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祝叔叔
祝文華附在門上, 沒有聽見裡面的動靜，就又抬起指節敲了敲門。
“菁菁啊，你聽見爸爸說的話了嗎？小談他又來了, 說是十點的飛機，人就要走了。”
江秋英就在客廳，一邊看著門外的談子晏一邊盯著貼在祝菁菁門上的祝文華，見祝文華好一會兒都沒甚麼聲音似的, 她忍不住催了催。
“老祝你大聲點，菁菁昨天睡的晚, 說不定沒聽見呢！”
祝文華抬眉, 饒有其事的點頭, “也是。”
只是下一句‘菁菁’還沒開口, 房門朝裡收進，祝文華微微踉蹌, 站穩了迎面就對上祝菁菁的臉。
她穿著睡衣, 白皙的臉上眼底泛青更加明顯，嘴唇也有些乾澀, 臉色淡淡的，看不出甚麼情緒。
“……菁菁”
“爸，房間的隔音效果不怎麼好, 您上次說過的。”
“……恩”
“我不想去。”
祝文華合上唇‘哎’了聲, 側身要走, 又看向祝菁菁, 擰眉猶豫了會兒，直到房門再次關上才轉身離開，走到大門口江秋英那。
談子晏一直立在門口，見祝文華的反應便明白了祝菁菁的態度。他握緊手機, 垂下眼去，片刻怔愣後，機械地解鎖撥通號碼，但這次手機的振動不太一樣。
他揚起眉，趕忙把手機附在耳邊。
祝文華江秋英兩人對視，齊齊沒有說話，都將注意放到談子晏那裡。
“談子晏，我說了，不想看見你。”
他心底一沉，那些醞釀了很久的道歉，卡在嘴邊，抿了抿唇，依舊難掩乾澀。
“我們暫時不要見面，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她的聲音和平常沒有太大差別，但落在談子晏耳裡，“談子晏，你聽見了嗎？”
一陣沉默，他眉目仍舊低垂著。
“十點的飛機，你再不走，要來不及了。”
“……菁菁”
再想說甚麼，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
怔了片刻，談子晏抬起頭，垂落的視線帶著溫吞的笑，“伯父伯母，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啊，不是說”祝文華朝那扇緊閉的房門看了看，“菁菁她……”
“她讓我抓緊時間，別耽誤了。”他扯著嘴角，和江秋英祝文華再次道別，轉身下了樓梯。
快要入秋，天氣有些冷，一陣微風拂過，單元樓梯下種的兩棵老桂樹應景的落了幾片葉子，落到了人腳邊上。談子晏就站在樹下，視線正對上那扇反著光看不清裡面動向的窗戶。
教師大院和機場有些距離，其實時間有點趕，照理他應該走了，司機也已經打了他好幾次電話，但他有些不甘心，他想再看看她，哪怕她要對他生氣，冷眼看著他也好。
那些莫名其妙的嫉妒都算個屁，除了當時確實讓他心裡鬱悶，並不能造成甚麼其他的影響，就和菁菁說的那樣，過去時而已，他們之前同樣有其他人無法摻和的回憶。但這兩天事情太多了，無論是自己父親那通近5小時的跨國影片還是母親的突然到來，都無一例外在提醒著他，離開是個無法避免的選擇，可他忍不住的想要逃避，不想提起，不想面對，但他不能瞞著她。
談子晏無比懊惱，他選擇了錯誤的時機挑明，甚至因為愚蠢，他說了讓她誤會生氣的話，補救的機會也一道錯過。
真是蠢的無可救藥。
談子晏擰起眉，緊咬著後槽牙，抬起左手肆意地將頭髮撫弄的亂七八槽，直到司機的電話再度響起他才冷靜下來。
“我馬上過來，三分鐘。”
簡短利落的回覆，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再抬起頭，仰望著那緊閉的窗戶。
仍舊沒有看到期待的身影，他懊喪的收回目光，但下一刻，他注意到更高一層窗臺的那張臉。
那張臉的主人同樣在看他。
兩道目光交匯，對方彎起唇，那雙眼睛也帶起了些弧度，笑的很淺，不易察覺，但談子晏從那副表情裡沒有讀出善意，倒是有些嘲諷、譏誚，像是對他的落井下石。
談子晏冷冷看著，沉下的臉沒有絲毫變化。片刻，他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在季時遠的視線中，那道於他而言十分礙眼的身影正在和他預料中的一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消失。唇邊的弧度漸漸變得深刻起來，笑容顯然多了幾分真心，而後他隨手關上了窗戶，拿出一分鐘前震動了好一會兒的手機，解鎖，回覆訊息。
——你回來和菁菁說了麼？
那邊訊息回的很快。
——還沒有，在路上，馬上到。
訊息回覆完，那邊彈出了一條位置資訊。季時遠點進放大，指尖擦了擦那熟悉的位置資訊。
——丁香大道東路口。
距離教師大院不過3分鐘的車程。
*
“還有甚麼別的事？”
“哎！陸哥彆著急掛電話嘛！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們叫幾個老同學聚一聚唄，假期都差不多結束了，下次再有這麼齊都難，陸哥你說是不是？”
陸景明揉了揉眉心，低低地嗤了聲，“從前就不認識，整個高中話都沒說過幾句，有必要？”
“話不能這麼說嘛，我聽說上次2班一個人生日，把祝女神都叫上了，當時不也不熟嘛，但都是同鄉……”
“菁菁？”
電話那邊安靜了會兒，隨即又傳來聲音，“對對對，祝菁菁！”
“她也會去麼？”
想起這兩人之間的關係，韓謙到嘴邊的話又轉了個彎，“會的會的，我們這邊有人以前跟女生玩的挺好的，她肯定會來的。”話一說完，他便十分期待陸景明的回答。
剛開始主動聯絡陸景明的時候，韓謙可不覺得只平兩人高中那點一起打過球的情誼，能讓陸景明這樣的人和他親近起來，以前他們就沒說過幾句話，從來都是他單方面的熱臉貼上去，陸景明不鹹不淡的反應。也就是三四個月前，陸景明才稍微會回覆他的訊息，兩人還一起去過健身房，儘管不知道原因，但韓謙覺得這是好事，陸景明聰明有能力，現在就能看出以後會有不錯的發展，跟著人家混一定對自己有好處。
尤其是那個最近炙手可熱的遊戲工作室，他可是眼饞得很，要是能有機會進去，他爹也不會成天說他無所事事了。
沉默一再沉默，過去了快要3分鐘，韓謙才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具體的時間，地點？”
韓謙笑眯了眼，趕緊回他，“後天中午先去泰元酒店吃個飯，大概十二點吧，然後再去射擊館……”
陸景明下了車，關上車門，站定在教師大院門口的行道樹邊下，視線微微低垂，漫不經心地聽著那邊的聲音。
這會兒教室大院往來的人並不多，車也不多，所以，那輛黑色的賓利就尤其顯眼，不出意外的引起了陸景明的注意。並沒有太久，駕駛室的門開啟，出來一身正裝穿著的中年男人。陸景明的視線隨著中年男人的腳步緩緩挪動，接著，他看見了那熟悉的身影。
談子晏毫不意外的也注意到了陸景明，兩人目光對上，他微微頷首算是招呼，只是當他視線錯開，正要上車時，陸景明叫住了他。
“你去哪兒，菁菁呢，你們怎麼不在一起？”
陸景明甚至都想不明白自己為甚麼要主動開口問的，或許他覺得兩人是男女朋友又是在家裡，在他想象中應該是形影不離，但他有種直覺，談子晏這下並不會去甚麼很近的地方，這不合常理。
可開了口，他立刻就後悔了，談子晏去哪兒關他甚麼事？甚麼時候自己的好奇心變得這麼重？
陸景明壓低了眉，唇也不自覺抿起，“算了，你不用說。”說完，捏緊了手機，也不管電話那頭還在說甚麼，直接結束通話，邁著長腿，朝教師大院大門那邊走去。
談子晏張了張唇，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看著他一言不發安靜站著，司機不由得開口問：“您還有其他事情嗎？”
他搖頭，“走吧。”
*
雖然請了一週的假，但季時遠手上的事情並有沒停下。在江城這幾天，只要在家，他就忙著，時常也顧不上吃飯，但因此，樓下的祝文華偶爾會喊他一起吃飯，他樂見其成，甚至成了他的一種期待，讓他總會惦念著。
差不多中午飯的時間，急促的敲門聲傳來。
季時遠去開門，但站在門口的並不是他期待的祝叔叔。
“有事嗎？”
他當然不能明白，這個時間，陸景明不好好待在家裡吃飯來找他做甚麼。這幾天，只要能遇見陸景明家裡人，他們總是會和他打招呼，再順勢聊起陸景明，說起他們對陸景明的想念，對陸景明回家的期盼望。語氣很親切，彷彿他和他們之間也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絡。
為了讓教師大院的人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變化，季時遠總是不厭其煩，儘可能詳盡的順著這一年以來陸景明的情況，將他所知道的和盤托出。陸景明家裡人多，父母爺爺奶奶，每個人對陸景明情況的問法不同，但他的回答沒有甚麼差別。畢竟問的都是陸景明。
算算時間，他至多在家裡待了半個小時。
只是半個小時就夠麼？
和他寒暄時間最短的陸父也有40分鐘了，僅僅只是半個小時，他就能從滿是殷切的家人中抽身而退了。
可能還沒有半個小時。
“有事。”陸景明目光朝裡面探去，“我進去方便嗎？”
季時遠沒有回答，只是拿了個鞋套，又把門關上。
“我在門口看見談子晏了，他是不是和菁菁吵架了？”
不等回答，他兀自笑了聲，“臉色很難看。”
談子晏從來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看著就讓人生氣，他幾乎沒見過剛才那樣的談子晏，不茍言笑，臉色冷肅，除了和菁菁有關的事能把他影響成那樣，陸景明不做他想。
滑動手機螢幕的指尖頓了頓，季時遠回頭看向旁邊的陸景明，“你很開心。”
他反問，“從首都回老家，我不該開心嗎？”
“是啊，回家該開心的。”季時遠並不在意他的反嗆，他收回目光，看著手機聊天框那邊顯示的正在輸入，等待著回覆。
這態度讓陸景明心裡不舒服，他想說些甚麼，季時遠突然咳嗽起來，也就是這會兒，陸景明察覺到季時遠臉色有些蒼白，眼底的血絲明顯，和通宵了沒甚麼區別，甚至狀態更差。
“你怎麼了，病了？”
敲門聲再次響起，季時遠將手機放下要去開門。陸景明瞥他一眼，先他一步將門開啟。
“祝叔叔？”陸景明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