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山楹,吾心悅之,你待……
回到喜悅百貨的時候, 許盼娘她們還未歸來。
季山楹開啟房門,裡面一片漆黑。
她回過頭,看著一直微笑看她的裴雲霽, 倒是沒有一點猶豫。
“裴郎君,吃杯茶再走?”
“好。”
喜悅百貨裡靜悄悄的,隱約聽見一點州橋夜市的喧鬧,若是仔細聽, 還能聽到不知誰家奏唱的絲竹之音。
兩人手裡都拿著花燈,一路行來, 倒也算是良辰美景。
為了方便吃飯, 後院在柴房邊搭了灶臺和棚屋, 季山楹掀起布簾, 笑道:“這邊暖和。”
確實是十分暖和的。
燒了大半日的灶臺還有餘溫,搭了建議灶臺的火塘前擺好了凳子, 季山楹把荷花宮燈仔細放在了桌上, 才說:“你先坐,我煮茶。”
裴雲霽解開大氅, 搭在門口的衣架上,低頭邁進棚屋。
他來過許多回,算是輕車熟路。
季山楹手腳麻利, 已經煮上茶了。
“你餓不餓?”季山楹回頭看他, 一臉真誠, “阿孃做了勝肉夾, 你要吃嗎?我給你煎來吃?”
裴雲霽剛走到她身邊,就聽得這麼一句,頓了頓,笑道:“我自己來吧, 就不麻煩季老闆了。”
季山楹確實不太會做飯,但煎餃子這種活計,她還是會做的。
見她猶豫,裴雲霽把衣袖挽起,露出覆蓋著薄薄一層肌肉的緊實小臂。
季山楹的目光順理成章被吸引了。
這就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典範嗎?
也是讓她見到實物了。
“我的廚藝,大抵比你略好一點。”
低沉悅耳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把季山楹一路向前奔跑的理智拽了回來。
季山楹倉促低下頭,假模假樣把茶壺放到灶膛上,又取了個她定做的平底鍋,一起放到灶膛上。
裴雲霽裡面穿了一身窄袖靛藍袍服,寬肩窄腰,顯得格外修長。
他端著盤碗過來,等鍋熱了,就往裡面倒油。
動作相當嫻熟。
季山楹點評:“確實比我略好。”
裴雲霽笑笑,沒多言,等油熱了,他把勝肉夾平放到鍋中,開始小心烹製。
勝肉夾其實有點畫素餡的煎餃,不過個頭很大,一個足有女子巴掌大小,整個是扁平的,躺在鍋裡猶如金元寶。
“我娘做的勝肉夾可好吃了,”因為兩人並肩而坐,季山楹沒話找話,“一會兒你嚐嚐,若是喜歡就帶回去幾個,晨起熱了來吃。”
“好。”
裴雲霽認真忙碌,眉宇間接是專注。
他用鍋鏟翻動勝肉夾的時候,手臂青筋暴起,在火光裡看得人心癢難耐。
季山楹輕咳一聲,扭過頭去。
裴雲霽:“?”
裴雲霽有些迷茫:“怎麼了?”
季山楹說:“沒事,就是覺得有些刺眼。”
啪啪啪,幾個勝肉夾都被翻過來,金黃一片。
即便季山楹不算餓,這會兒也吞了吞口水。
“那你往後坐一些,小心油煙。”
“無礙。”
季山楹認真看了他一會兒,等勝肉夾做好了,裴雲霽給她盛了兩個,說:“有點燙,慢點吃。”
鮮香撲鼻。
季山楹沒忍住,小口咬了一下,外皮酥脆恰到好處。
可見,裴雲霽的火候控制得很好。
“你真的會廚藝啊?”
裴雲霽把用過的平底鍋放好,才端著自己那盤勝肉夾坐回來。
他看著火塘裡的暖光,聲音低沉而鄭重。
“自然是會廚藝的,”裴雲霽慢慢偏過頭,認真看向季山楹,“對你,雲霽從未妄言。”
火塘邊實在暖和,季山楹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
“雲霽會下廚,會洗衣,會算賬,亦會淺薄醫理,除此之外,擅長的刀法和長槍。”
裴雲霽說得一本正經:“還有其他,便不贅述。”
季山楹心跳加快。
口中的勝肉夾香氣濃郁,雖沒無肉,更比肉食宜人。
一如裴雲霽。
雖無高門出身,卻依舊靠著自己闖出一片天地。
大抵是美貌實在出眾,季山楹怎麼看他怎麼好,比任何人都好。
“你還是萬能不成?”
季山楹捧著碗,彎著眼,巧笑倩兮看他。
火光搖曳在兩人臉上,裴雲霽一瞬不瞬看著她的眸子,殊不知自己的漆黑瞳仁已經燦若朝霞。
“雲霽非萬能,然愛慕山楹之心,卻無所不能。”
這句話終於說出口,裴雲霽之前緊張情緒,才慢慢舒展開來。
季山楹定定回望他,瞬息之後,到底還是染紅了臉頰。
她抿了一下嘴唇,只覺得喉嚨乾澀,不知要說甚麼才好。
雖然兩人只坐在棚屋裡,身前是個再簡單不過的灶臺,手裡伸著捧著一碗勝肉夾,一點都不浪漫。
可裴雲霽真誠的話語,卻勝過亭臺樓閣,繁花似錦。
“你……”
季山楹呢喃了一個字,才聽出自己的聲音有多沙啞。
裴雲霽把碗放到一邊,他伸出手,幫季山楹順了順鬢邊碎髮。
“山楹,吾心悅之,你待如何?”
季山楹捧著碗,感覺手心一片滾燙,她睜著杏圓眼兒,不知這一刻,自己眼眸中也好似容納萬千溫柔。
“我?”
季山楹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聽到腦海中的恍惚,這一刻,彷彿回到了除夕那一日。
漫天煙花在腦海中綻放。
燈火輝煌之間,是對新一年的無限期盼。
高興嗎?
她的的確確很高興。
雖然已有預感,他會在今日告白,但事情發生,她還是萬分喜悅。
說不出的甜從心裡翻湧,強過之前那碗紅糖圓子。
裴雲霽並未催促她,只是安靜陪著她,坐在火光裡等待。
季山楹忽然走了個神。
難怪現在打光拍照那麼重要,光影真是氛圍感的神。
她自是知曉裴雲霽龍章鳳姿,俊美非凡,但此刻火光中沈清望向自己的裴雲霽,真是惶惶如皎月。
誰能不動心呢?
便是心裡只有銀子的季山楹,大抵也一早就淪陷在了這強烈的美貌和靜水流深的纏綿溫柔裡。
季山楹忽然笑了一聲。
“山楹?”
裴雲霽還是緊張的。
這兩個字喚出聲,才聽到他聲音裡的顫抖。
“給我一個答案,可好?”
裴雲霽依舊說著自己的渴求。
“裴雲霽。”
季山楹向前湊了湊,她深栗色的眸子染著笑意,比漫天花燈還要燦爛。
“我心亦悅之。”
這五個字說出口,季山楹沒由來感到一陣輕鬆,喜悅從胸口裡蔓延,直到四肢百骸。
她以前從未喜歡過任何人,直到此刻明白,兩情相悅究竟有多動人。
“山楹,多謝你。”
裴雲霽又喚了她一聲,這一聲,仿若嘆息。
他慢慢低下頭,側過臉,在她臉頰上輕輕落了一個吻。
輕輕一點,好似蜻蜓落荷。
“唔,”季山楹笑了一聲,“你的嘴唇好軟。”
季山楹努力掩飾自己的害羞,打趣他一句。
裴雲霽嗯了一聲,他慢慢後退,垂眸看著季山楹。
“山楹,等事情結束,我就請官家賜婚。”
他握住她的手,滿臉都是鄭重:“你可願與我為妻?”
季山楹未曾想他動作這樣快,告白求婚一氣呵成。
不是都說故人很含蓄嗎?
不過他告白的言語,確實十分含蓄動人。
她眨了一下眼,手臂輕動,帶著他的手輕輕搖晃。
“看你表現。”
雖然沒有直接回答,可她的笑卻直達眼底。
裴雲霽回望她,過了片刻,也跟著笑了起來。
“好,”裴雲霽說,“你終會是吾妻。”
季山楹歪頭:“這可不一定。”
告白求婚的時候心動而浪漫,等兩個人回過神來,紛紛偏過頭去,害羞此刻才漫上心頭。
裴雲霽碰了一下她手裡的碗,低聲說:“吃吧,已經不燙了。”
兩個人開始默默吃勝肉夾。
勝肉夾裡有冬筍、香菇、松子、核桃,每一味都是香味很足的食材,看似奇怪,可混合在一起,卻別有一番風味。
恰到好處。
就像是他們一樣。
搭配金黃酥脆的外皮,一口下去心中皆是滿足。
兩個人安安靜靜吃完了勝肉夾,裴雲霽起身,很自覺過去洗碗。
季山楹給兩人倒上茶,安靜坐在灶膛邊看他。
“你的事情,進展如何了?”
兩人都知道這件事是甚麼。
裴雲霽頓了頓,他道:“當年先岐王妃丟失世子之時,也是裴家被火燒之時。”
“因要搜尋世子,朝廷特地調撥精兵,這才延誤了對定西侯府火災的救援,亦或者說,這不過是個恰到好處的藉口。”
季山楹抬起眼眸,看向裴雲霽。
裴雲霽把洗乾淨的碗放到桌上,取了手巾慢條斯理擦手。
他轉過身,隔著火光看他,表情不悲不喜。
“大約,快有結果了。”
裴雲霽說:“世子已查到,當年定西侯府還有僕從生還,近期就能尋到歸京。”
季山楹心中大石落地。
“恭喜你,裴郎君。”
裴雲霽沉默看她,倏然,他笑了一下。
自從成為靖安侯,裴雲霽的衣飾從來整肅,鮮少有凌亂之時。
但是此刻,他似乎還是季山楹認識的那個裴十。
此刻額間碎髮鬆散,輕輕垂落眼前,火光之中,美得不可方物。
他淺笑看著季山楹,眼中都是期盼。
“同喜。”
季山楹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何意。
紅痕瞬間爬上臉頰,季山楹垂下眼眸,捧著茶盞輕抿。
“山楹。”裴雲霽走回她身邊,挨著她並肩而坐。
他身上暖融融的,好似能遮擋冬日風雪。
“嗯?”
季山楹偏過頭看他。
裴雲霽垂眸,伸手握住季山楹的手,十指糾纏,好似生生世世都不捨分離。
“四下無人時,你喚我十哥可好?”
季山楹眨了眨眼睛,她疑惑說:“十哥?”
裴雲霽輕笑出聲,他又湊到她身邊,在她臉頰落下第二個吻。
“嗯,我在。”
作者有話說:早安,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