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心癢。
秦拂清輕輕扯著孔明燈的另一側。
他面色平靜,似乎對他來說是挺平常的一個動作。
而對面的鐘縕酌,不得不努力壓下那份莫名冒出的悸動。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在想,這樣會不會讓別人誤會甚麼?
她自己倒是問心無愧,只是旁人不知情的,還以為她跟秦拂清關係多近呢。
大約過了十幾秒後,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出聲提醒:“可以了”。
他嗓音低沉,這樣近的距離鑽入耳中,帶著一股勾人的危險氣息。
鍾縕酌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突然撓了一下,癢癢的。
她抿了下唇,假裝淡定地“噢”一聲。
隨後,兩人同時鬆開了手。
這盞載著她對未來期盼的孔明燈,就這樣燃燒著紅色的焰火,搖搖晃晃地飛向了夜空。
這一幕對鍾縕酌來說是新鮮的,也是神奇的,自己親手放和看著別人放,那種感覺果真不一樣。
她暫時將剛剛的那份不自在拋在腦後,跟秦拂清探討起心得。
然而沉浸在喜悅中的鐘縕酌並不知道,她內心的擔憂還是成真了。
這幾分鐘的功夫,周圍遊玩的人群裡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縕酌和秦總甚麼時候這麼熟了?”
“他倆竟然認識嗎?我甚至都不知道。”
“印象中他們只在聚會那次見過,該不會是......”那人使了個眼色,大家馬上會意。
另一人趕緊噓了聲,“可別給人亂傳,被秦老爺子知道要地震的。”
“哥,你看,姓鐘的又勾搭上秦拂清了。”
杜薇氣沖沖盯著背對著兩人交談的身影,咬牙切齒地說,“這外來女真有手段,專撿家世好的下手!”
杜洺哂笑一聲,“哪兒有那麼容易,秦拂清不是傻子,等著瞧吧。”
......
此刻秦拂清這邊,正專心在給旁邊的姑娘解釋他為甚麼會懂得這麼多知識。
他說:“我小時候啊,姥姥經常教我做一些手工,剪紙,孔明燈......”
說到一半,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異樣的目光,驀地停了下來。
鍾縕酌卻毫不知情,眨巴著眼睛還在等他繼續往下講。
黑夜中的這份安靜顯得空氣愈發溼潤粘稠。
秦拂清默了幾秒,看著女孩清泉一樣明亮的眸子,忽而話鋒一轉,問她道:“你和杜家,是有甚麼恩怨嗎?”
鍾縕酌被這話問得一愣。
剛剛明明在講自己小時候的事,怎麼突然無緣無故地蹦出這麼一句呀。
莫不是想起昨天吃飯時他們造謠她的話?
鍾縕酌手指卷著衣襬,琢磨著,她和杜家確實沒甚麼深仇大恨,只是那兩兄妹總陰陽怪氣她,不知算不算恩怨。
思來想去,她還是簡單回道:“沒有,就是脾氣不怎麼和。”
秦拂清微微點頭,也沒再接著剛才的話題聊。
他環視一圈,雙手抄進口袋裡,不疾不徐地和她告別:“好了,我也該走了,你們在外面玩兒時多注意安全。”
鍾縕酌“嗯”一聲,“您放心。”
臨走前,秦拂清又不經意回望了一眼對面的方向。
眼神犀利鋒銳,那目光穿過暮色,竟把杜薇嚇得渾身一哆嗦。
她不知道他為甚麼這樣看自己。
根據杜薇的猜測,或許因為上次的事,是在警告她別亂造他的謠。
杜薇憤憤地推了一下杜洺,“哥,回去了。”
“你不去放燈嗎?”
“有甚麼可放的,無聊死了。”
待秦拂清的身影消失在沙灘後,不遠處早已望眼欲穿的宋黎若一個箭步衝了過來。
她呼哧帶喘地,拉著鍾縕酌的胳膊搖晃:“快說說,你和秦拂清甚麼情況?”
鍾縕酌嘆口氣,無奈又覺得好笑,抽出胳膊摟住她的肩膀,“你還有心思八卦我,我倒想問問你在談勉手機裡看到了甚麼?”
“嘖嘖,別想轉移話題。”宋黎若一副看透所有,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模樣,“你今天逃不過我的審問,還是早早交代為好。”
鍾縕酌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我能跟他有甚麼情況啊,人家就是看我沒經驗,順手幫個忙而已。”
宋黎若皺眉,“真的?秦拂清有那麼閒?”
鍾縕酌鄭重道:“真的,不騙你,騙你我永遠發不了財。”
“停停,這也太毒了。”宋黎若頗為遺憾地攤手,“我信了好吧,以後起誓別對自己這麼狠行不行。”
兩人聊天的功夫,沒注意旁邊,不知何時張楨也跟著湊了過來。
宋黎若嚇了一跳,“你幹嘛?”
張楨縮著脖子看了看周圍,像是要跟她們說些悄悄話,模樣看上去很是滑稽。
他咳嗽了一下,用很小的聲音說:“我在那邊聽到有人講你跟秦拂清的事......”
他這一句話,鍾縕酌便立即明白甚麼意思。
連宋黎若都曾懷疑過,別人不知道他倆還有上下級這層關係的,更要亂猜了。
鍾縕酌打斷他道:“沒關係,隨便他們說吧,反正我倆清清白白,過幾天他們就忘了。”
張楨欲言又止地,糾結一會兒後,又告訴她:“關鍵是那個杜薇,說的很難聽......”
“杜薇也來了?”宋黎若左右張望,沒看到想找的人,“她甚麼時候來的?”
“你光顧著在那兒跟談勉打情罵俏,當然注意不到。”
宋黎若氣得踢了一腳張楨,“誰打情罵俏,你是不是活膩了。”
其實不用張楨再往下講,鍾縕酌大致都能猜出來杜薇會怎麼說。
她不知道今晚她也會來,心裡泛起一絲焦躁。
但這次物件是秦拂清,鍾縕酌心想,就算杜薇再怎麼胡鬧,應該也不敢造他的謠吧?
就在這次度假結束的前一天,鍾縕酌收到了母親發來的訊息,說他們要回京待上一週。
鍾縕酌立即忘記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恨不得長出翅膀,馬上飛回家裡。
父母一年當中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深城,鍾縕酌表面沒說過甚麼,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有多麼地想念他們。
當天,陶美珍早早地備好了一桌子的菜,而鍾縕酌已經等不及,跑到了大院門口來接人。
看見葉錦從計程車上下來時,鍾縕酌鼻子都有些發酸,她跑過去喊了聲:“媽。”
葉錦是一個長相端莊而溫柔的女人,早些年家裡富裕的時候,她的儀態氣質不輸那些闊太太,而如今四處奔波,早已沒了那股心氣,連笑起來眼角的細紋也愈發明顯。
她摸著閨女的頭說:“這麼熱的天,怎麼不在家裡等著,還非要跑出來。”
“我不熱,幫你們拿點兒東西。”
鍾縕酌接過鍾啟明手裡的行李箱說:“爸,給我拿一個吧。”
鍾啟明一揮手:“爸還沒老呢,用不著。”
“那我幫您背這個包。”鍾縕酌不由分說拽了過去,鍾啟明沒辦法,只好依了她。
一進家門,菜裡飄出的香味兒直沁鼻尖,鍾縕酌使勁兒聞了聞:“真香。”
“爸,媽,我跟你們說,陶姨的手藝越來越好了,不信你們嚐嚐。”
“誒呦,還是我們縕酌會夸人。”陶美珍彎起了眼。
許是家裡太久沒這麼多人了,這頓飯吃得熱鬧騰騰地,鍾縕酌一會兒站起給人倒水一會兒給那個夾菜的,沒一刻閒著的時候。
惹得鍾啟明拿筷子點她:“好好吃你自己的,女孩子家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像甚麼樣子。”
鍾縕酌做了個鬼臉,這才不情願地坐回了椅子上。
葉錦對閨女沒那麼多要求,見狀忍不住吐槽起來:“別聽你爸的,他一個老古董,女孩子怎麼不能好動了,咱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鍾縕酌咧開嘴,在背後偷偷給老媽點了個贊。
晚上,鍾啟明進了書房,鍾縕酌則陪著葉錦在客廳裡看電視。
說是看電視,其實沒甚麼節目可看的,也就是放著聲音好讓屋子裡沒那麼冷清。
葉錦一邊聽新聞一邊給鍾縕酌編起了麻花辮。
她的手很巧,鍾縕酌小時候,每天上學前都會給她編各種好看的辮子。麻花辮,蝴蝶辮,丸子頭,雙馬尾,古風的現代的,各式各樣,同學見了都可羨慕了。
“你看,這麼久沒編手都生了。”
葉錦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將那一縷掉出來的髮絲重新紮進裡面。
兩人嘮著家常,葉錦想起她在這院兒裡的兩個小夥伴,問了句:“敬舟回國了嗎?”
“嗯,已經回了。”
“你和若若你們三個,要記得經常聚聚。”
鍾縕酌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操心這個幹甚麼。”
葉錦卻嘆口氣:“你在這邊朋友不多,爸媽離得遠又照顧不到,這不是擔心你過得不好。”
“我過得挺好的。”
鍾縕酌說的是發自內心的想法。
她現在要求不多,只要能順利完成學業,等家裡的經濟狀況慢慢好起來,父母回京來住,別的她不強求。
所以鍾縕酌也一直沒告訴過父母,杜家兄妹針對她這件事。
或許是聽到她們的談話,鍾啟明從書房走出來插了一嘴:“敬舟這孩子挺好的,你有沒有考慮過跟他發展一下?”
閨女從小就知道學習,到現在也沒交個男朋友。她自己不上心,當爹的倒是替她操心上了。
鍾縕酌幾乎秒懂,急著喊:“您胡說甚麼呢!我跟他就是很好的朋友,不許您玷汙我們的友誼!”
看她的樣子這麼堅決,多半是沒戲,鍾啟明無奈擺手,“好好,不說了。”
鍾縕酌心情還沒平復下來,又聽母親提議:“不然明天請他倆來家裡做客吧,很久沒見這倆孩子,怪想念的。”
知道這個時候說甚麼也沒用,鍾縕酌沒再阻攔,想想反正也就是一頓飯的事兒。
“那行吧,我去問問。”
次日上午,鍾縕酌便給兩人發了資訊過去,問他們晚上有沒有空來家裡吃飯。
塗敬舟和宋黎若都答應得挺痛快,葉錦便叫陶姨去買一些菜回來。
到了下午四點,一家人正準備著飯菜,塗敬舟突然又打電話過來,說他臨時有事,今天恐怕不能按時來赴約。
他在電話裡的語氣很急,鍾縕酌有些擔心,問發生了甚麼。
塗敬舟應該是要出去,她聽到他關門的聲音,“我爺爺突然犯了冠心病,正送往醫院急救,我得趕緊過去看看。”
鍾縕酌立馬倒吸一口涼氣,“那你趕緊去吧,我跟若若說一聲,咱們改天再聚。”
電話結束通話,塗敬舟那邊火急火燎地去地庫開車,出來時還因為輪子打歪蹭破了牆皮。
但他沒空再管這些,爺爺從小就是最疼他的。塗敬舟心裡像是壓了一堵牆,那牆隨時有倒塌的風險,他不敢耽擱一秒。
或許是他太過焦慮,精神也不夠集中,在路口拐彎時沒注意到對面有來車,竟然直接踩著油門打輪左轉。
等塗敬舟注意到危險時已經為時已晚。
他猛地踩了一腳剎車,然而無濟於事,就這樣被一輛直行的黑車頂了出去。
“咚”地一聲後,車子擦著地面行駛了十幾米才停下來。
安全氣囊被彈開,塗敬舟感到一陣眩暈,緊接著眼前視野全部遮住,陷入白茫茫一片。
胸口捱了氣囊一下,撞得生疼,塗敬舟閉上眼睛,緩了片刻。
院裡的車速不會開太快,他人倒是沒甚麼事,只是如果按照正常程序處理這個車禍,時間肯定要耽擱很久。
待情緒平靜後,塗敬舟下了車。
眼見車頭已經癟了一塊,他打算先將車子放在路邊,和對面協商一下私了,自己再打個車過去。
然而在看清楚對面的車牌後,塗敬舟腦子“嗡”地一下,瞬間傻掉了。
那是秦拂清的車。
塗敬舟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瞧著面前的車門被開啟,男人一臉冷淡地走下來,他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甚麼叫屋漏偏逢連夜雨,他今天算是體會到了一次。
塗敬舟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走過去:“秦總,不好意思沒注意到你的車,您看咱能不能私了,我願意全賠。”
拐彎應禮讓直行,這場車禍毫無疑問是他全責,塗敬舟也沒打算推卸。
秦拂清沒搭理他。
他直接繞過他,彎腰看了看車子被撞裂地程度,神情有些許的不耐煩,隨後撥了個電話。
聽口吻應該是打給秘書的,男人簡單交待了幾句,便撂下電話,“在這兒等著,交警會來處理。”
他顯然對他的訴求完全視而不見。
其實大家同住一個院,這種小摩擦一般都會私了,再不濟叫來警衛幫忙協調,哪裡至於去等交警。
可他就像是故意似的,非要一板一眼地讓人在這裡候著。
塗敬舟使勁兒壓了壓胸腔裡的怒火,解釋道:“秦總,對於今天發生的意外我很抱歉,但我爺爺生病去醫院搶救,我現在真的沒時間等警察過來,您看能否通融一下。”
“你爺爺生病了,跟我有甚麼關係。”秦拂清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聲音裡透著涼薄,“我為甚麼要給你通融?”
此刻的塗敬舟才意識到,能讓這個男人發善心簡直是痴人說夢。
尤其之前自己對他那樣的態度,就不可能放過他。
塗敬舟懊惱地回到車上,準備給姑媽打個電話說明情況。
就在摸上中控扶手的一剎那,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這輛車是上週去做的保養,昨天剛剛開回來,車上的東西還都放在家裡。
別的就算了,但駕駛本行駛證全都沒拿下來。
他出來得太急,全然忘記了這回事,如果被警察查到那就更要完蛋。
塗敬舟捏了捏指骨,將準備撥給姑媽的電話換成了另一個人。
電話“嘟嘟”響了兩聲,被接起,女孩乾淨的嗓音從話筒傳來:“喂,敬舟。”
“縕酌,我現在遇到點兒麻煩,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當然可以,你說吧。”
塗敬舟短暫沉默幾秒,開口道:“是這樣,我在院兒裡出了車禍,但行駛本和駕駛證忘拿了。我家裡現在沒人,我告訴你門禁密碼,幫忙送過來一趟可以嗎?”
......
知道敬舟出了車禍之後,鍾縕酌也是焦急得不得了。
她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幫他去家裡拿證件。
等穿過大院裡的林蔭主路,來到唯一的十字路口,她一眼望見了站在車旁的塗敬舟。
“敬舟!你看看是不是這個!”鍾縕酌立刻走過去,將手裡的兩個本子遞給他。
塗敬舟翻開瞄了一眼,“就是這個,沒問題。”
他稍稍鬆了口氣,“謝謝你了,差點兒完蛋。”
鍾縕酌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這會兒肯定不好受。
唇色發白,眼睛裡滿是疲憊,像是遭受了嚴重的精神摧殘。
她關切地問:“你要在這裡等著處理完事故嗎?”
“對,沒意外的話我全責,也是怪我自己不小心。”
想到他還要急著去醫院,鍾縕酌納悶:“看起來不是很嚴重,你們為甚麼不協商私了?”
說完之後,她順勢打量了一眼對面的車輛。
那輛極其熟悉的黑色賓利就這樣赫然出現在眼前。
撞裂的程度輕很多,但也歪歪斜斜地橫在了馬路邊。
鍾縕酌的呼吸瞬間停滯。
所以和塗敬舟發生車禍的物件竟然是秦拂清?
“我也說了啊,但人家就是不同意有甚麼辦法,今兒算我倒黴。”塗敬舟懨懨地垂下頭,用力踢了踢腳旁邊的石子。
鍾縕酌沒見到秦拂清的人,料想他應該還在車上。
如果是院兒裡其他熟人,那這件事再簡單不過,可偏偏是塗敬舟,他就不可能輕易如他的願。
“縕酌,你先回去吧,不用陪我,我處理完就直接去醫院。”塗敬舟說。
如果今天換作別人的話,鍾縕酌大機率會客套兩句,然後直接打道回府。
可塗敬舟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朋友,她很想能夠幫幫他。
鍾縕酌視線掃向對面的車,打量幾眼後,挺起腰桿對塗敬舟說:“讓我試試,我來勸一勸秦拂清。”
塗敬舟睜大眼睛,“你?你能勸得動他?”
鍾縕酌坦言道:“嗯,我在他的古玩館裡做兼職,算是有些交情。試試吧,萬一呢?”
“可是......”
鍾縕酌沒給他可是的機會,拍拍他的肩膀,直接轉身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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