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逃亡·回家·終 遊向世界盡……
婚禮臨近, 岑水溪和卓譽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別墅裡。
令岑水溪意外的是，三個男主都很安生，除了秦徵每天堅持不懈地給她發婚禮的各項程序。
一場不一定會舉行的婚禮, 秦徵準備地格外隆重。
文逢青相當安靜，都是岑水溪主動關心他的身體。危池也沒甚麼動靜。
一直到婚禮前一天，危池邀請她出門。
岑水溪本以為卓譽會不高興, 沒想到卓譽表現得很大度。
“我和你一起出門不是不放心你們的聚會, 只是怕再出地震那樣的意外。”
卓譽特意向她解釋。
兩人一起出現在危池擬定的約會地, 是岑水溪第一次約他出門的那個公園, 同一棵苦楝樹下, 危池準備了野餐。
不止是他，秦徵、鄭琰、鄭宜笑、韓啟、何時秋, 還有坐在輪椅上的文逢青。
岑水溪驚喜極了：“你們怎麼都在這裡？”
危池把身旁的韓啟推開, 拍拍野餐墊。
“姐姐快來, 就等你了。”
“好呀！”
岑水溪高興地坐過去，迎來眾人的熱烈歡迎,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候她的近況。
鄭宜笑和鄭琰換位置，坐到岑水溪身邊，挽著她的手臂和她說小話。
她還帶著墨鏡，現在她也是頗有名氣的新星。
韓啟和何時秋膩膩歪歪在一起, 互相喂水果, 惹來鄭琰好幾個白眼。
幾個人嘻嘻哈哈地聊天, 危池挨著岑水溪，往她面前扒拉她愛吃的食物。
反而秦徵、文逢青、卓譽三個人離得遠些，坐在對面。
秦徵一條腿支著，姿態桀驁不馴。
文逢青坐在輪椅上，比眾人都要高, 所以距離也遠一些。
卓譽坐在角落，看著岑水溪和朋友們嘻嘻哈哈地吃喝，張羅著玩一局大富翁，嘴角笑意平和。
文逢青詢問：“卓秘書，你手臂上的傷怎麼樣了？”
卓譽禮貌回應：“好多了，你的腿恢復得如何？”
文逢青：“也好多了。”
兩人沉默下來，一旁的秦徵不屑地看了他倆一眼，起身擠到岑水溪身旁。
“我也要玩大富翁！”
夏日的尾巴拖得很長，像是不捨離去。
高大茂盛的樹木投下蔭涼，微風徐徐，帶著未散的暑氣，濃厚蒸騰。
一群人玩得投入又興奮，像小孩子一樣臉蛋紅撲撲，額上冒著汗。
直到月上樹梢，蚊子多起來，大家才意猶未盡地結束，乘著晚風漸次離去。
最後只剩下卓譽幾個人，危池趴在地上收拾野餐墊，岑水溪和卓譽幫他一起收拾。
危池慢慢地收好那副大富翁，那是岑水溪第一次約他時留下的。
風吹樹葉婆娑，岑水溪哼著不知名的歌，曲調歡快。
危池偏過臉看向她，額髮垂下掃過他潮溼黑亮的眼睛。
“姐姐。”
岑水溪回頭：“嗯？”
“能給我你的聯絡方式嗎？”
“聯絡方式？”岑水溪掏出手機點點兩人聊天框，笑著說，“你不是有嗎？”
危池搖搖頭，岑水溪帶他剪過的頭髮長了些，遮住一點耳朵，顯得頹喪又乖巧。
“我說的是，你真正的聯絡方式。”
岑水溪動作頓住，忽而明白了他的話。
她遲疑道：“可是……”
她在現實世界的聯絡方式，就算給了危池，又能怎麼樣呢？
他也不可能聯絡到她。
“姐姐，就當是給我一點安慰吧。”危池輕聲地說。
岑水溪輕嘆口氣，在手機上打字傳送，將她的郵箱留給危池。
她晃晃手機：“好了。”
危池確認了下，小心地儲存下來，高興地說：“謝謝姐姐。”
離開時，文逢青彬彬有禮地道別。
秦徵臉色不太好看，看著卓譽和岑水溪並肩走出好一段距離，他突然喊道：
“溪溪，明天是我們的婚禮！”
岑水溪腳步緩了下，沒有回頭，背對著他抬起手，揮了揮，像是告別。
回去路上，岑水溪手機一直在震，她點開一看，驚訝地低呼一聲。
卓譽湊過來：“怎麼了？”
岑水溪指著螢幕，驚奇道：“秦徵給我發了很多婚禮現場的照片，位置是在海邊……”
她手指上下翻著，一張張照片掠過，背景都是蔚藍廣闊的大海。
卓譽定定看著好一會，忽然按住螢幕。
岑水溪奇怪，抬起頭就見卓譽擰眉沉思，眸光閃動。
“小溪，我好像知道那條回家的通道在哪裡了……”
迎著他的眼睛，電光石火之間，岑水溪霎時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大海？”
“最後一個劇情，我們最恐懼的地方，兩個關鍵點的唯一交織處就是大海。”
卓譽嗓音沉著，漆黑眼珠燃起一抹亮光。
岑水溪哈一聲，笑起來。
“它以為大海就能攔住我，恐怕要叫它失望了。”
她早就不再害怕了。
翌日清晨，婚禮當天，樓下停著一輛車，車頭綁著鮮花和紅綢，接岑水溪和卓譽去婚禮現場。
秦徵沒有來，這讓岑水溪鬆了口氣。
婚禮儀式在海邊舉行，玫瑰白紗拱門……背景是平靜蔚藍的大海。
儀式上的人並不多，依舊隆重得過分，昨天參加野餐的幾位都在，還有不少秦家人。
音樂聲典雅，儀式美好，新郎英俊，唯一的問題是……新娘呢？
接送的車子在不遠處停下，岑水溪下車，遠遠地看了眼秦徵佈置的儀式。
秦徵佈置時事無鉅細地發給岑水溪，她早就在照片裡看過這一切。
就看最後一眼。
卓譽下車，握住她的手，嗓音堅定。
“小溪。”
岑水溪反握住他的手，兩人一起朝著大海跑去。
迎著鬆軟的沙灘，舒緩的海浪，冰涼的海水，他們徑直衝下去。
直到海水沒到大腿深處，兩人像是兩尾魚般躍進廣袤的海洋，向著遠方游去。
這一刻，原本風和日麗的氣候突變。
雷聲滾滾，閃電乍亮。
平靜的海面狂風驟起，海水不安地滾動，浪潮從遠處湧來。
岑水溪眼前的彈窗在水中一閃一閃，上面的任務是最後一場婚禮劇情。
但女主角不準備履行這場劇情。
她在海浪中逃亡，滿口都是鹹腥的海水。
卓譽在她身旁，浪潮拍擊而來，將兩人打進海面之下，在海浪漩渦中海草般翻折滾動。
岑水溪靈巧地翻身，拉住卓譽的手，帶著他再一次回到海面，奮力向前游去。
電閃雷鳴，天空變得黑暗，雨水噼裡啪啦地打下來。
岑水溪睜不開眼睛，只能憑著本能往前遊。
眼前彈窗閃動得更加厲害，像是老舊失靈的雪破圖。
岑水溪完全看不清水面的情況。
她聽到卓譽隱約的驚呼：“有人追過來了！”
岑水溪調整姿勢，探出頭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水，看向後方。
一艘艘船幽靈般出現，像是遊戲裡被召喚後出現的怪物。
船邊站滿了人，一個又一個，像是人肉柵欄。
他們無懼波濤狂怒的大海，無懼天水倒灌般的大雨，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岑水溪最熟悉的那種燦爛笑容。
岑水溪親眼看見一個人掉進了海浪，下一秒又閃動出現在船上。
他們都是C級邊緣角色和背景板活動角色！
岑水溪記得天書彈窗說過，背景板活動角色損害後可反覆重置重新整理，無上限。
雨點打在臉上，很快模糊了她的視線，耳邊都是噼裡啪啦的雨聲和水聲。
隔著冰涼的海水，卓譽緊握住她的手。
兩人再一次向遠方游去。
寬廣無垠的大海上，他們像是兩隻微渺的小魚，在每一次的浪潮中翻滾，喘息。
再接著往前遊。
不知道前方有甚麼，或許有通道，或許沒有。
身後是追趕的船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岑水溪回頭時，看見他們笑容下森白的牙齒。
船隻越靠越近，巨大的漁網朝著他們拋下來，像是一隻鋪天蓋地逃不開的大手。
岑水溪心頭一凜，帶著卓譽就要沉下水底逃亡。
下一秒。
一隻雪白的衝鋒舟斜裡撞出來，撞歪了那艘船的航線。
失去控制的漁網鬆鬆垮垮地落下來。
岑水溪靈活遊動，避開了漁網範圍。
衝鋒舟上，是戴著墨鏡的鄭宜笑和鄭琰。
靠前的船隻試圖追趕岑水溪，又一隻衝鋒舟刀一樣劈開海浪，截住追趕的船隻。
這艘船上，是韓啟和何時秋。
隔著珠簾似的傾盆大雨，岑水溪被海水蟄得生疼的眼睛陣陣模糊。
兩條船頭尖銳的衝鋒舟在海浪中穿梭突刺，攔住了無數條試圖突破防線的船隻。
韓啟還抽空朝著岑水溪大喊。
“老闆走好，以後我再也不用加班啦！”
岑水溪失笑，掉頭朝著遠方游去，無聲地回覆他們。
祝你們每一個人都能自由。
追趕的船隻已然被拋到身後，四周都是無邊無際的海水，蔓延到遠處，灰暗天空像是融化在海水邊際。
兩人遊動的速度越來越慢，四肢越來越僵硬。
時不時地脫力落進水裡，又奮力地游上水面呼吸。
嘴角乾裂，又被海水溼潤，刺痛無比。
岑水溪一顆頭浮在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肺快要炸開了，火辣辣地燒著。
眼前閃動的彈窗終於停止，不再試圖提醒她完成劇情。
那行婚禮劇情消失，寶箱自顧自地開啟，飄出發出乳白光芒的稿紙。
這一次，不需要她來問 。
稿紙浮現一句話。
【現在回去，你會擁有小說結局般的美好人生。】
岑水溪奮力地遊動，朝著稿紙呸了一聲。
“文逢青斷了腿也是小說結局，美好在哪裡？！”
稿紙：【你們無法離開，每個世界都擁有邊界，憑藉人類的力量，不可能突破界門。】
“無法離開？那你之前的話都是騙人的！你個死騙子！”
岑水溪在水裡破口大罵，嗆了一口水。
她咳得驚天動地，卓譽在她身後託著她，讓她不至於沉下去。
稿紙：【我沒有騙人，我不是騙子。即便你們沒有完成最後一個劇情，我還是可以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你們可以選擇成為小說角色，或者成為這片海上的西西弗斯。】
“弗你大爺！”
“我告訴你，你的實驗徹頭徹尾地失敗了！”
“你能操縱別人又怎樣，我們每個人都討厭你，你就是一坨甩不掉的臭！屎！”
泛著聖潔乳白光芒的稿紙閃動，幾條短短的黑線在稿紙上跳了跳。
像是要組合成某個字，卻又無法成形。
岑水溪一巴掌揮過來，打散稿紙。
她魚躍入水，朝著遠方游去。
卓譽毫不猶豫，緊密跟在她身旁。
兩條小魚，遊向被宣判的命運，遊向世界盡頭。
直到身體失去最後一絲力氣，冰涼海水沒過耳朵，灌進口鼻。
身體沉重墜向海底，在黑暗到極點的世界裡，潛藏著一星光亮。
岑水溪用最後的意識，朝著那點光亮伸出手。
“叮——”
一陣仿若來自靈魂的嗡震，岑水溪徹底失去了意識。
.
…
……
…………
“啾！啾啾啾——”
小雀收斂翅膀，落在高大綠樹間，歪著腦袋梳理羽毛。
雨後世界清新幹淨，帶著水汽的溼潤空氣湧入鼻端，清風陣陣。
“阿嚏！”
岑水溪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她茫然地睜開眼睛，身體酸得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她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望著白色天花板，還有熟悉的小吊燈。
岑水溪眼睛眨了眨，忽然瞪圓了。
“不對！這是……”
她一下子坐起來，痠軟的身體抗議，但她亢奮的精神完全忽略了這點。
眼前是熟悉的小書房，電視上是她打到一半的遊戲，旁邊桌上插著吸管的西瓜汁，冰塊還沒化，窗外熟悉的樹景和小區……
無一不證明著一個事實。
“我回來了！”
岑水溪驚喜地摸摸自己，手腳肚子腦袋，每一個都好好的，哪裡都沒少。
她起身在房間裡花蝴蝶似的轉，到處都要摸一摸碰一碰，像是第一次見似的。
再撲到陽臺上，推開窗，清涼空氣撲面而來。
岑水溪張開雙臂，露出一個大大的快樂笑容。
她現在高興得不得了，快步回到房間，拿起手機，順手抄起西瓜汁，一飲而盡。
嗓子冰得疼，但爽快極了。
在海水裡不知道泡了多久，她總是覺得渴。
岑水溪翻出卓譽的電話，剛要打過去 ，手指忽然頓住。
穿越到小說世界，遊著泳回到現實世界……這一切聽起來太過離奇。
岑水溪後知後覺地想到，卓譽真的和她一起穿越了嗎？
這一切都真實發生過嗎？
站在熟悉的房間裡，穿著熟悉的衣服，岑水溪甚至有種一切都是一場夢的錯覺。
猶豫之時，手機響鈴。
是卓譽。
岑水溪立馬接通，電話對面是他沉沉的呼吸聲。
他只說了兩個字。
“下樓。”
岑水溪眼睛亮起，握著手機毫不猶豫地轉身往樓下跑，拖鞋在木質樓梯上踩得咚咚響。
她的心跳也在咚咚咚。
岑水溪一路跑出去，一下子開啟門。
雨後世界蒼翠，門外空無一人。
岑水溪怔了怔。
失重的心臟還沒來得及落下，一道人影旋風般的刮過來。
岑水溪都沒反應過來，就被狠狠摟進一個懷抱。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
岑水溪嘴角揚起，用力回抱住他。
兩人不知道抱了多久，岑水溪的手臂撐不住地發酸，才被稍稍鬆開。
她抬起頭，這才發現卓譽還穿著筆挺的西裝和皮鞋，一看就是從公司趕過來的。
岑水溪抱住他的腰，眉眼笑彎。
“這麼著急來見我呀？”
“因為我等不及要告訴你——”
卓譽胸膛起伏，向來沉靜冷冽的眼睛像是燃燒的火星，亮得驚人。
“我愛你。”
岑水溪眼睛微熱，嘴角高高揚起，仰面吻上他的唇。
“再見到你，真好。”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啦啦啦，開心開心開心，感謝每一位陪伴小溪卓哥的小可愛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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