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人已經來了
號碼撥出去的那刻, 陸景明就後悔了。但事情已經做了，立即中斷未免顯得有些可笑，尤其是還當著季時遠的面。
在一個剛剛再次向他表明齷齪心思的人面前。
只是, 這通電話進行的不合適也不合理，無論是從時機內容還是他撥通的動機，以至於匆匆結束通話的時候，他竟覺得鬆了一口氣。
陸景明將手機倒扣在桌上, 逐漸冷靜。
他此刻的反應，以及剛才那通電話的內容, 全都直觀清晰地落入了季時遠的眼裡。
季時遠仍舊平靜的站著, 見陸景明確實不打算再說甚麼時, 他轉身要離開。
“你倒是冷靜。”
冷靜到讓人無法想象, 剛才那個說‘他們或許在上床’的人是他。
披了張人模狗樣的皮，心底卻爛透了。
激得他衝動犯蠢, 自己卻像站在一旁看戲, 這不就是爛透了？
陸景明再沒說話，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只是躺在床上, 他絲毫沒有睡意，本應該疲憊的大腦不受控制的開始運轉思考。
他不明白自己為甚麼要生氣，其實他們兩在一起, 上不上床名正言順, 和他又有甚麼關係？他大半夜打電話過去, 無論從甚麼角度去想都實在是莫名其妙。
思來想去, 他歸因在季時遠的挑撥。
季時遠嫉妒談子晏能做菁菁的男朋友，於是，不斷的向他暗示友情比不過愛情，他以後會被排擠忽視, 他和菁菁一起長大的情分會越變越淡……而他因為過分重視在乎，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蠢。
他應該冷靜。
他當然不喜歡菁菁，他可以肯定，他沒有季時遠和談子晏對菁菁的情感。只是友情間也存在嫉妒，三個人的友情往往過於擁擠，尤其是其中一個人還以這種手段捷足先登，佔據天然優勢地位。
陸景明覺得，他應該將自己的社交圈擴大些，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又不是隻有菁菁，以前他和韓謙安楚恩不也挺合得來的？其中韓謙還就在隔壁學校，前幾天聯絡他出去玩散散心，但因為那時有事加上韓謙攢的局還有不少生面孔，他找了個藉口推了。
韓謙不死心，今天又聯絡了他，但這次不是玩，是想請他吃個飯，理由是同鄉之間聚聚。
但這不是真正的原因。
韓謙想加入他們工作室，希望他能幫忙引薦。
這不是甚麼大事，如果韓謙真正有能力的話，他相信馮臣和徐正清都會同意他的加入，就和他當初一樣。
陸景明本來是懶得做這個好人，畢竟真要幫忙，他必須去探韓謙的底細，保障他們工作室的利益不受損害。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不容易。如果沒有今天晚上這碼事，他不可能會去做這個中間人，最多把徐正清的聯絡方式告訴韓謙，讓徐正清自己定奪。
或許是夜晚容易讓人衝動，陸景明從床頭摸出手機，解鎖，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輕敲，最後點選傳送。
——可以，我明後天有空，具體時間你定。
*
祝菁菁是談子晏叫醒的。
他十點的飛機，還得回海城一趟，交流會差不多一個星期，昨天只是第一天。
醒得太早，祝菁菁心情絕對談不上好，但看見桌上擺著的那些吃的，她心情立刻多雲轉晴，面上也掛上了笑。畢竟那是她惦念了半個月的酒糟小丸子和灌湯包，學校附近那家的，平常買的人可多了，又不開外賣，難買的很。她十分滿足的飽餐一頓，對於談子晏異於平常的黏人勁，偶爾還能回應一下，和他一樣，捏捏手，揉揉臉。
吃個早餐，談子晏揚起的唇角就沒下來過。
磨蹭了好一會兒，終於要出發。談子晏又換上了昨晚那副正經學術的模樣，精緻的臉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一身深灰色風衣，身形偏瘦，修長又挺拔，默不作聲時整個人看起來冷淡疏離，透著股矜貴斯文的味道。
只是在目光轉向祝菁菁時，眼底多了些溫柔。
祝菁菁抬起手指，輕輕點著他的胸口，粉唇翕動，比著口型，無聲催促他離開，談子晏一點都不著急，他十分自然的捏住那如玉管般的手指，慢慢拉緊，包裹住她整隻手，目光眷戀而又流連的，從手一寸一寸轉向她的臉。
她無奈的收回手，趕緊推他。
“你要再這樣飛機可要晚點了，餘教授會打電話過來罵人的。”
談子晏還想抱人的手一時頓住，頓時有些委屈，祝菁菁挑起眉，一鼓作氣，將人推出了房門。
又休息了一會兒，祝菁菁回了學校。
她來的不算晚，那幾個昨天才決定的主要演員基本都沒來。趁著機會，祝菁菁和在場的劇組工作人員稍微熟悉了點，尤其是之後會接觸比較多的幾個攝影師和佈景師，彼此都相互留了聯絡方式。
昨天晚上程導把劇務主任的聯絡方式推給了祝菁菁，祝菁菁也沒閒著，立刻就加上了聯絡方式大致聊了聊前期工作，心裡有了些底，正是這樣祝菁菁今天才能比較容易的和工作人員熟絡起來。
上輩子她做過劇務，負責拍攝週期中吃食的安排，所以多少和幾個場記有些交流，對於他們平時做的事並完全不清楚，比起真正第一次接觸的人來說，她有不少優勢。
程導考慮到她是第一次做場記，安排了助理導演帶她，拍攝的時候她基本只需要跟在助理導演身邊，聽他的佈置就行。
瞭解工作了快兩個小時，主演們也基本到齊了。
意料之中的明鳶以及柏羽琳，還有……
祝菁菁朝導演的方向看過去，熟悉的身影，又有那麼點不一樣。不同以往散落或是扎著馬尾，新奇的梳上兩條麻花辮，烏黑濃密的垂落在肩頭，嬌憨藏著些許靈動，一件略收腰的淡綠色旗袍將她本就纖細的腰身襯得更加不盈一握，遠遠看過去，側面幾乎要薄成了紙片。
恰好注意到祝菁菁的目光，她有些意外，愣了會兒，而後又朝人笑了一下。也是在這刻，祝菁菁注意到她身旁跟著的人，圈裡頗有口碑的經紀人，眼光獨辣，如今圈裡幾位中流砥柱，都是她一手帶出來的。
沈晗作為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學生，能有如今的名氣，少不了這位經紀人為她保駕護航。
“見到熟人了？”同為場記的王潔朝祝菁菁笑了笑，“也是巧了，我們劇組幾位女主演都是你們學校的學生，要不要過去打招呼？”
程導不止在傳媒大學選人，其他幾個有名的電影學院戲劇學院都有不少人來報名參加，只不過場地設在傳媒大學。
祝菁菁回以一笑，點了點頭，“確實是看到認識的人了，王姐我過去和她打個招呼。”
王潔恩了聲，“去吧去吧，這段時間有的忙呢，開拍之後事也不少，說不定以後同在一個劇組，你們都難得說上幾句話。”
祝菁菁過去，那位經紀人正在和程導說著話，旁邊站著兩位助理導演，經紀人和程導似乎是舊識，一向不茍言笑的程導面上難得柔和了幾分。
走到沈晗面前，她孤零零一個。
柏羽琳和明鳶與她距離不遠，但這兩人顯然更加親密，說說笑笑的，熱絡的氛圍毫不留情地將沈晗隔開。
見祝菁菁走過來，沈晗原本淺淡的笑容加深。
“菁菁，沒想到你也在月亮灣劇組！”似乎是覺得自己這樣太過熱情，她稍微收斂了語氣，“剛才和你一起說話的那幾個都是負責劇組後勤的工作人員，之前歡姐帶我認識過，菁菁你是負責甚麼呢？”
雖然《月亮灣》女一號確定的晚，但其他角色前期已經陸陸續續定下來了，所以沈晗對於參演的人員名單基本都清楚，祝菁菁並不在裡面，就算是群演今天也沒必要過來，所以大機率是負責後勤。
“程導讓我來幫忙，臨時頂一下場記。”
沈晗很意外，場記可不好做，十分考驗拍攝任務流程和拍攝流程的熟悉程度，對劇本的熟練程度絲毫不亞於導演，同樣的也十分考驗溝通理解能力，幾乎和所有負責不同工作的劇組人員都需要溝通銜接，她記憶中的場記，多少都是有些工作經驗工作年限的，像祝菁菁這樣還是個學生就做這個的，算是罕見。
“那菁菁要很辛苦了。”沈晗擔憂的看向祝菁菁。
看著面前這個身姿孱弱卻又對自己滿是擔憂的少女，祝菁菁忍不住笑了出來，“還沒做甚麼呢，就不要提前貸款焦慮，仔細認真些，總會做好的。”
她之前也算是拍過微電影，很多前期後期工作都是她自己弄的，儘管完全不能和《月亮灣》的體量相提並論，但於她而言無疑是一種優勢。如果不是有些把握，她當初也不會應下樑教授。
看她神色平和，沈晗也放鬆了些，“也是，不能提前焦慮！”
柏羽琳抬手拉著明鳶往旁邊走了兩步，刻意將動靜鬧得很大，但在祝菁菁和沈晗都齊齊望向她時，她卻也沒做甚麼，只是臭著臉，避開兩人的視線。
等到了人不再看她，她才小聲喃了句，“真不知道程導看中了她甚麼，明明氣質一點也不符合角色，不就是因為童星出道多了點名氣麼……”
旁邊的明鳶看了她一眼，壓下心裡莫名其妙的煩悶，她扯著唇笑道，“觀眾的眼睛不會說謊，到底後面表現怎麼樣，總會有見分曉的時候，琳琳你演技好，大家都是看得出來的。”
柏羽琳勉強算得上是童星出道了，雖然知名度上比不過沈晗，但也是在幾個知名大導面前磨礪過的，演技比起圈裡同齡人來說絕對是可圈可點，講一騎絕塵也不為過。
自然而然，和她出道經歷相似，又壓上她一頭的沈晗，兩人存在天然的競爭對立關係，互相不睦也實屬尋常。
“難說……她資源可比我好多了。”
這句話一出來，原本還想安慰幾句的明鳶臉色難看了不少。無論是沈晗也好，柏羽琳也罷，資源都比她好了太多，她有說過甚麼嗎？
明明柏羽琳也知道她的處境，可還要在她面前說這樣的話。
她難道不想競爭女一號嗎？她難道不想資源好點嗎？面前這個人，長相不如她，性格不如她，不過就是出道早，運氣好，背後的經紀公司實力強勁，全程給她撐腰，不然女二號能落在她手裡？
說到底，沒有人認真把她當做過競爭對手，所有人都看不起她，在她拿下手上這個角色後，所有人都在恭喜她，都覺得是她高攀。
明鳶覺得噁心，所有的一切都噁心透了。
“也好，”柏羽琳冷笑一聲，“選角公佈加上之前的那些事，她沈晗資源咖的名號準是沒跑了。”
柏羽琳注意力放在了不遠處那兩人身上，尤其是沈晗，也就沒有注意到面前似乎在聽她說話的明鳶，已經快要繃不住臉上的笑容。
“對了，寒月和你聯絡了嗎，她今天應該會過來的吧？”
使勁掐了指尖，明鳶冷靜下來，“會來的，腳沒有傷到骨頭，魏學長攔不住寒月。”
“那寒月甚麼意思？要追究沈晗的責任嗎？這件事情學校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我也不清楚，輔導員知道了，但也沒說甚麼，究竟後續怎麼處理也要看寒月的態度，寒月她……”
“你不是和她關係挺好的嗎？”柏羽琳皺起眉，略帶不滿的看向明鳶，“昨天你不是給魏成昱打了好幾個電話嗎，你們沒說這件事情嗎？”
“電話沒打通……”
她根本就沒有和魏成昱打電話，她沒有那樣多的精力去關注李寒月關注沈晗，這件事情後續處理的結果，說到底也就是柏羽琳在關心。
“那你昨天到底在給誰打電話，打了那麼久都沒打通？”
明鳶自認為脾氣已經算很好，對於柏羽琳這樣純粹將憋著的怒氣發洩在自己身上的行為也有一定的忍耐度，但此刻，她真的有些不想再忍了。
可在那句“和你沒關係”出口前，柏羽琳先開了口。
“算了算了，你和誰打電話也跟我沒關係，”緩了會兒，語氣也沒那樣急了，“你要不現在打電話問問李寒月，你們不是室友嗎，關心關心也沒事的吧？”
理智漸漸回籠，明鳶冷靜下來。
就目前看來，柏羽琳是她需要維繫的關係。柏羽琳自身家世背景雖然一般，但由於成名早，手裡的人脈是自己完全比不上的，和她維持著這樣不遠不近的關係，能讓她接觸認識更多圈裡的人，尤其是那些有名的導演編劇製片人。
柏羽琳只是這樣的性格，就讓她洩洩火又能怎麼樣？她又不會損失甚麼，沒必要這樣在乎。
心下一鬆，她拿出手機，準備去打李寒月的電話。
“哎！那不是李寒月和……”柏羽琳抬手去推明鳶的肩膀，“不用打電話了，人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