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修羅場。
這幾步的路,走得無比緩慢。
鍾縕酌在腦子裡設想了無數個方案,可真到了秦拂清跟前,又幾乎被全部打散。
最後,她只實實在在地敲了敲車窗,等窗子落下來,對裡面的男人說:“秦總,敬舟急著去醫院看爺爺,您看能不能協商一下,讓他先走,反正這場事故他定是負全責。”
此刻的秦拂清正靠坐在後座上,面無表情,一副清清冷冷的樣子。
靜靜聽她說完後,秦拂清微眯了眯眼,將手肘撐在窗邊,“他讓你來的?”
鍾縕酌心裡一驚,忙解釋:“不是,是我自己主動想做這個和事佬......”
“你做和事佬,你覺得你是跟他關係挺近,還是跟我關係挺近?”
沒想到才一句話就被噎了回去。
鍾縕酌神色一慌,眼眸也跟著黯淡下來。
心裡不禁開始反思,她是不是有些過於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這件事不是表面一場車禍那麼簡單,背後摻雜的是兩人過去一直以來的矛盾,不是她一個外人能夠出面化解的。
她只能抱著最後的期望,試探著勸一句:“......敬舟主要也是擔心他爺爺的病情,都說百善孝為先,不然肯定不會跟您較這個勁。”
這一句之後,秦拂清沒有立即回覆,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夾在手裡,晃了晃說:“所以你覺得他著急過去能有甚麼用,他是醫生?能救活他爺爺?”
鍾縕酌張了張嘴,卻不知怎麼回答。
從道理上講,他說的好像也沒錯,可又覺得哪哪都不對。
“只不過是內心情感在作祟,而我沒興趣遷就他這點兒私人情感。”
秦拂清將煙點燃,側過頭去吸了口,這副架勢明顯是在趕人。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塗敬舟大概等得心燥,也跟著走了過來。
正好瞧見眼前僵持的場景,以為縕酌被欺負,拉住她的胳膊往後一帶。
“您有脾氣衝我來就好,別撒在一個姑娘家身上,說出去也不好聽。”
秦拂清冷眼看他,透過嫋嫋升起的白霧,嗤了聲:“你有甚麼資格給我說教?你是她甚麼人,用得著你在這兒護短?”
這話說得就有點為槓而槓了,塗敬舟終於意識到這人原來比想象得更混。
怕事態升級連累到縕酌,他壓下面子說了句好聽的:“秦總,前面的話都當我放屁,甚麼都不說了,我在這兒跟您等警察過來。”
塗敬舟沒再看秦拂清的臉色,牽著女孩的胳膊就往回走。
鍾縕酌心裡也特別難受,一路耷拉著腦袋,喪喪地吐聲,“對不起,沒幫上你的忙。”
“別想太多,回家吧,這本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兒。”
的確不是她該操心的,只是鍾縕酌這一刻突然意識到,或許她完全誤解了秦拂清。
這段時間的友好相處,讓她生出一種錯覺,覺得他是個挺好說話的人。
而如今的現實毫不留情給了她當頭一棒,秦拂清剛剛的口吻,可以說一點情面沒給她留了。
這頓飯推遲到了三天後的晚上。
飯桌上依舊熱鬧,葉錦直誇宋黎若又變得漂亮,也稱讚塗敬舟留學回來變得更穩重,說半天就是沒理自己閨女。
鍾縕酌撅起嘴,假裝不滿:“媽!您是不是忘記還有一位呢。”
葉錦笑說:“我天天誇你還嫌不夠啊。”
“不夠,也得讓別人聽聽。”
“行行,我閨女最善解人意了,好了吧。”
聊到後面,鍾縕酌想起塗敬舟爺爺那天突發的病情,便忍不住問了一嘴。
“沒甚麼事,當天就已經脫離危險,以前也犯過,只是沒想到這次這麼急。”
鍾縕酌聽後鬆口氣,“那真是太好了。”
塗敬舟臨走前向她叮囑:“你在秦拂清那兒做兼職,記得少招惹他,這人不是甚麼善茬兒。”
“我知道的,你就放心吧。”
鍾縕酌也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以後和秦總共事一定要小心,千萬別在他面前捅婁子。
父母出發飛去深城的第二天,恰好是週六,鍾縕酌照例去了古玩館。
一進門,鍾縕酌看到馮伯正蹲在地上,手裡還拿著個火腿腸,那樣子把她嚇一跳。
“馮伯,您這是在做甚麼呀?”
馮盛衝她比了個“噓”的手勢,抿嘴神秘一笑,然後繼續盯著一旁的沙發。
幾秒後,只見沙發下面忽然躥出一隻毛茸茸的小動物,全身佈滿銀色的條紋,從背部延伸至四肢,眼睛又大又亮,非常靈活地一躍跳到了椅子上。
鍾縕酌驚呼一聲:“好漂亮的貓咪啊!”
她轉頭看向馮伯,“這是您帶來的嗎?”
馮盛拿火腿逗著那隻還有些認生的小傢伙,“嗯,剛買回來沒多久,想著這裡平時太冷清,讓它給咱做個伴。”
貓咪這時終於忍不住零食的誘惑,從椅子上又跳了下來,扒拉著火腿就開始啃。
鍾縕酌被它的動作萌化了,小心地伸出手,“我能摸摸它嗎?”
“當然可以,這是虎斑貓,很溫順的。”
鍾縕酌一邊摸著它的頭一邊問:“那它叫甚麼名字呀?”
馮盛縷了縷花白的鬍子,有些苦惱地說:“我不太會起名,暫時就叫它小虎了。”
一聽到這兩個詞,貓咪立即抬起頭跟著“喵喵”地叫了兩聲。
“看來它挺喜歡這個名字的,也不錯。”
沒一會兒,鍾縕酌突然想起甚麼似地,皺了皺眉:“但是這裡擺了這麼多古董,秦總能同意養它嗎?”
馮盛一揮手:“這種事我肯定得先問過他,放心吧,他已經同意了。不過,儘量還是少讓小虎來這間古董室,多帶去院子裡跑跑。”
“嗯。”
有了新夥伴的加入,這一天的時間過得很快。
鍾縕酌快速入門了一些養貓的知識,帶著它去認識每個房間。
小虎真是既聰明又懂事,就像書裡普及的那樣,非常有分寸感,不會隨便去跳桌子或櫃子,兩人對此倍感欣慰。
臨近下午三點,馮盛正在院子裡喂貓,忽聽到有腳步聲傳來。
他還納悶今天明明沒有客人預約,一抬眼,發現來人竟然是秦拂清。
“秦先生,您怎麼來了。”馮盛趕緊起身,抖了抖手中的貓糧。
“來看看你的貓。”
馮盛呵呵笑了兩聲,把貓抱起來給秦拂清介紹。
心裡想的卻是,秦先生大抵不會為了看貓而專門來一趟,不知他到底是何意。
擼了一會兒貓頭,馮盛提議給他去泡壺茶。
秦拂清卻沒應,目光透過玻璃窗落向屋內,涼涼道:“讓那個小丫頭來泡。”
說完之後,便邁著長腿直奔會客室。
這個口吻讓馮盛感到很不安,根據他這麼久以來對秦拂清的瞭解,那丫頭大機率是有甚麼地方得罪了他。
馮盛來到展覽室,衝還在看書的鐘縕酌喊一聲:“縕酌,快去泡壺茶,秦先生來了。”
“他來了?”鍾縕酌顯然也很詫異,不自覺瞪大了眼。
但她迅速調整好了情緒,“行,我這就去。”
在邁出門檻的一剎那,馮盛在她身後補充一句:“秦先生看上去心情不大好,你說話謹慎一些。”
鍾縕酌腳步頓了頓,“我知道了,謝謝您的提醒。”
會客室鍾縕酌並不常來,馮伯比她泡茶的手藝好,也就是偶爾需要她幫忙時才會來一趟。
鍾縕酌站在門前,輕輕敲了敲門:“秦總,您的茶好了。”
聽到一聲“進”後,她端著茶壺和茶杯走到秦拂清身旁。
鍾縕酌微微欠身,伸出右手握住壺柄,手腕輕轉,左手則託於壺底。
隨著茶水準確落入杯中,最後向上一收,整個過程乾脆利落,一氣呵成。
這是她練了許久的動作。
鍾縕酌的手指細長白淨,腕骨清晰,做起這些動作確實好看,起碼能唬住外人。
秦拂清看著她行雲流水一套整完,端起來抿了口。
沉默幾秒後,雲淡風輕地評價:“泡茶的手藝未長進,花架子倒是學了不少。”
鍾縕酌能聽出來這般諷刺意味,不知是真這麼想,還是因為上次幫塗敬舟的事惹惱了他。
其實鍾縕酌心裡是有點不服氣的。
之前叫她學泡茶,她也願意,是因為覺得多會一門技能不是壞事,可捫心自問,她來這裡也不是為了學這種東西。
馮伯讓她說話謹慎一些,鍾縕酌想了想說:“泡茶的手藝我會繼續向馮伯討教,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秦拂清的聲音抬高了幾分,將茶杯往桌上一撂,“你畢業以後去工作,也打算用這種態度跟老闆講話?”
鍾縕酌這才後知後覺自己語氣不太好,回過身來小聲嘀咕:“我不是故意的。”
她嘴裡說著好話,可臉上的表情分明還透著倔強。
秦拂清靠在紅木圈椅上,手指敲著椅子把手,幽潭一樣的眼睛望過來:“成年人要為自己犯的錯誤負責,把問題拋給一個和你既沒有感情又沒有共同利益的人,別人為甚麼要理解你,為甚麼要共情你。求人就能解決問題?”
鍾縕酌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聽懂他這話是在點撥她幫塗敬舟的那件事。
他的意思是,她和他既沒有感情又沒有共同利益,所以她來幫塗敬舟講話,幫忙來求人,註定是要失敗的。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反省的口吻:“我明白了秦總,我以後不會再做這麼蠢的事了。”
鍾縕酌說完這句話,以為秦拂清會稱讚她開了竅。再不濟,也會覺得她態度上有所進步。
結果他卻像沒聽到似地,話頭一轉,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他說:“塗敬舟是喜歡你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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