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給她的承諾。
季昌在門外聽到“咣噹”一聲, 像是水杯摔在地上破碎的聲音。
他急忙推門而入,就看到秦拂清雙手撐在桌面上,大口喘著氣,眼見還要尋別的東西摔, 被季昌一把拽住胳膊:“秦總!”
季昌哪兒見過這種陣仗, 驚得不輕, 也顧不上禮數了,將人攔住說:“秦總,現在走廊上都是要去開會的,您這樣動靜太大了!有甚麼事都等一會兒再說,行不行?”
前段時間檢查組剛走, 今天要開一場針對反腐的專題會議,秦拂清作為組長被安排第一個發言。
他本來是要在開始之前翻一遍發言材料, 這幾天工作忙,還沒來得及細看。
現在出了這檔子事兒, 哪裡還有心情顧慮這些,秦拂清現在恨不得會都不要參加了, 直接去找那姓黃的算賬!
走廊上人頭攢動, 秦拂清一邊穿西裝一邊往外走:“一會兒鄒總講完,不要等結束了, 直接拿著鑰匙去開車。”
季昌在後面本來還想再勸幾句, 說這樣影響不好, 但看他這樣子, 八成也是聽不進去。
也不知出了甚麼事, 能讓向來沉著冷靜的秦總急得連場合都不分了。
秦拂清到底還是有功底在的。
即便腦子裡只有一個大綱,依靠現場翻閱資料,講出的東西還是條理清晰, 滴水不漏。
只是在他中途離場時,現場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秦拂清沒管那些碎言碎語,讓季昌拿好資料,冷著臉走出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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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盛想著今天秦先生或許不會來了,看他的樣子是有工作在忙。
結果就在客人走後沒多久,他又聽到了那熟悉的發動機聲。
“先生。”馮盛迎上去,表情憤然地想要再罵上那黃寅安幾句,被秦拂清打斷,“叫她來會客室。”
“好的。”
鍾縕酌推開門時,秦拂清正站在一幅油畫下面,背對著她。
那是一幅風景畫,很簡單的一扇窗戶,透過窗戶外面種著一顆古老的槐樹,唯一特別的地方,是那樹上面還掛著個鞦韆在風中飄蕩。
“秦總。”她喊了一聲。
秦拂清慢慢轉過身,一向沉冷嚴厲的目光像是失去了焦點,搖晃著落在她身上,如那暴風裡失去方向的帆船,不知該前進還是後退。
他低頭踱步到一張圓桌旁,拍拍旁邊的椅子,“坐吧。”
鍾縕酌在他的注視下,緩緩走過去,沉默著坐好。
其實面對秦拂清,她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她有一肚子的委屈,卻不能對他說。
“我解決這件事的方式可能不會是你想的那樣。”
秦拂清的嗓音有些啞,鍾縕酌在想他是真的太累了,忙完工作還要立即奔波到這裡處理她的麻煩,她點點頭,“您說吧,我儘量理解。”
“我不會報警,但能保證讓他以後永遠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你能接受嗎?”
這句話說完,鍾縕酌下意識想到的是,秦拂清是不是要和黃寅安去談,讓他不要再來打擾她?
可是這樣有用嗎,他那種人會守信用?
再說,這樣的處理方式,相當於壞人最後沒有受到一點懲罰。
鍾縕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默了一會兒,不帶情緒地回答:“事實上,您怎麼解決,我沒有權利決定。”
空氣靜了下來,兩人都沒再說話,只能聽到外面的風拍打著窗戶發出的沙沙聲。
秦拂清站起來,一隻手放到她的肩膀上,輕聲開口:“這段時間我會派人保護你。”
他的掌心很熱,那股灼熱的力量莫名讓人感到安心。
鍾縕酌強迫自己抿起一個笑:“謝謝。”
秦拂清回到車上,點了一根菸,季昌忍不住提醒:“您最近抽得太多了,小心肺部感染。”
“我心裡有數。”
季昌不敢再多言,方才他已經從馮盛那裡知曉了一些情況。
發生這樣的事,秦總估摸也顧不上甚麼感染了,肺都要氣炸幾回。
秦拂清抽完半根,整個人緩過來一些,吐了口菸圈說:“給我去查查黃寅安的底。”
季昌不解:“您不報警嗎?”
“報警有用?”秦拂清冷笑一聲,“就算人證物證齊全,猥褻未遂能判多久?他若在背後打點一圈,喝杯茶就出來了。”
季昌想了想說:“確實,那您的意思是用別的方式對付他?”
秦拂清眯了眯眼,罕見露出兇光,“他這種人,底子絕對乾淨不了,給我好好地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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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出事之後,鍾縕酌都沒再回大院了,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在學校裡最安全。
既然報警沒用,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秦拂清的訊息。
這種異常很快被宋黎若察覺。
鍾縕酌還在糾結要不要告訴她這件事,宋黎若已經湊了過來。
她挽著她的胳膊說:“你最近在學校幹嘛呢,怎麼都不回院兒裡了。”
鍾縕酌垂下眼睫,很不走心地“嗯”一聲,“雅思成績總提不上去,想在學校好好複習。”
“胡說八道。”宋黎若撇撇嘴,“你在家裡複習多清淨,宿舍那麼多人,你有心情看書啊。”
見瞞不過去,鍾縕酌乾脆心一橫,跟她坦白了前因後果。
如她所料,宋黎若已經完全顧不上個人形象了,在操場上對著空氣咒罵起來。
有路過的男生會好奇停留看一眼,她便叉起腰指著人家:“看甚麼看!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嚇得人拔腿就跑。
旁邊的鐘縕酌趕緊抱住她:“冷靜冷靜,不然我們明天就得在學校裡出名。”
宋黎若還氣不過,踢了一腳旁邊的石子,結果不小心把腳腕給撅到了。
“嘶——疼——”
“沒事兒吧!”鍾縕酌憂心扶著她坐到樹下,“給我看看。”
還好只是輕微的浮腫,鍾縕酌又帶她去了醫務室,抹了些消腫的藥膏。
“下午放學我讓曹叔來接我,你跟我一塊走吧。”宋黎若說。
這次鍾縕酌沒再拒絕,“行。”
兩人坐車回了大院,宋黎若又問今天要不要去她家住。
說是伯母也挺想她了,鍾縕酌知道,她還是在擔心自己的狀態。
“我回去拿點衣服。”
“那我在樓下等你。”
晚上洗完澡,鍾縕酌穿一件碎花睡裙從浴室走出來,而宋黎若正在吃著母親切好的水果。
她拿起一塊芒果勾引著她,“快來,可好吃了。”
宋黎若的父親長期出差,家裡一般只有母女兩人在,鍾縕酌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你腳還沒好呢,怎麼不坐高一點的椅子。”
“已經好啦,你看,能蹦能跳的。”
“乖乖坐下,淨胡鬧。”
謝雯端出兩杯酸奶撈放在兩人面前,“縕酌,我記得你不愛吃榴蓮,左邊這杯是不帶榴蓮的。”
“好呀,謝謝伯母。”
“你們吃完了就去看書,別睡太晚。”
“知道了媽,您先睡吧,我們不用你操心。”
謝雯是那種很傳統的女人,遵循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規律,每天很早就入睡了。
而兩個年輕姑娘當然不會浪費這一晚,學習累了又開始聽歌,打遊戲,一直鬧到十二點才躺下。
“縕酌,你現在還難受嗎?”宋黎若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探出個小腦袋問。
“老實講,還有一點,我這兩天晚上做噩夢都會被嚇醒。”
“我有時候真的厭惡這個世界為甚麼沒有超能力,那樣能讓男女的力量平等一些,就不怕這些變態了。”
鍾縕酌使勁點頭:“對,我要是有超能力,別說人,當時連那車都給一起掀翻。”
宋黎若捂著嘴笑,但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秦拂清說讓你等他的訊息,可他們在工作上還有交集,他真的能狠下心來得罪他?”
“我不知道。”
鍾縕酌閉上眼睛,回憶著他那時的表情。
很複雜,也很冷淡,讓人猜不透他在想甚麼。
秦拂清會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吧,她想。
鍾縕酌以為秦拂清說派人保護她只是為了讓她安心。
結果在一次去學校外超市買東西時,她竟然真的看到兩個穿黑制服的保鏢在附近晃盪。
鍾縕酌站在櫥窗邊,看著從玻璃裡面映出來的身影,出神了片刻。
“發甚麼呆呢?”宋黎若捅了捅她。
“沒事,我們回去吧。”
不久之後,也就是不到一個月的功夫,黃寅安被捕的訊息便在圈子裡傳開了。
過程傳的很邪乎,說是不知是哪位大佬背後指點,舉報人提供的證據非常詳細,上面很快成立了專案小組。
甚至黃寅安被抓時還在做足療按摩,知道對面來意後,嚇得當場尿了褲子。
黃寅安貪汙的金額也是令人咂舌,除此之外,還涉及嫖.娼,濫用職權。
據說他這麼多年來一直隱藏得很好,到進去也沒想明白到底是怎麼被發現的。
那天鍾縕酌剛上完一節選修課,收拾好書包,從教室裡走出來。
正午的陽光打在臉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她用胳膊擋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嗡嗡”地震動聲響了一路,倒要看看誰大中午的給她發這麼多訊息。
鍾縕酌劃開螢幕,隱約看到宋黎若的名字時,還困惑了幾秒。
她有事向來是直接打電話,怎麼熱衷於發微信了。
鍾縕酌又將螢幕亮度調到最大,才看清她發來的資訊內容。
是一條新聞連結,和無數個誇張的表情包。
下一瞬間,鍾縕酌的指尖開始發顫,盯了那條連結許久,才屏住呼吸點進去。
明晃晃的一行字寫著:
黃某因嚴重違紀違法,涉嫌貪汙罪,嫖.娼罪,濫用職權罪,數罪併罰,被判處無期徒刑。
鍾縕酌靜靜站在陽光下,感受著心臟劇烈跳動地充實感。
無期徒刑。
這便是秦拂清給她的,再也不會讓他出現在她面前的那份承諾。
作者有話說:現實中定罪肯定是沒這麼快的,這裡根據劇情需要誇張了些
評論區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