“但我不保證能勸服他。”霍嚴綱補充道。
“那就有勞霍老。”秦拂清頓時卸掉一口氣,剛要再說上幾句客套話,霍嚴綱就開始下逐客令,“趕緊出去,我要休息。”
“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秦拂清出來後,準備同母女倆告別,霍苡琳卻衝他的背影喊道:“請等一下”。
只見她跑進自己的閨房,拿出一條上乘的沉香手串,“拂清,這是我年前從廟裡求來的,你拿著吧,能保佑平安順遂。”
“多謝霍小姐美意,但我沒有戴手串的習慣,還是留給有緣人吧。”
撂下這句話,秦拂清便向兩人辭別,邁著步子往外走。
待人離開後,盧杳回身瞪了女兒一眼:“你看看你,一點兒女孩子的矜持樣都沒有,上趕著被人拒!”
她怒聲斥責,“這要傳出去,以後我們霍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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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假期,宋黎若約上鍾縕酌和塗敬舟,來到一家清吧小聚。
挺文藝的一家酒吧,偏暖調的古銅色牆壁上,用彩燈和壁畫做了裝飾,天花板上鋪滿了五顏六色的模擬蝴蝶,伴隨著舒緩的音樂聲顫動著翅膀,彷彿在翩翩起舞。
鍾縕酌看著那牆壁發呆時,服務員端來了剛點好的三杯雞尾酒。
酒杯的外觀也是大有名堂,有的綴滿閃亮的水晶珠串,有的配上夢幻的蝴蝶裝飾,就像一件精美的工藝品。
“這家老闆可真有品。”鍾縕酌忍不住讚歎道。
塗敬舟的帽子落在了吧檯,他起身去拿,這時候宋黎若悄聲對鍾縕酌說:“這是傅沅宗投資的酒吧。”
“啊?”鍾縕酌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所以你覺得我為甚麼帶你們來這家。”宋黎若悠悠道,“是傅沅宗讓我照顧他的生意。”
“他甚麼時候跟你說的?”
“就去溫泉度假村那次。”宋黎若有點兒心虛地提醒,“但是千萬別告訴敬舟,他估計不怎麼願意照顧傅沅宗的生意。”
“嗐,我當然不會跟他說,我又不傻。”
兩人聊悄悄話的功夫,隔壁原本的空位上,不知何時坐了三個男生。
其中一位的裝扮很是惹眼,酒紅色的夾克衫,戴一條銀色項鍊,頭髮也挑染成了銀白色,活像動漫裡走出來的人物。
鍾縕酌小口啜著那杯帕洛瑪,目光掃向吧檯,卻未見塗敬舟的身影。
難道是去衛生間了嗎?
她視線亂躥的時候,恰好和那位潮男對上了一眼,鍾縕酌內心毫無波瀾地移開。
不料,男生卻突然扯唇笑了一下。
鍾縕酌眼見他兩手抄著褲兜,懶懶起身,走到這一桌,兀自坐在了她的對面,“這位小姐,怎麼稱呼?”
還沒等鍾縕酌有所反應,旁邊的宋黎若已經開始不滿:“你誰啊——”
雖然他沒說甚麼過分的話,但這副吊兒郎當的態度,讓人不自覺心生厭惡,看著就不像甚麼正經人。
蔣易凜饒是未料到會有人先質疑上他,也很不爽地回懟一句:“我沒問你吧?你是她經紀人?”
宋黎若剛要發飆,被鍾縕酌及時按住,她語氣極為冷淡地開口:“這位先生,我不認識你,也沒有理由回答你的問題,請你離開。”
“長得漂亮就這麼狂啊。”蔣易凜翹起二郎腿,笑容裡透著些不正經,“知道我是誰嗎?”
“我沒興趣瞭解你是誰,如果你再胡攪蠻纏,我們會報警處理。”鍾縕酌依舊冷言冷語。
“剛才還背後偷看我,這會兒就翻臉不認人了?”蔣易凜把臉往前湊了湊,“裝甚麼清純小白花呢,嗯?”
“你有病吧——”宋黎若站起來,指著那人鼻子說,“有病就去治,別在這裡發癲!”
鍾縕酌不想把事情鬧大,遇見個瘋子,也沒必要跟他一般見識,她拉過宋黎若,“走吧走吧,這裡晦氣,換個地方待。”
哪知蔣易凜並不打算放過她,往前一邁橫在兩人面前,“說走就走?把我當成甚麼了?告訴你們,放眼瞧去,這一塊地界還沒人敢惹我。”
鍾縕酌嘴裡無聲吐出“神經”兩個字,無視蔣易凜的猖狂,繞過他繼續往外走。
這下蔣易凜徹底怒了,平時那些女孩子香甜軟語的,各個圍在他旁邊說好聽的話,哪裡受過這樣的氣。
他直接拽住了鍾縕酌的胳膊,“今兒不告訴我你名字,休想走!”
剛抽完煙回來的塗敬舟,恰好看見了這混亂的一幕。
鍾縕酌使勁兒抽出手臂,怒視著男生,宋黎若嘴裡不知在罵甚麼。
看這架勢,八成遇到了流氓,塗敬舟腦門頓時熱血翻湧。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推開蔣易凜,將另外兩人護在身後:“把你的髒手拿開,有多遠滾多遠!”
剛剛蔣易凜站起來時,和他一同來的另外兩個男生就開始停下聊天,注意著這邊的動向。
這會兒看到竟有人敢對蔣哥動手,也顧不得體面了,衝塗敬舟背後就招呼了一拳。
塗敬舟吃了痛,回身踹了那人一腳,同時蔣易凜的拳頭也飛到眼前,他一手擋住,另一手扣住他脖頸,兩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有人打架啦!”人群中有人喊一聲。
前前後後不過幾秒的功夫,鍾縕酌和宋黎若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衝進來的保安撞開。塗敬舟被三人壓在下面,保安費了好大力氣才將他拉起來。
他臉上已經青一塊紫一塊的了,喘著粗氣掙開保安。
蔣易凜也沒好到哪兒去,脖子上有一道長長的口子,應該是拿指甲劃的,眉骨,鼻頭也都破了皮。
“媽的!老子要是毀容,跟你沒完!”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加上老闆也過來勸,蔣易凜也不好再糾纏。
最後他撂下一句:“給我等著!有種別出京城,早晚弄死你!”
鍾縕酌和宋黎若一左一右架著塗敬舟,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兩位姑娘多少受到點驚嚇。
鍾縕酌憂心仲仲地看著他臉上的傷,內心愧疚不已,“我們先送你去醫院,其它的事回頭再商討。”
塗敬舟蹭了下唇角的血,點頭說,“好。”
另一邊,知曉蔣易凜身份的酒吧老闆費羅,此刻更是焦躁不安。
這位蔣公子家裡人可是在京城當大官的,如今在他的店裡被打成這樣,那還不等著關門呢。
費羅心下一橫,不得不撥通了那位先生的電話。
“傅先生,真抱歉這個時間打擾您,但我真沒別的法子了,店裡出了大事。”
緊接著他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又簡單敘述了一遍。
費羅聽見傅沅宗“嘶”了聲,顯然連他也有些頭疼。
“蔣易凜肯定會回來找你看錄影。”
“那我直接給他,他會放過我嗎?”
“先發給我吧。”
傅沅宗還沒慫到面對惡勢力就要隨意出賣客人隱私的地步,他想再看看當時的情況,到底是誰先動的手。
結果這一看不要緊,一口水差點兒沒噴出來,全是一張張熟面孔。
傅沅宗那會兒想跟宋黎若拉近關係,隨便客套一句,讓多來照顧他生意,都忘記這茬兒了。
他拿起手機,“得,對面幾位都是我朋友,咱沒路選了。”
費羅:“......那您自己頂著?”
傅沅宗似笑非笑道:“倒也不必,既然那姑娘也在,我可以呼叫另一位大仙兒來救場。”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