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以後還跑嗎?
車內開了很低的暖風, 將涼意驅散,理智也總算回歸了那麼一點兒。
秦拂清自認從來未這麼失態過。
他竟然冒著大雨衝出去留人,就因為那句跟他不熟,就跟人小姑娘較上勁了?
這麼多年飯算是全白吃了。
季昌遞過來一條幹淨的毛巾, 若是在往常, 他定會讓他換件衣服, 那溼了的襯衫裹在身上可不好受。
可此刻有個姑娘在旁邊,這話他張不開嘴。
季昌只能目視著前方,一句廢話也不敢多說:“秦總,我們出發了。”
“好。”
秦拂清只簡單擦了擦臉和手,還有那塊價值不菲的腕錶, 然後把毛巾放在一旁。
空氣頓時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而鍾縕酌這邊,看似淡定, 實則已經快嚇死了。
她剛剛甚至荒唐地在想他會不會過去教訓她一頓呢。
自己淨想著爭口氣,都忘記對方是甚麼人物。從頭到尾, 是一點兒薄面沒給他留。
可秦拂清最後不僅沒動手,甚至連一句重話也沒說, 只留下這份漫長的沉默。
他心裡到底怎麼想的呢?
鍾縕酌糾結了好一會兒, 最後決定主動開口緩解氣氛:“秦先生,謝謝您送我回家, 我剛才是沒想明白, 今天若不是運氣好能搭上您的車, 身上指定要淋個透。”
秦拂清手指揉著太陽xue, 已經開始頭疼, “以後還跑嗎?”
鍾縕酌端正坐好,露出個假笑,“不跑了。”
他睨過來一眼:“你這是甚麼時候給我換稱呼了?”
被他這麼一說, 鍾縕酌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又喊回了秦先生。
但只是個叫法而已,有必要這麼在意?
鍾縕酌猜不透這些人的想法,只能老老實實糾正:“好的,那我改回秦總。”
在後面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秦拂清都很想問問她,那個不熟是甚麼意思。是不是在她心裡,永遠就只有宋黎若和塗敬舟是親近的人,別人怎麼都插不進去,但最後的尊嚴讓他沒問出口。
車子行駛到大院後,雨也漸漸小了,稀稀拉拉地往地上落。
鍾縕酌挺了挺發酸的腰背。
這一趟她是一點兒沒體會到豪車的舒適,渾身緊繃著,一動也不敢動。
她還指望秦拂清能睡一會兒,也不至於讓氣氛如此僵硬。結果他倒好,跟她一樣亮堂堂地睜了一路的眼。
就在鍾縕酌心裡感嘆終於快熬到家的時候,忽然想起來,她今天還約了吳少維來送東西。
上次看完演出後兩人加了微信,因為要去古玩館坐班,鍾縕酌跟他定的是六點半,想著正好到家。
她趕緊開啟手機一看,已經是六點二十五分。
希望他還沒到,那樣她就可以在樓下等他一會兒。
視線拐進樓裡,鍾縕酌看到前方空無一人,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這口氣還沒喘勻,她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的名字是吳少維。
鍾縕酌立即接起,“喂,少維。”
對面的聲音帶著些歉意,“很抱歉縕酌,我可能要晚幾分鐘,麻煩你等我一會兒好嗎。”
“沒關係的,我現在也沒甚麼事,不用著急。”
掛掉電話後,車子也正好到了樓下。
鍾縕酌跟兩人告別後,正準備下車,被一道聲音喊住:“你跟吳少維約了甚麼?”
鍾縕酌回頭看向秦拂清那張微沉的臉,頓了頓說:“他最近去了趟法國,說送點禮物過來。”
“是給院兒裡姑娘們都分了的。”她又補充一句。
鍾縕酌不想把前因後果再整個重複一遍,害怕越解釋越亂。
秦拂清默了片刻,點點頭。
“走吧。”他衝季昌說。
季昌得到指令,啟動發動機繼續往前。
說來也巧,秦拂清住的位置就在這棟樓的隔壁,所以他來送鍾小姐也算是順路。
就在季昌即將拐進樓裡的那一刻,迎面走來了杵著傘的吳少維。
“秦總,要打個招呼嗎?”季昌踩了一腳剎車。
秦拂清透過玻璃窗看了眼那道雨中的身影,很年輕也很瀟灑,他閉上眼睛說:“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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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與秦拂清之間的相處之道這件事,鍾縕酌琢磨了一晚上,終於悟出點兒門路來。
她確實很不喜歡他那次開的玩笑,認為自己受到了侮辱。
可畢竟是那樣處於高位之人,又是她的老闆,不能把這份不喜歡常掛在臉上,擺出一副高冷難耐的模樣,至少面子上要過得去。
所以以後和他保持恰當的距離就好,不過分冷漠讓人下不來臺,也不需要違背良心去迎合對方。
想通了這些,鍾縕酌心裡也總算暢快不少。
她翻開手機,想要約宋黎若一起出去逛街。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今天的天氣格外好。鍾縕酌剛把電話撥過去,還沒開口,那邊就炸呼呼地喊起來:“縕酌,你下週末有沒有時間?談勉組局邀咱去靜谷山莊玩兒兩天。”
鍾縕酌手裡轉著筆,“兩天恐怕不行,我週六要去做兼職。”
“哎呀我都忘了這茬,那怎麼辦,你能請假嗎?”
“不太好請,下週有客人預約,我就不去了,你們玩兒吧。”
宋黎若悻悻地說:“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別這樣啊......”
鍾縕酌勸半天也沒用,宋黎若說本來她也沒特別想去。
無奈之下,鍾縕酌又問她想不想去逛街,兩人對這件事倒是一拍即合。
鍾縕酌平時一直省吃儉用,但今天看上了一套復古棕的針織套裙,價格過千,她看了很久,最後決定買下來。
她是真的很喜歡這套裙子。
記得小時候,父母每年夏天都會給她買好多裙子,中式的,宮廷的,蕾絲的,各種各樣,穿都穿不完。
可自從家裡落魄之後,她都沒有再買過新的裙子。
那會兒父親還會指著電視劇裡的女主角說:“等閨女長大也要買這樣的禮裙,穿上一定比明星還漂亮。”
鍾縕酌拍著小手開心地笑:“那爸爸媽媽也要穿燕尾服和旗袍,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去參加宴會。”
回憶翻湧上來,鍾縕酌的眼眶有些發酸。
宋黎若看出好友心裡的不對味,走過去摟住她的肩膀說:“就當補給自己的生日禮物了,你上個月生日都沒好好過呢。”
鍾縕酌這才露出笑臉,“嗯。”
當天晚上,鍾縕酌吃過飯後準備去刷題,忽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她以為是快遞或者打廣告的,隨手接起,卻聽到一個略微耳熟的聲音:“鍾小姐,我是談勉。”
鍾縕酌怔了怔,他是怎麼知道她號碼的?不可能是問若若,不然沒必要特意自己打來。難道是吳少維?
但此刻沒時間思考這些,她客氣回道:“你好,找我有甚麼事呀?”
談勉罕見地沒用那種吊兒郎當的口吻,挺溫和正經的語氣:“是這樣,下週六我攢了個局,想邀你來參加,也不遠,就在北郊區的靜谷山莊。”
原來他是要說這件事。鍾縕酌解釋道:“嗯若若已經跟我說過,但我週六要去做兼職,所以——”
談勉無情打斷道:“甚麼兼職?不能請個假啊。”
“這個,確實不太好請......”
談勉似乎打定主意要邀上她,直接拍著胸脯說:“把你老闆電話給我,我替你請。”
“......”
就算他們認識,也總不能真的讓他幫請。
鍾縕酌嘆口氣,“我先試試吧,你等我訊息。”
她其實能隱約猜測到,談勉這麼執著於邀請她,大概是為了讓宋黎若也能去。
鍾縕酌沒有老闆的手機號,就只能打給了馮盛。
“馮伯,我下週六能否請個假呀?......對,家裡確實有點事,麻煩您跟秦總說一聲......”
鍾縕酌不確定秦拂清能否答應,畢竟這個館裡只有她一位接待員。
大約半小時後,馮盛給了她回話,說沒問題,秦先生答應了。
鍾縕酌驚訝竟然這麼痛快。
那時候的她沒想太多,高高興興地給談勉回了訊息,還順便通知了宋黎若。
等一週後到達那座山莊後,才徹底感受到甚麼叫做當場社死。
靜谷山莊坐落在北郊半山腰,山坡下有一塊平地,種植著草坪綠植和花卉,前面主樓則是三棟中西合璧的別墅。早年間談家在這裡做投資時還是一片荒涼,後來才被改成了曲徑通幽的莊園。
鍾縕酌和宋黎若是下午三點到的,一進入那雕刻著雲紋的廊柱,看到噴泉旁的石凳上坐著幾個人。
其中一位的裝扮很青春,天藍色的牛仔外套搭配工裝褲,手腕上系一條紅繩,這會兒正逗著旁邊的小姑娘。
另外兩個男生雖然穿著簡單,但氣質出眾。尤其坐在左邊的那一位,劍眉星目,英氣十足,只是身上那股疏離感在這種環境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這幾個人,鍾縕酌都沒見過,除了那個眼睛水汪汪的小姑娘。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應該就是談勉的妹妹談姝。
“你認識他們嗎?”
“不認識,應該不是咱院兒裡的人。”
倆人正嘀咕著,談姝目光移過來,立即興奮地揮起手:“姐姐!這邊!”
待人一走近,她低頭從兜裡掏出兩張卡片,“這是你們的房間,我哥在裡面忙,他特意讓我在這裡等著若若姐和縕酌姐姐。”
宋黎若伸手接過,“安排得這麼細緻,看來這次來的人不少哇。”
“嗯,好幾十號人呢。”
說話間,那個穿藍色牛仔外套的男生也站了起來,非常社牛地主動打起招呼:“你們好啊,我叫江樾,長江的江,木字旁加一卓越的越。這兩位是沈天祁和周浦。”
“你們好。”
鍾縕酌和宋黎若各自介紹了名字,後面那兩個男生則衝這邊點點頭。
“怎麼都聚在這兒啊。”
張楨抄著口袋走出來,臉頰微紅,看上去像剛飲完酒,“去裡面坐啊,看看勉哥養得鱷魚。”
鍾縕酌被他的話嚇一跳,“還能養鱷魚?”
張楨笑說:“他弄了飼養資格證,沒事兒,你們怕不怕,不怕就去瞧瞧。”
“真的,我們剛看完,特漂亮。”江樾咧著嘴說。
鍾縕酌一聽這人就是在胡說八道,再漂亮它也是鱷魚啊!
她擺手道:“我不看了,我對面板疙疙瘩瘩的動物實在忍受不了,渾身起汗毛。”
宋黎若倒不怕這些,嚷嚷著要去看,張楨就帶著她去往後園了。
鍾縕酌獨自來到富麗堂皇的主樓大廳,看到三三兩兩的人群坐在沙發上聊著天,有認識的姑娘立馬過來問,想不想去屋裡打橋牌,缺人手。
鍾縕酌表示她不會打,又有人要拉她玩桌遊。
鍾縕酌勉強玩了幾把,她技術一般,總擔心拖累隊友,最後藉口口渴出去歇會兒,才終於跑了出來。
正喝水的功夫,她收到了宋黎若發來的資訊:【快過來,這邊不止有鱷魚,好多動物,可有意思了!】
思來想去,與其在這裡被迫社交,確實不如去看看小動物。
鍾縕酌便順著她發來的定位,來到了後園的那片養殖場。
“這是豚鼠嗎?好可愛。”
“這蛇咬不咬人啊?”
“你伸進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你是不是找打——”
不用看,一聽這聲音,鍾縕酌就已經猜出裡面的人是誰。
可張楨剛剛不說談勉在忙嗎?她還以為他是忙著接待客人,怎麼也跑到這裡看動物來了?
鍾縕酌站定在門外。
這棟屋子的臺階有點高,鍾縕酌穿著新買的裙子,怕弄髒了,便小心提起了裙襬。
剛要準備往屋裡走,又聽到耳後傳來一個陌生男聲:“秦總,在這兒餵魚呢。”
“轟”地一下,腦袋裡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
鍾縕酌僵著身子,慢慢扭過頭,就看到秦拂清正站在那邊的池塘一側,姿態閒散地往水裡扔著魚食。
方才她只顧著看路,沒注意旁邊還有個池塘,更沒看見那兒還站著一個人。
所以......這次的聚會也邀請了秦拂清?
鍾縕酌覺得自己大概是傻掉了。
秦拂清在這個圈子一直就是很受敬重的,邀請他不是挺正常?
“您去哪兒都要餵魚,也不知這些錦鯉能不能認出您這尊大佛。”男人開著玩笑。
“認不認出無所謂,它們別餓著就行。”
秦拂清和那人簡單聊了幾句之後,目光便順著鍾縕酌看過去的方向攀上來,牢牢將她的視線鎖住。
顯然是注意到了女孩的身影。
鍾縕酌咬著唇,知道不過去打招呼是不行了。
於是挪起步子,慢騰騰地走到他面前,喊了聲:“秦總好。”
秦拂清沒接話,挺淡定地拂了拂手中的魚食,似笑非笑地反問一句:“今天不是家裡有事兒?”
鍾縕酌愣了愣,驀地想起她跟馮伯說的請假理由......
完了,被他發現她在說謊了。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