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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拔掉釘子

2026-05-05 作者:蟬衣草

拔掉釘子

第二天的午後,天色沉得很低,像一層灰白的雲壓在窗外。光線被厚重的雲層篩過,只剩下黯淡的一層,勉強鋪在窗簾上,遲遲不肯落進來。

靜姝坐在床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腦海裡,那一幕反覆回放——

林子恆第一次與她說話時,那一瞬間的停頓。

不是偶然。

那種遲疑,像是在確認甚麼。像是——有人提前告訴了他。

她面上很靜。眼底,卻壓著一層始終散不開的陰影。

她不是不信他。她只是——從不信“巧合”。

她抬眼看向窗外。陽光落在白牆上,亮得刺目。

心口忽然一跳。

——那封信。

她寫得極隱晦。每一個詞,都被她反覆推敲。按理說,不該掀起任何波瀾。

可林子恆的反應太快了。

快得不像猜。更像——

確認。

她的指尖微微一緊。

一個細節忽然浮上來。

那天遞信的小護士。她的眼神——閃了一下。

很輕。卻不是緊張。

是心虛。

靜姝忽然站起身。

沒有猶豫。

——她要確認。現在。

——

傍晚,護士站。

燈光偏冷。藥盒一排排碼得整齊。

小護士低頭整理藥品,聽見腳步聲,抬頭的那一刻——

臉色瞬間變了。

“王……小姐?你怎麼下床了?”

聲音緊了一下。

靜姝走過去。步子不快,卻一寸一寸壓近。

“我問你一件事。”

她語氣很平。平得沒有溫度。

小護士的手指猛地一抖。玻璃瓶在掌心滑了一下。

“什……甚麼?”

靜姝看著她。

目光不高。卻鋒利。

“那封信。”

她停了一瞬。

“寄了嗎?”

空氣像是被按住。

小護士呼吸亂了。

“寄……寄了啊,我親手放進郵筒的——”

她說得太快。

靜姝沒接話。只是看著她。

那種沉默,一點點收緊。

小護士額頭開始出汗。

“真、真的寄了……我怎麼會騙你……”

靜姝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很輕。卻冷。

“你確定?”

小護士的臉瞬間白了。

“我、我當然——”

“你在說謊。”

聲音不高。

卻像針。

小護士僵住。

“我沒有——”

“信封上的暗記,你沒看懂。”

靜姝語氣很淡。

“那封信,就算寄出去,也會被退回。”

她說得平靜。

像在陳述事實。

小護士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不知道真假。但她不敢賭。

靜姝繼續:

“我等了三天。”

“沒有回信。”

她聲音低下來。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小護士腿一軟,扶住桌角。

“我……我只是……我不敢……”

“他們讓我——”

話戛然而止。

她捂住嘴。

晚了。

靜姝的眼神徹底冷下來。

——果然。

——她被盯上了。

——

深夜。

林子恆辦公室。

燈光昏黃。紙頁翻動的聲音很輕。

他正在看一份名單。

門被敲響。

“進來。”

靜姝站在門口。

很安靜。但那種安靜,有鋒。

“我有事。”

林子恆抬眼,看她一瞬。

放下筆。

“說。”

她沒有坐。

“你醫院,有人動我的信。”

不是疑問。

林子恆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一下。

很輕。

“確定?”

“確定。”

她頓了一下。

“信沒有送出去。”

短暫的沉默。

“誰?”

“那個叫秋雲的護士。”

名字落下。

空氣安靜了一瞬。

林子恆站起身。

動作很利落。

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靜姝皺眉:

“你要做甚麼?”

他看向門口,像已經在決定甚麼。

“處理。”

兩個字,很淡。

卻沒有餘地。

他走到門邊。

靜姝叫住他:

“林子恆。”

他停住。

沒有回頭。

靜姝看著他的背影。

“你早就懷疑了,對嗎?”

安靜了一秒。

他沒有否認。

“我懷疑所有可能出問題的地方。”

語氣平穩。

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停了一下。

聲音更低了一點。

“只是沒想到——”

他轉過身。

目光落在她身上。

“會碰到你。”

這一句,很輕。

像是無意。

卻比解釋更重。

靜姝一怔。

他沒有再多說。

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卻像是在確認——

她還好。

他移開視線。

“這件事,我來處理。”

語氣依舊冷靜。

沒有情緒。

但也沒有給她拒絕的空間。

他又補了一句:

“這段時間,你別一個人行動。”

不是命令。

也不像商量。

更像——

已經替她做了決定。

靜姝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他走過去時,與她擦肩。

腳步很穩。

沒有停。

卻在經過她的一瞬——

極輕地停頓了一下。

幾乎察覺不到。

然後繼續向前。

門被拉開。

冷空氣灌進來一瞬。

又被關上。

——

第二天。

秋雲被帶走。

沒有解釋。

沒有申辯。

走廊很安靜。

沒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有人動了不該動的東西。

而那之後的幾天。

林子恆出現得很頻繁。

不多話。

也不刻意停留。

只是——

她在的地方,他似乎總會在不遠處。

像是不經意。

又像早就算好。

靜姝沒有問。

他也沒有解釋。

兩人之間,多了一層很淡的東西。

沒有說破。

卻在一點點靠近。

——

傍晚。

月光落下來,清冷地鋪進走廊,屋裡安靜得有些失真。

靜姝走出病房。

抬眼時,像是看見他站在盡頭。

光落在他身上。

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沒有走近。只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甚麼。

然後轉身。離開。

甚麼都沒說。彷彿這一眼,從未發生。

可偏偏——有些靠近,從來不需要開口。

——

沈宅今日靜得有些過分。

廊下有風,竹影被吹得微微晃動,光落下來,一塊一塊,像是沒說出口的話。

沈清如自隨沈母回了外祖家,心裡總懸著點甚麼。說不清,道不明。清晨起身時,她忽然想起那塊玉——母親給她的,說是落在了沈宅。

於是,她回來了。

踏進院門的一瞬,她便覺出不對。

不是冷,是沉。

像是有人把一口氣壓在這宅子裡,久未吐出。

院中無人。

徐嫻雯不在。

她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又不知為何,心底輕輕一動。

她推開側門。

屋內光影偏斜。

沈知行坐在窗邊,背影冷硬,像一塊久經風雨的石。

聽見聲響,他抬頭。

那一瞬的疲憊,還未來得及收。

清如垂下眼,語氣淡淡:

“我落了樣東西,回來取。”

她走得不快。

不疾不徐。

像是真的無意,又像是刻意讓人看清她的從容。

沈知行起身,聲音低低的:

“你一個人回來?”

她抬眼。

他的眼底有陰影——像是被甚麼壓過,一層一層,未散。

她心裡忽然軟了一瞬。

又起了點別的念頭。

她走近兩步,停在他面前。

近得能聽見他的呼吸。

“知行哥,”她輕聲,“你看起來……不太好。”

話很輕。

卻落得很實。

沈知行皺眉:“清如,你——”

她卻笑了。

笑意淺,帶一點鋒芒。

“我又沒說甚麼。”

她語氣慢下來,像是在試探甚麼。

“只是覺得……你一個人在這兒,好像比我想的,還要冷清。”

沈知行一時無言。

她的聲音像風,輕輕掠過,卻不散。

她側過臉,指尖落在桌上的玉佩上。

觸得很輕。

像隨手,又不像。

“徐姑娘走了?”

沈知行沉默。

清如輕輕應了一聲:

“……哦。”

這一聲,不知是明白了,還是早就明白。

她轉身。

腳步輕得沒有聲。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瞬。

回頭。

目光裡有笑,有探,有一點她自己也未必肯承認的東西。

“知行哥——”

她頓了一下。

像是多留了一點餘地。

“若是覺得冷……”

“早些說。”

話落,她已離開。

門外風聲微動。

屋內卻更靜了。

沈知行站在原地。

像被甚麼輕輕擊中。

不痛。

卻久未平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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