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可邀季小娘子上元賞燈……
如今岐王和歸寧侯瞧著都不知道還能活上幾日, 小官家倒也頗為善解人意,他賜婚時特地強調,為著給皇叔沖喜, 婚事宜早不宜遲。
因此婚事一定,岐王府和歸寧侯府就立即開始著手三媒六禮。
十二月末,趙允珩和謝如琢大婚。
沉寂了數年的歸寧侯府,終於風光了一回。
季山楹在成婚的前一日去了歸寧侯府, 一直陪著謝如琢,等到第二日謝如琢早早醒來, 她就跟著忙前忙後。
該說的話, 該操的心, 葉婉都已經操過了, 所以這一早,她並未步步緊貼, 跟著女兒寸步不離。
反而把臥房留給了謝如琢一人。
出嫁的閨房佈置得相當隆重, 喜慶又可愛,窗邊擺著新掐的臘梅, 寒冬臘月裡依舊盈盈幽香。
季山楹幫謝如琢梳上最後一縷髮絲,才把位置讓給全福娘子。
等謝如琢打扮完,季山楹看著一身大衫霞披的謝如琢, 心裡是一片不捨。
“囡囡。”
季山楹眨了眨眼, 捨不得在這樣的好日子裡落淚。
謝如琢倒是笑容自然, 她張開手臂, 華麗的雲霞鳳紋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抱一下。”
季山楹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她。
謝如琢如今年已十八,個頭卻沒季山楹高,她還未戴上鳳冠, 烏黑長髮盤成小髻,剛好可以把臉枕在季山楹肩膀上。
“山楹,不哭。”
季山楹忍了忍,還是默默落下一滴淚。
她伸手擦去眼角的淚痕,不叫淚水沾染了她漂亮精緻的喜服。
“不哭,我為你高興。”
謝如琢眼中含淚,往常的小娘子都要哭一場,她卻一直忍著,在親朋好友面前都未曾哭過。
“我以後的日子一定會很好,”謝如琢說,“所以我也不哭。”
她輕輕拍著季山楹的後背:“山楹,多謝你。”
因為季山楹,所以她清晰認識到,她可以靠自己也過得很好。
所以她不畏懼出嫁,不害怕去另一個家庭,因為無論如何,她都還能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
“你再說謝,回頭去喜悅百貨,我就不給你買酥山吃了。”
謝如琢輕輕笑了起來。
吉時到,謝如琢執扇,在季山楹和全福娘子的陪伴下,踏出閨房大門。
屋外,一片陽光燦爛。
謝如琢漂亮的眉眼明媚光亮,好似天上最華貴的皎月,每逢黑夜,總能叫銀霜灑落大地。
雖然時間倉促,但趙允珩對這門婚事相當看重,如今岐王府由他當家,準備的聘禮和迎婚應用之物皆非凡品。
這一日,自是十里紅妝,喜慶非常。
熱熱鬧鬧了一整日,整個汴京百姓都在津津樂道這一門婚事,無人再去提謝如琢的腳疾,他們口口相傳,皆是她捨命相救的英勇之舉。
待得月落星稀,季山楹回到家中,才意外看到許盼娘坐在床頭,正幫她縫補衣物。
“阿孃,你怎麼來了?”
按理說許盼娘今日應該在府中忙碌。
許盼娘聽見她回來,就把衣衫放到一邊,起身把壺中的熱水倒在盆子裡。
“先淨面暖手。”
季山楹洗乾淨臉,便取了盆子坐在許盼娘身邊泡腳。
到了木晚桃阿叔的忌日,這幾日她都在家中住,這間小廂房只她一人。
“我讓徒弟們做了,她們如今已能出師,無需我再多操心。”
許盼娘看著女兒身上水紅的衣裳,看著她明媚的面容,終於還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略有些粗糙的手指。
“福姐。”
許盼娘說了一句,就頓住了。
“阿孃,你說。”
許盼娘安靜片刻,才說:“如今四小娘子的婚事也定下了,我瞧著三娘子是很歡喜的,侯夫人也頗為欣慰。”
季山楹點頭:“是門好親事。”
“那你呢?”
許盼娘輕聲開口,還是忍不住詢問。
季山楹眨眨眼,不明白阿孃的意思。
她偏過頭,看向氣色極佳,已與之前消瘦病弱模樣大相徑庭的母親。
“阿孃這是何意?”
許盼娘幽幽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聰慧懂事,經營出眾,唯獨缺了根弦,不關心感情之事。”
季山楹又眨了眨眼,此時才恍然大悟。
“阿孃是擔心我的婚事?”
許盼娘頷首。
按照宋刑統,無論男女到了年紀都要成婚。
這是律法要求,萬不能違背。
許盼娘當然知曉季山楹能力斐然,靠自己也能在汴京闖出一片天地,可她還是得把話跟女兒說清楚。
謝如琢是侯府孫女,她可以晚婚擇婿,原來季山楹是侯府僕從,她的婚事不由自己做主,也無人操心。
但如今不同。
她離開侯府,又尚未婚配,許盼娘擔心官府關注,這些時日經常讓季榮祥過來看望,就是怕出了事鞭長莫及。
可許盼娘也不想讓女兒委屈。
她覺得女兒天底下第一好,自要得償所願,平安順遂,一生幸福安康。
婚姻大事,當不能胡亂為之。
所以,還是早作打算為妙。
以前季山楹教導過她,所以許盼娘也不隱瞞,把自己心裡的隱憂和盤托出。
聽到最後,季山楹眨了眨眼,免去眼底的淚意。
她把頭靠在阿孃肩膀上,真心實意地說:“有阿孃真好。”
前世今生,許盼娘是她唯一的母親。
只有母親,才會為她操心這諸多事,為她日夜擔憂,食不下咽。
“你這丫頭,莫要糊弄與我,你是如何想的?”
許盼娘說:“無論你如何想,咱們都要早做打算。”
季山楹呼了口氣,她說:“我自是要成親的,只是如今尚且沒有人選,且先經營店鋪,慢慢籌謀。”
她嘴裡說著沒有人選,可腦海中卻浮現出那雙漂亮的桃花眼。
季山楹垂下眼眸,輕咳一聲,面上浮現出些許不自在來。
她前世獨來獨往,如今又一門心思在生意上,還真沒考慮過兒女情長。
但不可否認的,她穿越而來遇到這麼多人,唯獨裴雲霽與她相處最是放鬆愉快。
最重要的是,裴雲霽實在太英俊,讓人過目難忘。
許盼娘沒發現女兒的彆扭,她道:“如今我瞧著,那位裴小郎君對你並非無意。”
季山楹愣了一下。
過了片刻,她才難得紅著臉說:“阿孃,你說這些作甚?”
許盼娘第一次見她這嬌羞模樣,心裡頭大石落地,她拍了拍女兒的手,語重心長:“人這一輩子,大抵也不能故步自封,有些事,總要試一試的。”
“若你們真有緣分,便試著走一走,看一看,若是合適,那便再好不過。”
季山楹看向許盼娘。
許盼娘也看向她,眉宇間都是溫柔:“我當年嫁與他,即便如今落得這般結局,我也並不後悔。”
“福姐,他已經是我當時最好的選擇了,而我又有了你們這些孩子,便已覺得足夠。”
“沒有任何一件事是十全十美的,更何況是姻緣,他如今面目全非,那是他本性難移,最初成婚時,也並非就這般十惡不赦。”
季山楹未曾想,許盼娘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一時間無言以對。
“待得我們都離開侯府,我就與他和離,”許盼娘摸著女兒的頭,“彼此之間,緣分斷絕。”
“阿孃……”
季山楹真是沒想到,許盼娘有這個打算。
許盼娘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後背,語氣卻相當輕鬆。
“所以福姐,阿孃想勸你不要怕,”她說,“你喜歡誰,看上了誰,就大膽問一問,談一談。”
“以後不合適,那就和離,無論如何,娘和你阿兄阿妹,都站在你這邊。”
“福姐,你莫要因為我同你阿爹之間的不幸,也去畏懼姻緣,”許盼娘說,“這世間,總是要有壞人的,也一定會有好人。”
季山楹今日在歸寧侯府不過掉了一滴淚,但是此時此刻,她卻忽然淚盈於睫。
不為其他,只為許盼娘這一份慈母真心。
季山楹抱著許盼娘,第一次哭出聲來。
“阿孃,阿孃。”
她翻來覆去,只喊著兩個字。
前世的時候,她沒機會喊這兩個字,換到了古代,雖然地獄開局,可她有娘了!
這份母女之情,是任何感情都無法替代的。
“哎呦呦,”許盼娘見她哭了,也悄悄抹淚,她努力逗她,“這麼大姑娘了,哭甚麼呢?”
季山楹又哭又笑:“我是哭,你光想著人家裴郎君好看了,迫不及待要賣了我。”
許盼娘噗地笑出聲來。
“你也知道他好看啊,”許盼娘說,“你若是喜歡,就攥在手裡面,可別錯過。”
“知道了,知道了。”
季山楹哭夠了,心情一片敞亮。
“等年節時,喊他來家中吃酒。”
母女談心過後,季山楹又全心投入鋪子裡。
一晃神,鋪子開張一個月,季山楹跟木晚桃盤點,兩個人都狠狠鬆了口氣。
這一個月,把之前備貨的五百套都賣完了,甚至還賣了相當多數量的妝奩和多寶閣,這兩個如今也成了喜悅百貨的招牌。
總的算下來,一個月的利潤最少有五百兩,季山楹同木晚桃四六分,季山楹一月盈利就在三百兩。
盲盒這種東西,沉迷的會相當沉迷,不太喜歡的,偶爾也會順手帶一個。
所以在最高峰過去之後,喜悅百貨的生意就逐步趨於平穩。
這裡面有被吸引過來的新客,也有想要抽齊全套的老客,尤其是妝奩,因為見的人多了,吸引來的新客是最多的。
季山楹跟木晚桃商量,又招了幾名小木匠,木晚桃同秦亭專門研發新品,把控傢俱和盲盒質量。另外又請了一名繡娘,接替了羅紅綾的差事,專做娃衣設計。
如此一來,喜悅百貨逐漸步上正軌。
一晃神,天聖四年便在大雪紛飛日悄然劃過,小年那一日,裴雲霽又拎著各色年禮,登了喜悅百貨的門。
這一日,季大杉也在。
不過他從頭到尾都客客氣氣,等宴席結束,還催著季山楹出門去送裴雲霽。
倒是裴雲霽拒絕了。
季山楹只送他到門口,裴雲霽把一直藏在袖中的木盒取出,輕輕放到她手中。
“年節時差事繁忙,恐不便前來,不知雲霽是否有幸,可邀季小娘子上元賞燈?”
作者有話說:早安,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