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要遭報應嘍!
季山楹執拗得不想去分辨其中的邏輯。
她眼眸中的迷惘終於消散了。
她從死衚衕裡鑽出來, 重新走到了迷宮的終點。
是的,裴雲霽說的沒錯,這一切都是真兇的錯。
她穿越過來的每一日, 都在努力過好自己的人生,她也在努力拉扯身邊的朋友們,讓所有人不落入泥沼中。
或許是習慣了,亦或者是被人依靠太久, 她自覺開始揹負起其他人的人生。
可這是不對的。
裴雲霽說的對,她不過只是個普通人, 她過好自己的人生就好。
她不應該總想著要去拯救誰, 她要做的, 是讓自己足夠強大, 帶著所有人跟著她大步向前。
原本,已經快要做到了。
還有兩月, 喜悅百貨就要開張, 她、木晚桃還有羅紅綾,她們都會擁有新的事業和人生。
可羅紅綾卻徹底倒在了勝利的前夕。
這一刻, 季山楹無端憎惡起那三個畜生來。
要不是他們,羅紅綾又怎麼會少年夭折?
她也才十九歲,還未及雙十年華, 就這樣在最好的年華里溘然長逝。
錯的從來就不是她們, 錯的是錯些自私冷漠的加害者。
這一刻, 季山楹的思緒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倏然抬起頭,目光銳利:“之後發生了甚麼?”
裴雲霽見她恢復神智,眼角的銳利都跟著散了些許。
他告訴她,羅紅綾死後, 羅父嫌晦氣,非要說羅紅綾是喪門星,要羅大哥趕緊把她帶走。
天寒地凍,身無分文,三個人又能去哪裡?
羅父根本不在乎女兒如何安葬,不關心受傷的兒子和年幼的小女兒,只是不想多花一文銀錢。
就連棺槨,他都不肯給女兒出。
裴雲霽幫著羅大哥尋了處小院,先把三人安頓下來。
“我原本要給他銀錢,給他好好辦喪事,他說不用,他們兄妹之前攢了錢,可以為她辦體面的喪事。”
“羅紅綾沒有父母,卻有愛她的兄長和妹妹,她的身後事不會淒涼。”
頓了頓,裴雲霽說:“羅大郎讓你趕緊回去休息,明日若是得空,再去陪她說話。”
其實羅大哥這是看出來季山楹憂思過度,想法子讓她恢復過來。
季山楹緩慢點了點頭。
都聽完了,她確實是多少覺得安心,可是……
可是她的恨意,卻無處發洩。
季山楹重新抬起頭,看向裴雲霽。
“你之前問過我一個問題,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可好?”
裴雲霽平靜回望她,那雙桃花眼一如往昔。
“你說,我聽。”
季山楹的目光比烈陽還炙熱:“我認為,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但是……”
季山楹一字一頓:“但我這個人性格惡劣,我從不覺得死亡是懲罰,活著遭罪才是惡人最好的歸宿。”
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懲罰。
裴雲霽安靜聽她說,表情甚至都沒變過。
好像她沒說甚麼大逆不道的話。
“我想讓他們的往後餘生,都浸淫在痛苦之中。”
季山楹的眼眸直勾勾盯著裴雲霽:“你覺得,我這樣做是正確的嗎?”
裴雲霽平靜回望她,過了片刻,他忽然笑了一下。
“季山楹,”他說,“這世間千百事,根本沒有對錯。”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世間才能太平。”
裴雲霽衝她伸出手,說:“你想要做甚麼,就去做吧,只是別把自己摺進去。”
“若需要幫忙,記得喊我。”
季山楹定定看著裴雲霽,終於露出今日的第一個笑容:“好。”
季山楹從來都不是個會悲春傷秋的人,她定下了計劃,就會堅定實施。
之後幾日,她每日過去羅大哥臨時租賃的小院幫忙,一邊給羅紅綾守靈,一邊幫著尋找墓地,終於在汴京南郊尋到一處風景極佳的墓地、
出殯那日,陽光明媚。
冬日的寒風都被陽光遮擋,讓人並不覺得冷。
季山楹一身素縞,她沐浴在陽光中,陪著羅紅綾走完最後一程路。
木晚桃今日也來了,她陪在季山楹身邊,眼睛都哭腫了。
羅紅綾下葬之後,季山楹才重新回到歸寧侯府。
謝如琢這幾日都病懨懨的,羅紅綾的死太過突然,給了她很大的打擊,即便阿兄秋闈已過,她卻沒有任何歡喜。
終於等到季山楹歸家,她才上前握住了季山楹的手。
季山楹看到她紅彤彤的兔子眼,甚至還笑了一下,她伸手摸了一下謝如琢的臉頰,溫言道:“紅綾姐已經安葬了,你放心便是,莫要再哭了。”
謝如琢挽住她的胳膊,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姿態依賴。
“我是不是還在噩夢裡?”
她喃喃自語,神情恍惚。
謝如琢雖然已經今非昔比,但季山楹很清楚,她是有潛在的抑鬱患病風險的,這種疾病並不能徹底康復,只能分狀態好還是不好。
羅紅綾的死,刺激到了謝如琢。
季山楹輕輕拍著謝如琢的後背,她說:“囡囡,這是現實。”
“紅綾姐確實不在了。”
謝如琢的眼淚洇溼了她的肩膀。
“怎麼就不在了呢?那日她來道別,我還說以後去店裡尋她。”
“山楹,”謝如琢雖然在流淚,但語氣卻有些兇惡,“山楹,我心裡好恨。”
只要知曉羅紅綾的遭遇,誰能不恨呢?
季山楹輕輕拍著謝如琢的後背,她告訴謝如琢:“我也恨。”
頓了頓,她聲音壓得很低:“所以我會讓他們生不如死的。”
謝如琢愣了一下,下一刻,她眼中卻迸發出喜悅來。
“真的嗎?”
她先是喜悅,隨即又有些擔憂:“山楹,你……”
“我辦事,你放心,”季山楹幫她擦去眼角的淚,說,“我還要開喜悅百貨,要跟你一起寫書,要賺好多好多錢,享受得之不易的人生。”
“你信我嗎?”
謝如琢的小兔子眼紅彤彤看向季山楹,使勁點頭:“我信你。”
“有甚麼你不方便做的,只管同我說。”
謝如琢小聲說:“我一定盡力。”
季山楹心中難得放鬆,她笑了一下,捏了捏謝如琢的臉頰:“好,以後就靠咱們小娘子了。”
季山楹跟謝如琢說了會兒話,才去見葉婉。
葉婉之前已經給過一次撫卹,這一次倒是同季山楹說:“我知曉紅綾還有兄妹,若是他們願意進府,也可來府中當差。”
季山楹知曉,這是她對羅家兄妹的關照。
她點點頭,站起身,忽然慢慢跪了下去。
自從成了葉婉身邊的心腹之後,季山楹就很少再跪了,她並沒有那麼多無用的自尊和信念,只是她的膝蓋也等同於觀瀾苑的,不能輕易放低姿態。
葉婉先是一怔,隨即便幽幽嘆了口氣:“你要走了嗎?”
原本季山楹跟葉婉的商議,也只是到春闈放榜之後,左不過就小半年時光,不差這一時半刻。
但是經歷了這一遭事,葉婉就清晰明白,歸寧侯府留不住季山楹了。
她需要儘快成長起來,讓自己成為無法撼動的參天大樹。
“還是三娘子慧眼如炬。”
季山楹玩笑一句,才認認真真躬身給葉婉行禮。
“三娘子,當年之事若非三娘子撫照,我同家人也無法渡過難關,我心中明悟,此事皆是因三娘子心善。”
葉婉呼了口氣,她說:“起來吧,同我竟是生份了?”
季山楹笑笑,站起身,她道:“不是,感激。”
葉婉對她招招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握住了她依舊有些粗糙的手。
葉婉的目光透著慈愛。
“我們之間,沒甚麼感激不感激的,我幫過你,可你也幫過我無數次,我們之間的情分,早就不是主僕。”
“你是囡囡的好友,就是我的晚輩。”
“好孩子,即便你離開了侯府,咱們也還是一家人,”她說,“無論有甚麼事,都別自己扛著,你要記得還有我在。”
“以後別叫我三娘子,就喚我嬸孃便是。”
季山楹笑了。
“好,葉嬸孃,”她應了一聲,聲音也壓低了:“要離開,確實還是不捨的。”
葉婉說:“不捨,也得往前走。”
“好孩子,去吧,我等著你飛黃騰達那一日。”
棠棣巷,低矮棚屋裡。
此刻,羅母躺在床榻上,燒得臉頰通紅。
羅父滿身煩悶,他瞪了一眼在邊上滿臉嫌棄的兒子,罵罵咧咧:“要不是那十兩銀子,咱們因何搬來這裡?”
羅小妹沒能賣成,十兩銀子自然得自己出。
反正家裡只剩下三口人,羅父跟羅母商議之後,便把之前租住的小院退了,換了這間棚屋。
這才緊緊巴巴湊出一半銀子。
可還有一半呢。
羅耀祖小眼睛一迷,胖臉圓成個球,他眼睛裡都是惡毒。
“老大都能給死丫頭辦喪禮,手裡定有餘錢,要不然咱們……”
“你瘋了不成!”
羅父難得斥責兒子:“那日那凶神惡煞的軍爺可惹不起,你想捱打啊!”
說著,藥壺裡的湯藥開了,一股子難聞的苦澀味道瀰漫出來。
這會兒換羅父嫌棄:“沒用的女子,不就死了個白眼狼,還把自己折騰病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道驚呼聲:“大師,您可真是靈驗啊!”
住棚屋就是這點不好,外面的一丁點動靜都能聽清。
羅耀祖好奇探出頭,就連羅父也嫌棄藥味,開窗過來一起看。
只看小巷中,一名滿臉滄桑的女子給一名仙風道骨的老人家塞銀子。
聽那意思,那老人家是個神算。
羅父一直很信這些神神鬼鬼,要不然也不會孤注一擲偏心羅耀祖,這會兒他心裡意動,卻苦於捉襟見肘,便沒有吭聲。
倒是那神算轉過身,一眼看到了窗戶中的一家三口。
低矮的窩棚,瘦弱的父母和胖成個球的兒子。
神算眯了眯眼,下一刻,他竟是滿臉驚懼,彷彿這棚屋裡有甚麼恐怖的東西。
羅父恰好把這一幕看在眼中,他心中一驚,直接就喊:“老神仙,你這是……”
神算不敢多看,向後倒退三步,他手中掐訣,唸唸有詞。
“報應啊,報應啊,”那老神仙的話說得含糊,卻能叫人聽清,“怎麼錯把災星當寶,把福星害死?”
“要遭報應嘍!”
作者有話說:早安,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