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所有感官全部炸開。
鍾縕酌不知道, 她在認真講述自己學習情況時,而秦拂清的腦子裡全是些烏七八糟的東西。
比如,講題時他們會不會靠得很近?她會不會因吳少維的幫助對他產生好感?吳少維有沒有藉此機會暗中表白?
每一個畫面湧入腦海裡,都讓秦拂清覺得心煩意亂。
連那點兒上位者該有的沉著冷靜臨危不亂的調性也徹底垮掉了。
他眉頭鎖著, 面沉如水地問她:“你覺得補課有效果嗎?”
鍾縕酌不知他此刻的心境變化, 只客觀回答:“有的, 以前總愛出錯也想不通的題目,現在明顯通透了許多。”
“怎麼個通透法?”
“就是——”鍾縕酌頓了下,這要怎麼解釋?
類似任督二脈打通的感覺,總不能這麼說吧。
“就是知道這類題目要考察的是甚麼,能快速抓住重點, 總結出答案。”
她回了個很官方的話術。
可鍾縕酌還是覺得很奇怪,秦拂清問的這個問題, 似乎有種在故意找茬的錯覺。
他為何要糾結這些?
秦拂清默了默,這一次語調尤為低沉:“那你們的關係更近了嗎?”
“甚麼?”鍾縕酌沒理解這話甚麼意思, 下意識覺得自己聽錯了。
秦拂清沒想自己竟然把那點兒心思直接抖了出來,當即變了臉色。
這若是換作在工作中, 能捱上好幾頓槍子。
“沒甚麼。”他恍然站起身, 整理一下袖口,去木架上拿自己的外套。
態度相較剛才冷傲許多, 儼然又重新變回了高高在上的秦總。
鍾縕酌被繞得雲裡霧裡。
但她不想探究太多, 秦拂清這樣的人不是她能研究透的。
鍾縕酌跟著站起來去拿衣服。
等穿好之後, 才想起時間不早了, 一看手機, 差點兒驚呼起來:“秦總,我們要遲到了!”
“我知道。”秦拂清依舊冷靜淡然,“讓他們等會兒吧, 無妨。”
鍾縕酌心道,這裡面你派頭最大,你是無妨,我可怎麼辦?
......
一間裝修典雅的小型包廂內,鬆鬆散散坐了六個人,還餘下兩個空位。
主位的人還沒來,自然沒辦法開席,大夥兒靠閒扯來打發時間。
“誒,你們聽說黃寅安那事兒了嗎?”
江樾瞄了眼門口的方向,服務員守在外面,他壓了壓聲音,“據傳聞他是被人做的局,落了個這麼悽慘的下場,真不知究竟惹到了哪位大佬。”
宋黎若眼神微凜,這裡面她算知情者之一。
但她也明白,有些話定不能到外面去說,因此把嘴巴封得死死的。
談勉嗤笑了聲:“這種事兒最好還是別亂猜,人家敢做,就有本事讓你無跡可尋,猜也沒用。”
“不管背後是誰,那也是姓黃的咎由自取,不是嗎?”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傅沅宗插了一嘴。
“也對,他活該,這種法外之徒真巴不得該早點兒落網。”
江樾正感慨著,這時候張楨忽然自言自語道:“也是怪了,這倆人怎麼還不來,秦總忙就算了,縕酌去哪裡了?若若,你要不給她打個電話問問。”
“問甚麼呀,他倆在一起打球呢。”宋黎若鄙夷地看他一眼,“我這會兒打電話過去得多沒情商。”
“打球?你的意思是,秦總剛剛去找你們之後就一直沒出來?”
“對啊,看倆人打得火熱,我和談姝就先走了。”
宋黎若說話向來直爽,這段話從她嘴裡說出來,不細想也不覺著甚麼。
但主角偏偏是那位一貫克己復禮的秦拂清,是習慣會與異性保持距離的秦總。
房間裡的空氣霎時沉寂下來。
傅沅宗這位知情人只微微笑著不言語,談勉自打上次談完合作,就已經品出一點苗頭,也淡定地喝著茶,剩下的幾位局外人,並不怎麼關心這些。
只有張楨,內心彷彿遭受重創,完全傻掉了。
鍾小姐和秦總......他倆曖昧上了?
天,那吳少維怎麼辦!
跟秦拂清爭女人,他能有幾成勝算啊,洗洗睡得了!
張楨接連發出好幾個長嘆,是為兄弟還未開始便已逝去的愛情惋惜。
不料,恰好被一前一後走進來的兩人聽了去。
服務員接過外衣,小心掛在衣架上,秦拂清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長指敲著紅木桌面說:“這是餓壞了啊。”
張楨不敢多言,收拾起心情,勉強笑了笑,“是,我這肚子不爭氣,秦總見笑了。”
秦拂清直接打了個手勢讓服務員上菜。
這一桌除了秦拂清的位子是固定的,其他人都是隨便坐,現在只剩下他旁邊的坐位是空著的了。
看來大家挺默契的避開了和領導相鄰。
鍾縕酌沒辦法,只能訕訕走過去,挨著秦拂清坐了下來。
只是在她坐下之後,不知為何,總覺有一股奇怪的氛圍瀰漫在四周。
鍾縕酌昂起頭,注意到張楨和談勉這倆人,像是不認識她了似的,目光一個勁兒往她身上打量。
她今天的衣著有哪裡不得體嗎?
不應該吧,身上只一件簡單的麻花編織毛衣而已。
難道是臉上沾了東西?
鍾縕酌眨巴著眼睛,略帶迷茫地往臉上摸了摸。
很光滑,甚麼都沒有。
對面的宋黎若被她這一動作逗壞了,拼命憋住才沒笑出聲來。
她衝她做了個鬼臉,那神情裡充滿了八卦的意味。
鍾縕酌這一下全明白了。
不會是因為她和秦拂清一起遲到,這些人就覺得他倆關係不一般吧?
她別過視線,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那些五花八門,秀色可餐的菜品上。
既然解釋不清,她也就不打算在這件事上過多內耗。
聊過幾句之後,見菜上得差不多,秦拂清做了個簡單的開場白。
“今天請大家出來小聚,一是祝賀宋小姐身體康復,二是給談總升職接風。希望我們以後合作愉快。”
話落以後,談勉和宋黎若先幹了一杯,隨後眾人也齊齊舉杯。
這頓飯吃得很和諧也很安靜,鍾縕酌從頭到尾都沒有跟秦拂清說過一句話。
鍾縕酌不確定,自己或許還是受到了那些異樣眼神的影響,因此刻意避之。
晚上,她和宋黎若回到酒店房間。
宋黎若整個人往床上一癱,沒了魂似的,“我不行了,被那個小妖精吸乾精氣了。”
鍾縕酌看她那不爭氣的樣子,嘲笑說這宋大小姐傳言打遍天下無敵手,如今看來也是浪得虛名。
“激將法對我沒用。”宋黎若翻了個身,拿枕頭蹭了蹭臉,“你都不知道那小丫頭一天能問多少問題,給她改名叫十萬個為甚麼得了。”
“她都問你甚麼了呀?”鍾縕酌好奇道。
“好多呢,玩的遊戲,看的劇,喜歡甚麼口味的蛋糕,擅長哪些球類,還有關於男人的問題。”
“男人的問題?”
“是呀,問我喜歡哪種型別的男生。”
鍾縕酌湊過來,滿眼期盼地,拽了下她的衣袖,“那你怎麼回答她的?”
“我說我不知道呢,沒遇見過喜歡的。”
宋黎若瞧她那狗狗祟祟的模樣,就知道沒安好心,“你別想套我的話,我遇上了肯定第一個告訴你。”
鍾縕酌見這個話題繼續不下去,只好撇過身,拿皮筋將頭髮紮起,“那你一會兒還去泡溫泉嗎?”
“你想去嗎?”
“嗯,我下午來得晚,還沒泡夠。”
宋黎若眼珠子一轉,“走,我知道有個地方咱倆沒去過,特別有意境。”
金泊溫泉館大致分為室內和室外兩種,室內私密性較強,設施豐富,室外自然景觀更好。
除此之外,還有一處為室內和室外相接之地,只覆一層透明玻璃罩,內建熱帶雨林景觀,碩大的芭蕉葉,茂密的棕櫚樹,修長挺拔的綠竹,一片鬱鬱蔥蔥下,和那雲霧氤氳的溫泉渾然融為一體。
“還有這種好地方,你怎麼不早說呀。”
鍾縕酌一下午只泡在了室內,根本沒出來觀察過外面的景觀,她吸了吸空氣中的負氧離子,“這裡可真舒服。”
“我也是臨近離開時才發現的,沒來得及告訴你。”
兩人在一薰衣草浴湯坐下,靜謐安逸的湯池裡,伴隨著蒸騰熱氣中的清香,徐徐拉開了閨蜜間的悄悄話。
聊著聊著,宋黎若似是想起甚麼,跟她提了一嘴,“不過這裡是公共區域,你會介意嗎?我主要不想看見熟人,估計這個點兒他們不會來。”
鍾縕酌很默契地點頭表示贊同,“我也是這麼想,只要不碰見熟人就好。”
泡溫泉或是游泳,這種當代很常見的娛樂活動,若是面對陌生異性,自然不覺得有甚麼彆扭的地方,在各自眼裡都是毫無慾望的軀體。
而一旦換成熟人,那種感覺就不一樣了。
很難做到不尷尬。
泡得有些膩味了,鍾縕酌提出建議:“我們換一處吧,看看有沒有帶沉香的安神湯浴。”
“行,去轉轉。”
歡聲笑語間,兩人完全不知,就在前方不遠處的沉香池,沐浴著她們認為絕不會撞見的熟人。
......
“忙乎一天了,到底有沒有進展。”傅沅宗仰頭靠在池邊,眼睛閉著,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湊合吧,下週再確定一些細節,專案就可以推進了。”
“誰問你這個?”傅沅宗扯下臉上的毛巾,撐著手臂坐起,正打算盤根問底,“別在這兒跟我裝傻——”
一陣清脆悅耳的女聲傳來。
他瞬間止住了話音,和旁邊的男人對視一眼。
宋黎若的聲音很有辨識度,即便隔著一片樹木竹林,也大抵不會聽錯。
傅沅宗的心理和兩個姑娘相差不多,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遇見異性朋友了。
他當即披上浴巾,穿上拖鞋就準備離開,秦拂清壓著嗓子喊他:“你幹甚麼去?”
“還幹甚麼,準備跟人姑娘赤裸相見啊。”
秦拂清嗤他:“封不封建吶你。”
傅沅宗趿拉著拖鞋,頭也不回地從側門出去了,只剩秦拂清一人留在湯池裡。
周圍安靜下來,那兩道熟悉的女聲也愈來愈近。
捫心自問,他真的能做到泰然自若,絲毫不介意這男女之別嗎?
尤其在自己鐘意的女孩子面前,他能有幾分把握不緊張,不慌亂。
還是說,那些只是堂而皇之的藉口,他心中藏了更不可言說的私心。
秦拂清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很快,在那一片芭蕉葉旁,出現一道隱隱綽綽的身影。
很淡的水藍色,清水芙蓉般的樣貌,披肩下是兩條細白的長腿。
宛若掉入林間的精靈仙子,幾片碎布裹在身上,卻美豔至極,瑰麗無比。
只一眼,秦拂清便迅速挪開了目光。
所有感官全部炸開,鋪天蓋地向他湧來,呼吸被吞噬,神經被麻痺,眼神彷彿失去了焦點。
秦拂清僵硬著身子,撈起池中的溫水抹了把臉。
水滴淌過鼻骨,流過唇角,延著下顎緩緩而落。
他當真太高估自己了,還真當他秦拂清是甚麼聖人呢。
而此刻對面的姑娘,顯然也認出了他。
她腳步頓了頓,紅著臉轉過身,急匆匆地鑽入一條小路。
“誒,你慢點兒。”
宋黎若跟在後面,氣喘吁吁地,“縕酌,你確定那人是秦拂清?”
“我確定,非常確定。”鍾縕酌臉上的紅潤還未消退,像春日裡初綻的桃花。
“那我們就這樣直接跑了,會不會不太禮貌啊。”
“你自己回去打招呼吧,我不管了,我要回酒店。”
鍾縕酌不止確定那是秦拂清。
還確定,在拐過芭蕉葉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正堪堪落進了他的視線裡。
......
次日的清晨,秦拂清去和幾位老闆吃早飯,在酒店迴廊裡看見孤身而立的談勉。
“昨晚睡得怎麼樣?”他湊上來,和他並排走著。
秦拂清目不斜視,一手抄進口袋,“說重點,我沒那麼多時間。”
談勉“嘖”了聲,“一點兒迂迴不肯給啊。”
他不得不收起幾分虛情假意,“那行,我就是想問問,你昨晚泡溫泉的時候是不是遇見宋黎若了?”
不必他再多言,秦拂清也知道這位今兒一大早堵他來的目的了。
“姓傅的告訴你的?”
談勉點頭,又立馬搖頭,“這重要嗎?關鍵是你有沒有——”
秦拂清眉眼疏懶,挺拔的身姿透著隨性,仍舊慢條斯理地,“甭跟我這兒來吃醋,我甚麼都沒看到。”
他說的是實話。
雖然聽見的是兩個人的聲音,可秦拂清再去回憶,怎麼都覺得那會兒明明只有縕酌在。
至於宋小姐呢?他已經完全記不起她的樣子來了。
後來秦拂清查過資料才知曉,在心理學上,這是一種濾鏡效應。
即當你的心思全部放在一個人身上時,便會自動忽略別人的存在。
想想也是,他的一切感官都被那姑娘封印住了,哪兒還能注意得到其她人。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