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初始設定 “……不可能不愛你。”
岑水溪夾在兩個男人中間, 耳邊此起彼伏都是他們的爭吵聲。
她按住太陽xue,頭都大了。
怪不得劇情過半才開始走三人劇情,要是一開始就這麼可怕, 她乾脆直接擺爛算了。
文逢青:“你根本就不知道甚麼叫尊重!小溪也根本不愛你!你們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
秦徵:“放你的臭狗屁!你死不要臉勾引有夫之婦!我打死你!”
眼見兩人就要打起來,岑水溪一跺腳:“夠了!”
兩人同時停住看向她,岑水溪抽回被文逢青拉住的手, 反手推開抱住她的秦徵。
一下沒推開, 她用力瞪了眼秦徵, 氣鼓鼓地說:“鬆手。”
秦徵氣得脖子都紅了。
“你是我的未婚妻, 我為甚麼要鬆手!”
“就算我是你的未婚妻, 你也沒有抱住我不撒手的權利。”
岑水溪用力推他,一副不想被他碰到的樣子。
“秦公子, 你能不能成熟點, 像你這樣小溪怎麼可能會喜歡?”文逢青在一旁煽風點火。
秦徵胸口氣得一陣起伏, 眼前都開始發黑。
好半天,他還是妥協鬆開了岑水溪。
文逢青那個死綠茶太能裝, 他真怕岑水溪生他的氣,被別人騙走了。
岑水溪終於呼吸到自由的空氣。
看著眼前緊盯著她的兩人,她思考兩秒,忽而抬手, 摸了下秦徵氣到發紅的臉。
“還生氣嗎?”
秦徵一怔, 臉皮更紅了, 暴躁的眼神卻軟和下來。
岑水溪耐心地說:“你是我的未婚夫,這是事實,不要總是發脾氣好不好?”
秦徵握上她的手,將臉往她掌心裡貼,啞聲說:“好。”
一旁的文逢青見狀, 黯然失落道:“小溪……”
沒等岑水溪說話,秦徵一把捧住她的臉,不讓她轉頭看向別人。
“別看其他人,只看著我。”
岑水溪眼睛眨巴眨巴,眼睫忽閃擦過他的手指,叫人心也跟著癢起來。
秦徵壓低聲音,似乎也多了一抹柔情。
“我們提早婚期,早點結婚吧。”
話落,劇情條灰掉,進度達到57.5%。
岑水溪心頭一動,面色也跟著一緩,像是為之動容。
秦徵喜上眉梢:“我就知道你也想早點和我結婚,對不對 ?”
岑水溪搪塞:“啊額……”
秦徵一把抱住她,高興地轉起圈來,眼前的一切跟著亂晃,鼻端全是他身上那股熱烈的龍舌蘭氣息,叫她頭暈腦脹。
不知怎地,她忽然回想到很久以前,她上小學的時候,那會卓譽父母和她父母都還在。
卓譽少時也很調皮,趁著卓爸爸不在,經常帶著她去卓爸爸書房裡玩。
有一次在書房裡玩累了,他們一起睡在酒櫃下面,那是一個帶著醇厚酒香的甜夢。
她是被卓媽媽抱起來的,卓譽是被卓爸爸抱起來的,半夢半醒裡,她聽到卓母說:“兩個孩子關係這麼好,以後小溪會不會是我的兒媳婦?”
回憶消散,岑水溪被秦徵穩穩放下來,他喜形於色。
“我回去請人挑個好日子,就開始準備婚禮!對了,還有婚紗和禮服要挑,好多事情呢……”
秦徵自言自語,高高興興地走了。
眼前只剩下一個憂鬱的文逢青。
“為甚麼要嫁給他?”
岑水溪按住眉心:“我……”
見她躊躇不答,文逢青竟有些開心。
“你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嫁給他,對嗎?”
岑水溪一愣,忽然覺出一點不對。
“你說甚麼?”
“你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嫁給他,但好像理所當然,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覺得你要嫁給他,是這樣嗎?”
文逢青握住她的手臂,眼神急切地確認著她的表情。
岑水溪身體僵住,後心一涼。
這話是甚麼意思?
她是秦徵的未婚妻,她要嫁給秦徵,這是小說世界的初始設定,為甚麼文逢青會質疑這件事?
見岑水溪呆住,文逢青輕嘆一聲,愛憐地摸摸她的小臉。
“不要怕,只要你不願意,我不會讓你嫁給他的。”
岑水溪張張口,還沒從他發現小說設定的不對中回過神來,又聽到他的保證。
她心頭頓時複雜,他是想要……保護她嗎?
“你覺得,我嫁給秦徵這件事是不正常的嗎?”
岑水溪問得很緩慢,儘量使用一種局中人的措辭。
文逢青的手在她臉頰旁攥成拳,眼中帶著些迷惘和仇視。
“小溪,這個世界有問題。”
岑水溪臉色微變,心臟砰砰亂跳,抓著衣襬的手心都出了一層冷汗。
她艱難地問:“……甚麼意思?”
文逢青鏡片後的目光對上岑水溪微微顫動的眼珠。
他啟唇吐出三個字:“鄭宜笑。”
岑水溪心頭一凜。
她太小看他們了。
她單單想著多多利用他們走劇情,用他們的特殊性來推動鄭宜笑命運的改變,可她又忘了,男主角們是自由度最高的A級主要角色。
他們怎麼可能毫無感知地被她利用?
“我明明之前就見過她,也認識她,可就像有一塊霧氣朦朧的玻璃橫擋在我的記憶裡,讓我記不住這個人。”
文逢青細細地敘說著。
“自從她加入岑氏集團,那塊玻璃像是突然被擦乾淨,我想起來鄭琰明明和我說過很多次,他有一個叫鄭宜笑的妹妹,我甚至還出手幫過他,可毫無用處。”
“像是有一塊無形的巨大橡皮,一次次地擦去發生的事情。”
說到這裡,文逢青忽然抬目,形狀漂亮到尖銳的桃花眼亮得驚人。
“小溪,有時我會覺得,有甚麼東西在操縱我的人生。”
他嗓音壓得很低,在昏暗環境中帶著詭譎的音調,幾乎像是恐怖片裡大怪殺人前的低語。
比這更恐怖的是他話裡表達的意思。
岑水溪呆滯地看著他。
這算甚麼?
小說主角覺醒了?
那如果他發現她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他會不會做出甚麼不可控的事情?
劇情才走到57.5%,如果小說主角拒不配合,她是不是會被困死在這裡?
一時間,紛亂思緒如同夜晚路燈下亂飛的蟲子,橫衝直撞叫她難以思考。
她一句話不說,看起來像是被嚇懵了。
文逢青緩和了語氣:“是不是嚇到你了?”
岑水溪:“……嗯。”
確實嚇到她了。
“不用怕。”
文逢青嘴角彎著,笑意溫柔,露出她最熟悉的樣子。
“不論發生甚麼,我都會保護你。”
岑水溪怔了怔,點了下頭:“嗯。”
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有些多,回家路上,岑水溪顯得很沉默,連最喜歡的果盤都不吃了。
卓譽本來在工作,不禁多看了她兩眼。
岑水溪座椅放倒,正看著車頂發呆,眉毛還無意識地皺著。
“小溪?”
岑水溪沒反應。
卓譽手指敲了敲桌面:“小溪。”
岑水溪被驚醒,看向他:“嗯?怎麼了?”
“你怎麼了?”卓譽眼神探尋,“魂不守舍的,發生甚麼事了?”
“你說,如果小說主角覺醒,”岑水溪頓了頓,遲疑著問,“他們會把我們當敵人嗎?”
在小說世界裡成為主角的敵人,聽起來就很可怕。
卓譽聞言,眼神一動,瞬間猜到她表現異常的原因。
“文逢青和你說甚麼了?”
“你怎麼知道……”岑水溪忽然想到卓譽上次也提過這件事,她一下坐起來,吃驚道,“他也和你說那些話了?”
卓譽道:“他當時對你和秦徵理所當然的關係很不解,不是不服氣,更像是覺得無法理解。”
“對對對,他今天也是這樣,”岑水溪一骨碌全說出來,“他說我和秦徵的事情很奇怪,而且他還記得鄭宜笑的不對勁,他甚至還說這個世界有問題,有甚麼東西在操縱他的人生……”
只是重複他的話,岑水溪都搓了搓手臂。
有種二維生物忽然將目光投向三維的驚悚感。
“他越來越懷疑這個世界了,”卓譽面色凝重了些,“他來參加鄭宜笑的專案,或許也和他的懷疑有關。”
岑水溪恍然:“是不是我們對鄭宜笑命運的改變,加速了他對世界的懷疑?”
卓譽認可她的猜測:“很有可能。”
“那怎麼辦?”岑水溪抓狂地捂住臉,“再這麼下去,文逢青會發展成甚麼樣子?他不會黑化成甚麼大反派,要毀天滅地吧?”
卓譽神情空白一瞬:“……”
他忍俊不禁:“甚麼毀天滅地,就算是男主角,他也只是一個人類,怎麼毀天滅地?”
嚴肅的氣氛稍稍被沖淡。
岑水溪想了想:“也是哦,這又不是玄幻小說。”
“那鄭宜笑和影視部……”卓譽看向岑水溪,“你打算怎麼辦?”
岑水溪扶額,思考了很久。
卓譽沒有催促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她沒發現,來到小說世界之後,她也變了很多。
不管是他們的關係,還是她從前隨性的性格,都有所改變。
“我覺得鄭宜笑這件事要繼續,不說她個人的命運,起碼她可以讓我們知道,我們能改變世界到甚麼地步。”
說完,她看向卓譽:“你覺得呢?”
卓譽嘴角一揚:“我覺得這樣很好。”
“至於文逢青……”
岑水溪剛舒展開的眉頭又皺起來。
私心讓她想要相信他,但理智告訴她,一個隨時可能被橡皮擦更改的人物是不值得信任的。
“文逢青不會傷害你。”
卓譽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岑水溪一驚,一沒想到卓譽會這麼認為,二沒想到卓譽居然會給文逢青說好話。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為甚麼?”她太好奇了。
卓譽嘴角扯了下,看向窗外燈火通明的璀璨夜景。
“因為小說的初始設定裡他愛你,即便他會懷疑設定,他也不可能掙脫設定,他……”
卓譽閉了下眼睛,嗓音發澀。
“不可能不愛你。”
岑水溪從沒有想過這個角度,她思考片刻後反問。
“這都是猜想,我們又不是小說人物,你這麼知道他一定無法掙脫設定呢?”
卓譽忽然笑了。
他在她不解的目光中,忽然抬手鬆開領帶。
岑水溪大驚:“你做甚麼?”
卓譽不語,扯開領帶,解開襯衣釦子,一粒粒往下,直到露出他通紅的胸膛。
他問:“看到了嗎?”
岑水溪訝異地靠近,拉開他的衣領,將他紅通通的胸口看得更真切。
“你這是怎麼了?你過敏了?”
卓譽忍耐地搖搖頭,在她指尖不小心刮過胸口時,忽而悶喘了聲。
岑水溪僵住,想到了被她遺忘的某件事。
“該不會是……”
“渴膚症。”
卓譽肯定了她的想法。
在岑水溪震驚的目光中,卓譽攏好衣領,一粒粒地扣上釦子,鎖住燒紅的胸膛面板,再整理好領帶,直到一絲痕跡都不露。
除了微微發紅的耳朵外,他冷靜鎮定地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雖然我們不是原生的小說主角,但我佔了一個男主角的位置。”
“渴膚症也屬於初始設定,它是一種由心理引發的生理疾病,我自認並沒有過分病態的心理,但依舊被渴膚症折磨。我想文逢青也一樣。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不想愛你,他也絕不可能做得到。”
岑水溪張大了嘴巴,第一反應是問:“這個病讓你很難受嗎?我們要不要去醫院?”
畢竟能讓卓譽這種一絲不茍的人用上‘折磨’這個詞,簡直像是嚴重到病入膏肓的地步。
卓譽怔了下,面色柔和了些,搖搖頭。
“不用,只是一點小小的困擾罷了。”
久病成醫,在現實世界他早就遍尋名醫了。
他清楚地知道,抓心撓肝到這種程度,單單渴膚症是做不到的。
肯定是這個世界的渴膚症設定有問題。
岑水溪擔心道:“可你胸口很紅……”
卓譽本來想說沒關係,但觸及她憂心的眼神,話到嘴邊忽然拐了個彎。
“可能是因為離你太遠。”
岑水溪指著自己:“我嗎?”
“你不會忘了,我的初始設定也是……”
愛你。
最後兩個字卓譽無聲咽在喉中。
岑水溪反應過來,有些慌亂地接話道:“我懂了,你的渴膚症也是針對我發作的,離我越遠越難受。”
卓譽頷首。
岑水溪換個位置,坐在卓譽旁邊。
“這樣你會好點嗎?”
她的胳膊輕擦著他袖口的布料,帶來細微的牽扯。
卓譽下頜繃緊,喉結上下滑動:“嗯。”
其實並不。
就像是快要餓死的人,不看到食物還好,若是叫他看到氣息香甜的蛋糕近在咫尺,嗅聞到它誘人的香氣,他恐怕會拼了命地吃下去。
就算是毒藥,也甘之如飴。
岑水溪是救命的蛋糕,更是要命的毒藥。
卓譽拼盡全力地剋制,卻連自己也不明白,他的剋制是在拯救他,還是在殺死他。
偏偏他的傻妹妹無知無覺,還悄悄地將手搭在他的衣角,以為他沒發現,以為這樣會讓他更舒服一點。
她離得再近,他都不會感覺好一點。
她不知道,他腦子裡都是沸騰的岩漿,理智搖搖欲墜。
無數她看一眼都會臉紅驚怕的畫面在他的想象裡無盡地翻滾。
只有做到那種地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