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再忍忍
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季時遠了，陡然公交車車站看見他，心裡更多的感覺是陌生和意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一個月以來，季時遠好像淡出了她的生活，明明兩人住的也近，樓上樓下，卻巧妙的近一個月都沒有遇見。
季時遠沒甚麼變化，依舊是那身新河一中的校服，沉靜平和的臉，眉目間淡淡的疏離感，好像離誰都很遠似的。
只是在側頭瞥見祝菁菁的那一瞬間，平靜得像水一樣的眉眼才起了點波瀾，閃過些許詫異。他好像習慣了掩飾自己的情緒，很快低垂下頭來，緊緊抿著唇，默不作聲的站在一邊。
身邊少了祝菁菁的季時遠，顯得比曾經更加安靜了。
只是因為他確實長得很漂亮，唇紅齒白，毫不吝嗇的少年俊秀。這模樣，難免讓人多看他幾眼。
曾經，祝菁菁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五年級的那個暑假，祝菁菁還在為離開自己去國外過夏令營的陸景明氣惱難過，連飯都吃不下，天天算著日子在教師大院的大門口等著，看盼星盼月亮，希望陸景明能早點回來跟她一起踢球。
白舒安和耿歡歡姐姐倒是會陪她一起玩，也會抽時間跟她一起踢球，可白舒安總是讓著她，歡歡姐足球實在踢得一塌糊塗，跟他們兩個一起玩，祝菁菁大部分時候都玩的不太盡興。
十根手指頭來來回回數，過去了半個月也沒見陸景明有一點回來的跡象。
“臭陸景明壞陸景明！出去玩也不和我說一句…”
烈日當頭，祝菁菁就坐在教師大院院門口的那顆老槐樹底下，嘴裡唸唸有詞又一邊翻著泥巴，不一會兒，白皙的小手上就黑乎乎的一團。
泥巴都陷到指甲縫裡去了，祝菁菁嫌棄的皺了皺眉，她趕緊跑去一邊的洗手池洗手，再等她坐回那棵老樹下時，就看見那裡突然多了個人。
祝菁菁可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他安靜的蹲在老槐樹的陰影下，低垂著頭，只給祝菁菁留了個背影。
祝菁菁走過去的時候，他微微抬起頭，一雙眼睛水潤潤紅彤彤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長得很漂亮，面板白，眼睛大，頭髮軟軟的。天氣實在熱，站在樹蔭底下，也難免出了些汗。頭髮溼軟的搭在額前，嘴唇抖了抖，站起來之後，他朝樹蔭外頭退了一步。
“你是誰？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你叫甚麼名字？”連祝菁菁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再在見這個可憐的小男孩時，她的語氣，都不自覺柔和了點。
他臉上多了一分戒備，並不願意回答祝菁菁。
“你不是住在這兒的！我們這裡的全是老師，你不是住在這的，你來這裡幹嘛？”
“…我是住在這兒的。”
“騙人，都說不出來，你住在哪棟樓哪一層。”
“…我昨天搬過來的。”
祝菁菁突然想起昨天樓上好像確實是新搬進來了一戶人家，爸爸和自己說過新搬來的叔叔是姓季，那位季叔叔，還給自己送了禮物。
“你是季叔叔的兒子？”
他一雙水潤的眼裡裝了些意外，愣了會兒後，點了點頭。
“哭甚麼，有人欺負你？”
他好像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狼狽，咬了咬唇後堅定的搖頭，“沒有哭，沒有人欺負我。”
祝菁菁不懷好意的笑了笑，“說謊不打草稿，睜著眼睛說瞎話…”
“沒有！”
“你生氣啦？”
“…沒有。”
看著面前這個楚楚可憐的小男孩，祝菁菁突然想起自己的遭遇，隨口問了問：“是不是和我一樣，最好的朋友不願意和你玩啊？”
想起陸景明這個壞傢伙，祝菁菁恨恨的咬了咬牙。
他沒有說話，祝菁菁就預設了。
祝菁菁眼睛也有些酸，她吸了吸鼻子，“也和我一樣，碰上壞傢伙了…”
“我陪你玩！”掉下這句話，祝菁菁轉身噔噔噔的離開，隨後又滿頭大汗的跑了回來。
她手上拿著幾天前祝文華新買的象棋，她拉著小男孩坐下，把棋盤鋪開，自顧自的給兩人分了棋子。
“樓下的王老師和張爺爺最喜歡玩這個了，我看他們每天都要坐在那裡幾個小時…我也陪你玩這個好不好？”
男孩有些意外，更多的是不適應，他好像從來沒有被人這麼親近過，除了不自在外，就是忍不住的抗拒，可他又有那麼點期待。
見他不說話，祝菁菁給他說起了遊戲規則。
“象走田，馬走日，車走直路，炮…炮…”
“炮，要架著旗子走。”
祝菁菁瞪著眼，“你知道怎麼下象棋？”
“…小時候看過我爸爸玩。”
“小時候你現在才多大呀，看著你應該跟我差不多吧，你有五年級嗎？”
“恩。”
祝菁菁笑了笑，“正好，既然你知道怎麼玩，我們就一起玩吧！”
“我…”
祝菁菁抬手推了推他，“快點快點，別磨蹭，我看他們玩要玩一個下午呢。”
………
然而實際上季時遠僅用了5分鐘就結束了這盤象棋，5分鐘之後又是5分鐘又是5分鐘，天漸漸黑下來，後面還是祝文華髮現自己象棋連帶女兒不見了，才下樓來了找。
臨回家前。祝菁菁還依依不捨的看著面前的人，“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甚麼名字呢，你就住在我家樓上，以後我可以去找你玩嗎？”
她覺得這個小男孩比陸景明都更聰明，而且還話不多，可和陸景明那個在他面前滴滴叨叨的樣子好多了。
人也長得好看，和陸景明那個要把屁股撅上天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一個下午，她頭一回看見那小男孩笑。
“我叫季時遠。”
“我叫祝菁菁，你就在我家樓上吧，待會兒吃完了飯我去找你！”
………
“15路公交到了，不上去嗎？”
祝菁菁回過神來，側頭看向站在她身邊的人。
談子晏微微垂著頭，臉上還端著笑，只是那雙濃淡適宜的眉微不可查的皺著。
祝菁菁清楚的知道，面前的談子晏是故意的。
他極大機率是故意要讓自己看出他有些不耐煩。
談子晏沒有他看上去那麼隨和。
起初在那場年級表彰大會上，祝菁菁以為談子晏應該適合白舒安一樣的性格，溫和的如同春風。
一次意外讓，她看見了談子晏不為人知的一面。
國外來的，成績好，長得好，脾氣好，一回來趕上的期中考試就拿下了年級第一，這樣的外在條件，難免讓人喜歡。
祝菁菁記得，她當時去食堂給季時遠買麵包的功夫，瞥見了他們年級裡的一個女孩，紅著臉送了件禮物給談子晏。一個很漂亮的包裝，具體是甚麼她不記得了，但她記得，談子晏當著那女孩的面，就把那件禮物扔進垃圾桶。
雖然不知道談子晏怎麼做的原因，但他那副冷著臉的模樣，可和平時在外頭表現的完全不一樣。
“當然了，趕不上這班公交我上學就要遲到了。”
扔下話，祝菁菁沒有猶豫的往公交車上走，他們這一站人很多，公交車頃刻間坐滿了。
“不用那麼往裡靠，我不會挨著你的。”
祝菁菁一愣，低頭就發現自己和談子晏拉開了很大一段距離，兩人明明並排坐著，中間空隙卻大的能坐下另一個人。
“是你答應外公要帶我去新河一中的，現在反倒嫌棄上我了？”
“…我沒有。”
沒有？
談子晏差點要笑出聲來。
先不說中間隔著這麼大一塊空位，就她下意識將後背對著自己，就足以看出她的抗拒與嫌棄。
他們才第一次見面吧，他究竟是做了甚麼能讓她這麼嫌棄？
儘管談子晏也反感因為被人喜歡而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但被人這麼明晃晃的嫌棄，他心裡多少也是有些不舒服的。
拿出自己良好的教養，談子晏扯著唇笑了笑，“稍微再忍忍，最多還有10分鐘你就不用看到我了。”
作者有話說：
談子晏：很好，第1次被人這樣嫌棄。
祝菁菁：……心裡沒點數嗎？
談子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