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將人攔腰抱起。
鍾縕酌的嗓子有些不舒服, 灌了整整一大杯的溫水,還是感到隱隱發澀。
她懷疑是中午吃的那碗牛肉麵放太多辣椒的緣故。
這段時間古玩館有增添新物,她用手壓了壓喉嚨,接著看起了資料。
直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跳動起來, 大腦也跟著發沉, 鍾縕酌才察覺到不對勁。
她摸了摸額頭, 好熱。
鍾縕酌兩手撐住桌子邊緣站起來,踉蹌著步子晃晃悠悠地去隔壁休息室找馮伯。
馮盛正在給一盆吊蘭修剪枝葉,看到縕酌出現在門口時,臉蛋兒通紅,眼神迷離, 一副病怏怏的樣子。
他趕緊走過去,扶她坐在椅子上, “怎麼了這是?發燒了?”
鍾縕酌深深呼了口氣,說話聲音都含糊不清, “嗯...好像是。”
馮盛掃了一圈屋子,最後視線停留在那張寫字桌上, “稍等, 我給你拿體溫計。”
他從抽屜裡掏出一支水銀透明體溫計,遞給鍾縕酌。
考慮到在這兒不方便, 想了想, 又說:“去會客室量吧, 那裡暖和些。”
“謝謝馮伯。”
馮盛重新翻了一遍抽屜, 沒有找到需要的物品, 嘆口氣,“但我這邊沒有感冒藥了,我記得秦先生是有的, 一會兒我得先向他請示一下,能否借用他的醫藥箱。”
鍾縕酌回憶起來,之前他確實在會客室裡給她拿過藥膏來著。
她現在已經有了秦拂清的聯絡方式,不想再麻煩馮伯,便主動提了一嘴:“沒關係,我有他號碼,我自己來問吧。”
馮盛泛白的眉毛揚起,彷彿聽到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
他斟酌措辭,再次跟她確認:“你的意思是,秦先生把他私人電話給你了?”
鍾縕酌本就不懂私人號碼的重要性。
況且,她此刻頭昏腦脹的,更捋不清這裡面的彎彎繞繞。
“是的,馮伯,那我就先過去了。”
她走起路來腳步都在打晃,摸著門進了會客室。
鍾縕酌直接坐在了沙發上,解開衣領釦子開始量體溫。
若是往常,給她十個膽子都不敢在這裡做這些的,但現在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七八分鐘後,她眯著眼去找刻度,三十八度五......
這麼一會兒,其實她已經能大致猜出感冒的原因了。
定是開討論會那天,衣服穿得太薄的緣故。
這要是被葉女士知道,又會要打電話過來嘮叨一天。
鍾縕酌拿出手機開始給秦拂清發資訊:
【秦總,抱歉打擾一下。我好像有點發燒,想問問可否借你的醫藥箱用一下呢?】
這個時候他應該在開會,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鍾縕酌還在思考時,手邊的資訊已經蹦了出來。
FU:【別亂吃藥,等我回來,我這邊三點結束。】
鍾縕酌雙手抱住手機,盯著螢幕看了許久。
萬萬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覆。
可是他來能做甚麼?他又不是醫生。
沒有秦拂清的允許,鍾縕酌也不敢去翻他的箱子。
距離三點還有一個小時,她便披著外衣窩在沙發上,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起眼睛休息。
......
在會議即將結束的最後五分鐘,秦拂清看了手錶不下十次。
最後一次眼神飄過去後,終於聽到那一句“請各部門抓緊時間落實,感謝各位領導的參與,會議到此結束。”
秦拂清跟總經理和各部長作了簡短的告別,然後吩咐季昌把車開回古玩館。
當他風塵僕僕地邁進會客室時,一眼望見那小姑娘,整個身子被一件墨綠色的大衣包裹起來,露出白裡透紅的臉蛋兒,蜷縮在沙發一角。
肩頭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似乎睡得很香。
秦拂清腳下一頓,不自覺放緩了呼吸。
他走過去,一條腿半跪在沙發旁,輕拍著她的後背:“縕酌,別在這裡睡,跟我去醫院。”
被打擾了美夢,鍾縕酌先是哼唧了一聲,緊接著嘴裡開始嘟嘟囔囔地說著甚麼。
也不知是在回答他還是燒得說起了胡話。
秦拂清微微探身,耳朵湊過去:“你說甚麼?”
她撥出來的熱氣瞬間撲在了男人的耳廓旁和脖頸處,秦拂清明顯感受到自己做了個吞嚥的動作。
“我說...我不去醫院...一個感冒而已...哪裡用得著去醫院吶...”
秦拂清直起身來,稍稍和她拉開了距離。
小姑娘雙眼緊閉,黑羽般的長睫落下淺淺陰影,看似一幅嫣然入夢的場景。
可她的眉頭分明緊皺著,呼吸也因發燒而變得粗重。
秦拂清心下了然,知道這絕非是普通的感冒。
他抱著老父親般的心態,輕輕伸出右手,只用掌根碰了碰她的額頭。
好燙......
根據他的經驗,恐怕已經是到高燒的程度。
秦拂清不再猶豫,先用手臂拖住她的後頸,把外套簡單給她穿上。
然後匐在沙發旁,雙手施力,直接將人攔腰抱起。
秦拂清不確定在這個過程中有過幾次失神。
但這一刻,他只關心她的身體情況,無關其它慾念。
懷裡的女孩終於被這一系列動作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抹黑色西裝勾勒出的寬厚胸膛,再往上,再熟悉不過的一張透著威嚴的清俊面孔。
鍾縕酌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
她怎麼跑到秦拂清懷裡去了呢?
而男人也只垂眸掃了她一眼,沒說話,邁著步子繼續往外走。
正巧撞上了前來探望的馮伯。
他瞧見這幅曖昧不清的畫面,驚得差點兒摔了跟頭。扶了一把門框,才將身子穩住:“秦先生,這是......”
“她燒得很厲害,必須馬上去醫院。”
秦拂清沒做多餘解釋,示意他幫忙開啟外側的榆木門。
馮盛不得不收起內心的疑惑,連忙應諾一聲。
緊走幾步按開大門後,眼巴巴看著他將女孩小心抱到那輛賓利車的後座上。
他當然知道縕酌燒得很嚴重。
可讓馮盛感到驚詫的根本原因,是秦先生怎麼會為了一個手下發燒的員工,要親自送她去醫院?
馮盛深深吁了口氣。
腦中浮現出來一種可能,理智卻不敢叫他再細想下去。
鍾縕酌半躺在寬敞舒適的座位上,聽見秦拂清沉著聲說“去協和醫院”,混亂的思緒終於逐漸清晰。
所以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是在做夢。
他剛才真的抱著她出來的?一想到這兒,鍾縕酌也顧不上頭暈了,硬撐著坐起來,結果差點兒又栽倒在旁邊的人身上。
“別亂動,好好躺著。”秦拂清厲聲命令。
鍾縕酌偏過頭去,不想躺著,乾脆趴在了靠枕上。這姿勢實在不怎麼體面,甚至可以說很難看了。
她喉嚨像抹了漿糊,仍不忘說一聲:“謝謝秦總。”
秦拂清並不領情:“等你病好以後再慢慢跟我說,別現在拿屁股對著我道謝。”
本來因剛剛的親密接觸就讓鍾縕酌很不好意思,這句半帶調侃的話一出來,她覺得自己的臉燙得可以煎份雞蛋了。
鍾縕酌即刻閉上了嘴。
發燒時的狀態不同於平常,從來不暈車的縕酌也隱隱感到胃裡在翻滾。
她只能強撐著往下壓。
還好路程很短,十幾分鍾後,車子便開到了協和門診部。
季昌去幫忙掛了急診,拿完號,顯示前面還有一人排隊。
等候期間,鍾縕酌不想耽誤他們太久,氣若游絲地提出建議:“秦總,後面的事我自己來就好,不必麻煩您和昌叔在這裡等著了。”
“你看看你現在的狀態,像是一個人能處理好的樣子嗎?”秦拂清坐在一旁說。
他的坐姿不怎麼端正,空了半個位子,以至於將兩人的距離拉得非常近。
這樣的非安全社交距離,鍾縕酌實在沒辦法正常思考。
她覺得自己的身子只要稍微一歪,就能毫不費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鍾縕酌平視著前方,努力忽略這一切。
這一刻,她甚至想不通秦拂清這麼熱心地送她來醫院,到底是出於關心,還是因在他館裡生病,作為老闆就要擺出一副負責到底的態度。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讓鍾縕酌感到難以理解。
裡面的機器叫了她的號。
鍾縕酌推門進去,大夫給她做了簡單的檢查,又問了幾個問題,鍾縕酌說剛剛量過溫度,是三十八度五。
朱主任摸了下她的額頭,遞過去一支溫度計:“再量一次。”
結果這一量不要緊,竟然直接飆到了三十九度。
朱主任當機立斷,開了病診單,讓她繳完費就去輸液。
鍾縕酌手裡攥著幾張費用單,也不知是不是嚇得,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沒那麼難受了。
“大夫,有那麼嚴重嘛?我能不能先吃藥啊。”
“不行,體溫升得太快了,藥物若控制不住會有危險。”
“......”
鍾縕酌從小最害怕的就是打針輸液。
母親說小時候有次帶她去打預防針,向來乖巧的她竟然趁著護士不注意,一把將那針頭拔出來往地上一扔,護士都忍不住感嘆說這小丫頭看著挺可愛,脾氣可真大。
季昌很快繳完費用,鍾縕酌蜷著手指,懨懨地跟著導診來到輸液室。
秦拂清看出她臉色不好,扶了下她的胳膊。
問還能不能自己走,順便安慰她說別緊張,等輸完液就沒事了。
鍾縕酌小聲嘟囔著:“就是因為輸液才有事呢。”
秦拂清低頭看她,察覺小姑娘一直盯著護士手中的醫療器具,其中緣由便也猜到了八九分。
他輕輕扯動唇角:“你怕這個啊。”
鍾縕酌不想他把自己當成小孩子,自尊心佔了上乘,帶著掩飾說:“......一點點。”
鍾縕酌躺到病床上,表情僵硬地看著護士在那兒一陣忙叨。
這時候秦拂清忽然伸出手,覆在她眼前,遮住了原本的視線:“害怕的話就別看了。”
如此自然親暱的互動,任誰瞧見都會心生誤會。
護士眼含著笑意:“你男朋友多體貼啊,還緊張甚麼呢?”
從前也有幾次好友在背後八卦她和秦拂清關係的,可那都是私下裡說。
如今被拿到明面上,帶來的影響肉眼可見放大了十倍。
鍾縕酌神經霎時緊繃起來,不敢看旁邊人的表情。而秦拂清的那隻手也明顯頓了下,隨即從她面前拿開。
兩人都沉默下來,鍾縕酌著實不知該不該解釋。
不解釋,心裡藏著這份彆扭,解釋了,只怕會讓場面變得更尷尬。
最後,待鍾縕酌順利打上了點滴,秦拂清才咳嗽一聲,很淡地提一句:“我們不是情侶。”
像是不怎麼在意這些,只是單純為她解圍。
這時候一直守在門口的季昌忽然走進來,在秦拂清耳邊低語一番。
他眉頭皺了皺,烏沉的目光在鍾縕酌臉上掃過,和她叮囑:“我們先離開一會兒,你好好休息,有事記得按呼叫鈴。”
自打打上點滴之後,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鍾縕酌竟然覺得身體沒那麼難受了。
她平靜地望著他,眸底是遮不住的感激:“謝謝秦總,您去忙吧,我挺好的。”
秦拂清嘴角以不易察覺地弧度向上彎了彎,一手抄著口袋,隨後和季昌一起走出了輸液室。
“鄒總在哪兒?”
“在大廳藥房。”
季昌快步跟在秦拂清後面,“他說老早就看到您了,就是瞧您和......鍾小姐在一塊兒,沒好意思來打擾。”
秦拂清冷哼一聲:“他知道甚麼鍾小姐,原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吧。”
季昌哪兒敢說實話,鄒總嘴裡說的是“跟小女友親密呢”,他總不能把這詞往外吐露。
不過想想人家也沒瞎說,誰叫您不好好坐著,非跟鍾小姐湊那麼近。
秦拂清身形優越,揣著口袋往那兒漫不經心一站,鄒律就一眼認出了他。
“秦總,忙完了啊。”
鄒律眉開眼笑地上前打招呼,“我就過來拿點藥,剛才跟老季說別去叨擾了,還非又把你喊過來,多不好意思。”
“客氣了鄒總,我也沒甚麼重要的事兒。”秦拂清頓了頓,言簡意賅,“一朋友發燒了,送她來打點滴。”
秦拂清這話裡的意思擺明了那就是一普通朋友,你也別瞎想。
但鄒律不是傻子,普通朋友和女朋友還是分得清的。
親自送人到醫院,坐下時身子都挨一塊兒去了,這是秦總給普通朋友的待遇?
打死他都不信。
可他不願意承認,說明這事兒不簡單。
都說秦總為人清正,鐵面無私,在集團從未和女同事走過太近,更別說那些亂七八糟的桃色新聞了。
他跟這些向來是分文不沾的。
因此鄒律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到底甚麼情況。
而他這副疑惑的模樣倒是被對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鄒律是集團副總經理,和秦拂清屬於同級,只是管理的部門不同。
兩人平時井水不犯河水,關係說不上多好也說不上不好,但他跟別人閒聊時會不會嘴一滑帶上這段八卦,就不是秦拂清能控制得住了。
“鄒總,我記得您最近在死磕一家獨角獸公司,可有進展?”
鄒律一拍手,頗為遺憾道:“別提了,那老總心氣太高,對我們提出的合作方案始終不感冒,集團又不肯放寬政策,我真是兩邊被卡,沒轍了。”
秦拂清笑了聲:“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家董事長是霍老霍嚴綱的兒子。”
“沒錯,難道秦總還認識霍前輩?”鄒律驚訝地看著他。
“霍老先生隱居多年,我也是曾經和他有過幾面之緣。”
秦拂清神色平靜,像是隨意一提,“這樣吧,我試試能否勸一勸霍老先生,如果成功了,也算是為集團做了件好事。”
“哎呦,那真是太感謝秦總了。”
秦拂清沒明說,但趕在這種時候主動提出幫忙,大家心裡都清楚怎麼回事。
鄒律拍著胸脯保證:“秦總放心,我這人向來不喜歡跟人亂講話,尤其是對別人的隱私,絕對不會透露出半點資訊的。”
又閒扯一會兒之後,見時間不早了,鄒律和兩人告了別。
季昌忙走上前,欲言又止地,卻不肯張口。秦拂清點他:“有話就說,別總憋著,給身子都憋出病了。”
“秦總,您真要去找霍老先生啊。”
“話都說出去了,我還能騙人不成。”
“可霍老那邊......”
“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我自有分寸。”
季昌不知秦拂清心裡究竟怎麼打算的,但他現在糾結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作為秦拂清的私人秘書,按理說季昌不需要替他操心感情之事。
可畢竟秦總對鍾小姐是真上心了,背後辛辛苦苦做了這麼多。
所以......他要不要給他提醒一句,大院那邊的吳公子,才是他最大的隱患?
然而沒等季昌思考清楚,秦拂清已經邁開腿往輸液室的方向走去。
他站在原地未動,就這麼愣神的幾秒功夫,秦拂清已經轉過頭來,盯了他兩眼。
語氣頗為無奈:“又怎麼了?”
秦拂清到底不比一般人,對方稍有不對勁,就能瞬間察覺出來。
季昌輕輕咳嗽一聲,在腦子裡斟酌措辭:“秦總,我上次幫您回院兒里拉東西,看見鍾小姐坐吳少維的車去上學。”
秦拂清眉間皺起:“確定嗎?”
“確定,當時我們還聊了幾句。”
沉默一會兒之後,秦拂清也沒再說甚麼。
只是從兜裡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
他垂著眸,冷聲對季昌吩咐:“在我沒回去的這段時間,給我找人好好看著那姓吳的。”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