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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正文完-- 兩道聖旨。

2026-05-05 作者:甜酒師

第79章 --正文完-- 兩道聖旨。

十日後。

“王爺?王爺!燕元昭!”

澄暉堂寢殿, 某人用墨綠被子矇住腦袋,把自己弄成一隻面壁的粽子,任憑阿羅如何扒拉都不肯轉過身去。

不是賭氣。也不是生氣。主要是沒臉見人。

“不吃早膳, 可又要心悸手顫啦!”

這句話可算是直戳燕晝痛點,十日前“瀕死”前說的那些渾話魔音似的往腦袋裡灌,他一個歪倒,死了。

阿羅噗嗤一笑, 推了推他的肩,“太子殿下著人送來上好的參湯, 王爺不喝豈不是辜負了大哥的一番心意?”

燕晝哼了聲, “心意?他有心嗎!虧得我為他捨生忘死, 他卻在背後害我哎呦!”

阿羅趴過去, 下巴搭在他的肩頭,左手自腰側伸過去, 輕撫著他左腹的傷口。

“氣甚麼氣, 又疼了吧?明明是你把‘臨終遺言’託付給大哥讓他轉達於我,怎麼現在反倒怨起人家來了?”

十日前, 長安城外,吳王那一劍不偏不倚,正好從崔家大郎留下的傷口穿入, 力度、角度、深度都是他自己控制好的, 從這個位置進去, 傷不到要害。

可他沒想到, 跟燕珩說了會兒話的功夫人就開始發虛,冷汗直流不說,雙手雙腳也控制不住打晃,一顆心慌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頭一回如此, 他以為是大限將至,怕自己兩眼一閉就此長眠,靠在燕珩肩上,哭哭唧唧說了一堆話。

甚麼“兒不孝無法繼續侍奉爺孃膝下”,甚麼“見不到阿羅最後一面死不瞑目”,他絮絮叨叨地交代“遺言”,臉也變得煞白,活活把燕珩嚇了個半死,連忙把人抬上馬車就往宮裡趕。

大約是“死前”毅力驚人,撐著一口氣,燕晝把自己私藏多年的小金庫說了出來。

“大哥,就在少陽院那棵石榴樹底下,我兌成飛錢藏了不少銀子,本來是想留著娶媳婦用,現在怕是用不上了,你幫我轉交給阿羅,叫她留著當嫁妝……我是不成了,你告訴她,我先下去在奈何橋頭等著她,她這輩子還長得很,別為我犯傻,慕容輝對她有情,不妨叫她考慮考慮,我,我願意成全他們……”

說到這兒,他早就哭成了淚人,燕珩呢,見他死了一路還沒嚥氣,眼瞅著就要進宮門,愈發放下心來,吊著他的精神繼續說話,“娶婦所用聘金自有爺孃準備,好端端的,藏銀子幹嘛?”

將死之人,說的都是實話,“我小時候你們不是說,讀書讀得爛,長大以後沒女郎能瞧上我嗎?”

封王前,皇子每月份例五兩銀,封王后多了封地賦稅,每年都有個五六千貫,逢年過節爺孃祖母再賞賜些,十幾年攢下來,數目可觀。

唸書不行,銀子來補,總不會有人嫌錢多,小孩的想法就這麼簡單,燕珩對他徹底服氣。

攢錢只為娶婦。

換做旁人,大抵會用來招兵買馬。

他這個三弟,腦筋天生就不太尋常。

便在這時,馬車門譁得開啟,沈瀾揹著藥箱氣喘吁吁跳進來,顧不上行禮,三指搭上燕晝的脈。

臉色蒼白的秦王一臉驚奇,“竟然回宮了?這麼快?看來死前還能見阿羅一面,沈瀾啊,一定幫我再撐一撐唔!”

沈瀾用三顆飴糖堵了他的嘴。

嚷嚷著命不久矣的人,大概是閻王也嫌他聒噪不肯收,到底沒死成,六顆飴糖下去,人又重新活蹦亂跳了。

鬧了半天,原是這人一天一夜沒怎麼吃東西,再加上失血過多,劇痛之下不免有些心悸手顫。

人沒死成,遺言就成了笑話,本以為堂堂太子、親親兄弟,怎麼也該心有靈犀,誰知,沈瀾給他包紮的功夫,燕珩轉頭就把他那些話一字不落告訴了阿羅。

晨光篩過窗欞,空氣裡滿是桂花的甜香。

燕晝扯開被子,默默翻了個身,手臂環過阿羅的腰,腦袋埋過去,“我就藏了這一筆銀子,本想著大婚後再交給你。”

阿羅單臂支著腦袋側躺,“我又沒怨你藏私房錢,王爺鬱悶半天就為這個?”

燕晝沉默了會兒,“慕容輝他喜歡你。”

一想到這,他就想跟燕珩同歸於盡。

千防萬防,萬萬沒想到慕容輝的“真心”是以這種方式被阿羅得知。

他當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世上大概沒有比他更蠢的人了。

阿羅“哦”了聲,“所以呢?”

“所以,你這輩子,能不能只有我一個?”

阿羅懷疑他腦袋壞了,“女子不同於男子,還能三夫四夫不成?王爺你這擔憂很沒有道理呀。”

燕晝開始耍賴,“管它有沒有道理,你好歹說句話讓我心安嘛。”

多大了還像個小孩似的,阿羅無奈地嘆了口氣,翻身下床,取來紙筆當著他的面寫了張保證書。

“我,羅景曦,此生此世唯燕晝一人,永不相負。”

末了簽字畫押,還取來三隻小木塊,噔噔噔敲上三個紅印:羅,景,曦。

“行了吧?王爺這下放心了嗎?”阿羅拎著紙沿在面前晃了晃。

燕晝如獲至寶,坐起身,受傷的左手被裹成圓球,捧著紙看了又看,喜笑顏開地重新把阿羅擁入懷,“心安了心安了,你的傷如何了?叫我瞧瞧。”

阿羅傷在左肩,早就結了疤,歪歪扭扭像只蜈蚣,阿羅不想給他看,而且傷口被衣領遮蓋,要看就得扒衣裳,早晨的男人惹不得,阿羅可不敢叫他看。

連忙按住自己的衣襟,拍掉他伸來的魔爪,“王爺且等等,我還有事要說。”

她取來那三枚小章,“王爺,我有個想法,你瞧,要是把文字一個一個刻在木塊上,按照順序排列,印出來可不就是個完整的句子?句子連句子,那就是一篇文章。用這個法子印書不比人工抄寫來得快?要是能把木塊換鐵塊,反覆利用,成本也能大大降低,日後一本書十幾文錢,百姓就都能買得起了!”

這個想法萌生於前往湘西時無聊的行船時光,那時她刻了整整一筐子蕪菁,試著印過幾句詩,本想著在當地找個可靠的匠人一同試試,可惜後來事多便暫且擱置,這兩日藉著養傷閒下來,才又重新開始琢磨這件事,越想越可行。

燕晝呢,抱著她喟嘆一聲,“要是滿朝文武都如你一般,大雍何愁不昌隆啊。”

“王爺覺得可行那我就想法子繼續做下去。”阿羅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參湯趁熱喝,藥涼了,我再去熱熱。”

身子起來一半,腰上忽然一重,阿羅重又跌了回去,垂眼就見秦王抱著她的腰,秤砣似的墜著她。

“再陪我躺會兒。”

阿羅拍拍他的手,“王爺該吃藥了。”

“叫懷安去熱。我身子破了個洞,陽氣大減易招小鬼,需得你來幫我鎮場子。”

阿羅摸摸他的額頭,“王爺,大白天的,哪兒來的小鬼,騙人好歹走走心好嘛。”

他又哎呦哎呦叫起來,頭暈噁心腦袋痛,抱著阿羅不撒手,阿羅離床一寸,他就跟著挪一寸,像只巨型人偶掛件拴在了阿羅腰帶上。

“你有傷在身,見你為我勞碌,我實在是心疼,還是快來與我一同躺躺吧。”

阿羅被他鬧得忍不住想笑。

太子跟她說過,病中的秦王就是隻粘人精、嬌氣包,皇后伺候過他一回就怕了,撂給官家,又被官家撂給了太子與祁王。從小到大,太子跟祁王深受其害,聽說他生病,簡直比聽見藩王作亂還可怕。

如今所見,太子所言非虛吶。

門外,燕昴扯了扯嘴角,對池舒然道:“以前怎麼沒看出來,咱兒子還是狐貍精轉世呢。”

池舒然斜了他一眼,“你兒子,跟我沒關係。”

甚麼父子離心,甚麼手足相殘,父子四個人合起夥來把她當外人騙,害得她日夜擔憂不思飲食,白白耗費了多少心神!

燕昴慌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擀麵杖我也給你跪了,還沒消氣吶?他跟你沒關係,你還來看他作甚?哎哎哎,等等我啊!”

*

皇后與官家來探望秦王,阿羅又在寢殿留了一會兒便出來給秦王熱藥了。

“景曦。”祁王妃李凝幽快步而來,托住阿羅胳膊免了她的禮,“以後你就是我弟妹,我是你二嫂,還講這些虛禮做甚麼?來看看,《利民小錄》我都潤色好了,另又著筆添了些內容,你來瞧瞧可否妥當?”

祁王姦汙貪官之妻亦是鄭家所為,一是為讓秦王前往南疆,好讓阿羅順利出宮,二是壞了祁王名聲使李家與祁王離心,好扶持秦王上位。

如燕晝所說,祁王此人,永遠只有他算計旁人的份。他將計就計,先是策反了貪官之妻,而後藉機遠離長安,暗中摸清了幾處吳王藏兵之地,與周敘一同帶兵清剿。如今鄭家傾覆,貪官之妻反水,將一切陰謀和盤托出,構陷皇子,鄭家罪名又添一項。

阿羅給李凝幽斟了杯茶,“二哥可是快回京了?”

“快了快了,吳王世子就是隻紙老虎,不經打。何況他就是個文臣,兵法也一知半解,立功的機會還是留給人家周將軍吧,他杵在那兒算怎麼回事。”

提到丈夫,李凝幽嘴裡滿是嫌棄,眼裡卻滿是柔情。

當初祁王失魂落魄回府告訴她,他做錯了事,對不起她,沒有多餘的言語,也沒有事先的謀劃,只需一個眼神,她便知曉了他的打算,與他聯手演了一齣戲。

阿羅想,日後她跟秦王也會如此吧,世上有個人如此懂你,這是幾輩子才能修來的福氣啊。

*

九月九,重陽節。

隨著吳王世子被周敘斬於刀下,這場持續近一月的叛亂終於平息。

尚書省連發五道聖旨。

吳王身受國恩,位列藩王,不思藩屏王室,反倒陰懷異志,覬覦神器。即日起革除吳王藩爵王號,廢為庶人,三日後問斬,妻妾子女遷出王府,終身幽禁,不得干預外事、不得與外戚私通往來,月給衣食,保其餘生,永不赦出。

鄭家勾結吳王謀逆罔上,貪墨枉法。首惡鄭家家主鄭嚴,凌遲處死,梟首示眾;族中男丁皆斬於市;女眷充軍為妓,永世不得出籍;鄭家田宅資財,盡數籍沒充公;族中旁支親黨,流放三千里,永不回籍;其黨羽爪牙,按罪輕重,分別論罪,以儆效尤。

鄭居稜不肯受辱,聖旨下發當日便與族中其他女眷一同飲鴆自盡。

崔家豢養死士行刺秦王,崔家長房嫡長秋後處斬,以正典刑;褫奪崔家歷代勳爵、世蔭,削除宗籍;崔氏族人,永世不得入仕朝堂,不得承襲官爵;抄沒崔家謀逆田宅資財,充歸內府;其餘族眾貶為庶民,遷出舊籍,散居邊鄙之地;凡崔家所蓄死士、附逆黨羽,一律緝拿問罪,斬立決,以儆天下。

崔學士救秦王有功,官職依舊,賞白銀千兩。

太子妃懸樑,被太子及時救下。太子顧念髮妻,力保太子妃崔靜婉無罪,出嫁女本就與孃家無甚瓜葛,此舉自不會有人反對。

問斬的問斬,流放的流放,四大世家一夜間傾覆了兩家,所剩的池、李二家本就是文官清流,早就在皇后的授意下順應時勢,歸順皇權。

然而最出乎意料的,是第四道、第五道聖旨。

彼時阿羅正在澄暉堂的石榴樹下摘石榴,秋日了,石榴咧了嘴,赤紅飽滿,高掛枝頭,她怎麼也夠不到,正打算搬把椅子來踩著,就見樹枝主動低了頭,圓圓的石榴落在掌心,抬頭看,果然是秦王舉著手,笑意盈盈看著她。

“天降石榴,看來羅小娘子有好事將近。”

話音剛落,袁喜就帶著聖旨來了,先是樂呵呵行了禮,客客氣氣道:“王爺,羅娘子,接旨吧。”

與她有關的聖旨,阿羅瞥了眼秦王那不值錢的笑,心頭隱約有了猜測。

大概是賜婚聖旨吧。

兩人並肩而跪,懷安、懷信、懷仁還有小豆子跪在身後,阿緣蹲在一旁搖尾巴,寶相跟團窠也老老實實與阿緣排排坐。

袁喜從小內侍手裡接過一卷明黃卷軸,展開,朗聲迴響在澄暉堂寬闊的庭院裡。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膺天命,君臨萬邦,賞功罰罪,乃國之常典;旌賢懋績,為朝之舊章。今有羅氏景曦,秉心貞固,賦性英銳,懷濟世之奇才,負安邦之偉略。

往者國遇艱虞,逆節萌生,羅氏奮不顧身,運籌決勝,蕩平兇孽,匡輔社稷,功績昭彰。其忠勇可貫金石,智謀堪定乾坤,殊勳茂績,遠超群僚,足以光昭史冊,垂範古今。

今特頒渥典,封爾為從一品英國公,食邑三千戶,賜金券紫綬,榮加寵命。

望爾戒驕戒躁,秉持忠良,輔弼朕躬,康濟宇內,永保宗社之安,長享榮華之祚。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袁喜雙手捧著卷軸,彎下腰,奉給阿羅,“恭喜英國公,賀喜英國公,您可是本朝立國以來第一位女國公吶!”

阿羅呆呆地,連眼珠子都不知道該往哪兒轉了。

“國公?”她指了指自己,“我,我當國公了?”

燕晝笑嘻嘻拱手,“英國公大人,請受小王一拜。”

懷安他們也樂呵呵磕頭行禮,“奴婢拜見英國公,英國公萬安!”

阿緣汪地一聲叫,把阿羅從懵懵的浮雲裡叫回了神。

她展開聖旨,指尖流連在“英國公”三字,摸了又摸,“我還以為,憑我的功勞,官家會給咱們賜婚呢……”

本以為“秦王妃”的頭銜已是對她最大的封賞,沒想到,官家會封她這個出身掖庭的奴婢為國公。

國公啊。王爵之下,便是國公。大雍從不封異姓王,是以這份賞賜,已是頂級。

她做夢都不敢想,一年前她還在掖庭苦苦掙扎,一年後便已是大雍的英國公。

燕晝牽過她的手,“若沒有你,長安如今哪裡還有秋菊可賞,百姓怕是處在水深火熱之中,顛沛流離,無以為家。依你的功勞,僅是當個秦王妃,豈不是太委屈?”

袁喜笑著道:“英國公別急,聖旨還有一道吶。”

這道應該是賜婚聖旨了。

阿羅反握住燕晝的手,與他一同聽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婚姻者,人倫之始,王化之基。今有秦王燕晝,驍勇善戰,披堅執銳以衛社稷,驍騎破陣以安疆土,秉忠勇之性,懷鐵血之誠;英國公羅景曦,淑慎慧和,嫻於禮度,有功於社稷,具柔嘉之儀範。

英國公功勳卓著,朕允秦王之所求,準其入贅於英國公羅氏,結為秦晉之好,永結同心,共執箕帚。

爾等當謹遵倫常,勿負朕恩,勿違禮制,以彰皇家體恤之德。

欽此——”

阿羅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懷安也兩眼發懵,“王爺要入贅?”

懷仁呀了聲,“能帶陪嫁嗎?應該能吧!王爺您可一定要帶奴婢們走啊!”

小豆子咳了聲,“奴婢是英國公的人。”

懷信:“……”

燕晝高高興興叩頭謝恩,接過聖旨,扭頭看見阿羅呆愣的表情,便撅了撅嘴,湊過去,“國公大人,小的之前問過你,你說過會養我的啊……”

阿羅眨了眨眼,“我以為你在開玩笑。”

“我當時就說了,有個很嚴肅的問題要問你,怎麼能是開玩笑呢?”秦王卷吧卷吧聖旨,一臉無賴,“反正我不管了,聖旨已下,你養也得養,不養也得養了。”

懷仁對懷信小聲道:“王爺怎麼把軟飯吃得這樣理直氣壯。”

燕晝耳朵好,“理直氣壯怎麼了?”他很是不以為然,“兒時有爺孃養,以後有國公養,天底下男人誰不說我一句命好?”

他入贅入得坦蕩,看起來甚至十分快樂。阿羅不是沒見過贅婿,大都內心陰暗,在人前抬不起頭,時間一久,夫妻天天吵架,因此殺妻殺子的例子也不在少數。

但看秦王,心臟強大,腦袋長得也跟多數人不一樣,你永遠都不知道他在想甚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從不會因旁人的眼光而自怨自艾,心裡偶爾落下點陰霾,風一吹就散了,甚至都不必你出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既然他願意入贅,那就入吧。

阿羅左手端著聖旨,右手握著石榴,心滿意足長嘆一聲,“做了國公娶了秦王,我這一輩子可真是圓滿啊。王爺,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入贅了?”

兩人相攜著往湖邊去,夕陽西下,天是赤金的,地是暖橘的,湖面閃著粼粼碎光,周圍盡是融融暖意。

上石橋時,燕晝習慣性伸手扶了一把阿羅,“入贅不好麼?你沒看到我有一顆真誠入贅的心麼?”

阿羅側目,笑著不說話。

燕晝撓了撓頭,“一年前,我還能大言不慚說出‘魚與熊掌我能兼得’這樣的話,可現在想想,真是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啊。這世上有些東西,註定無法兩全。尤其是生在皇家,身為皇子,身不由己之事只會更多。”

顧念著他的傷,阿羅走得極慢,能讓秦王說出這番話,必是有甚麼傷他傷得深了。

“是因為太子嗎?”

燕晝望向天幕,幾隻雀鳥撲稜著翅膀飛過。

“我與二哥不同,掌兵的皇子,到底會更被忌憚些,時候一長,兄弟不像兄弟,父子不像父子,好好的一個家也就散了。”

阿羅懂了,“所以唯有你再無奪位的可能,這份親情才得以長久,是這樣嗎?”

論跡不論心,嘴上叫喊著真情未必令人相信,總不如行動來得實際。皇子入贅,聞所未聞,官家與太子既然允准了秦王所求,想必是明白了他背後的良苦用心。

所以啊,天家有真情嗎?有。但那需要付出千百倍的心力去小心維護。

“其實我入贅,也不全是因為這個。”燕晝站定,垂眸對上阿羅的目光,“阿羅,你的光芒不應該被秦王妃這三個字所掩蓋,你應該帶著你的功勳一起,站到世人面前去。要是如此蓋世之功僅換個王妃的頭銜,還要冠以我的封號,我都替你委屈的慌。”

他希望世人提起羅景曦,率先想到的,是那個憑藉自己躋身男兒之列、巾幗不讓鬚眉的英國公。

而不是他秦王的王妃。

女子立功,應與男兒擁有同等的賞賜,他還從沒聽說有哪個男子立功不是加官進爵而是單單賜婚給誰當夫君的。

當然,現在有了,他用所有的功勞換了這道賜婚聖旨,能做大雍第一女國公的夫君,他與有榮焉。

直到這一刻,阿羅才真正理解了在山洞時,他那句“做我的王妃,太委屈你”的深意。

原來從那時起他就有此打算了啊。

阿羅眼睫溼潤,環住他的腰,靠上他的胸膛,“沒有你,我也坐不到這樣高的位置。”

秦王是誰,從不知謙虛為何物,他啊了一聲,順著杆子就往上爬,“那你可要把我給看緊了,千萬別丟了。我呢,努把力,再長高點兒,爭取把你再往上頭託一託。”

真是永遠也猜不到他下一句會說甚麼。

笑容在臉上無限擴大,笑著笑著,阿羅忽然笑不出了,她突然想起一件頂頂重要的事。

“王爺,我是不是,要給你聘禮?”

燕晝說那當然了,“等找人算好吉日,你就能來下聘了。”

阿羅覺得天塌了,她掰著指頭數了數自己手上那點錢,“王爺,三百兩銀做聘金夠不夠啊……”

燕晝顯然也是剛想到聘金這件事,沉默了好一會兒,“先帝嫁公主,聘金少說也有千兩……”

他甚至沒敢說,是千兩金而不是千兩銀。

十兩一枚的金錠連同六禮、吉祥器物等裝入紅漆木箱,兩人一抬,最少也要六十六抬聘禮才能迎娶公主回家。

阿羅兩眼黑了又黑,繼續往前走,卻全然沒心思欣賞風景,咬著唇,低著頭,數指頭。

聘禮,買房,準備昏儀。

喜服,喜餅,喜宴。

列一列,哪樣不需要銀錢。

“完了完了。”阿羅欲哭無淚,“娶個夫君,我要變窮光蛋了,大雍史上最窮的國公就是我。”

燕晝兩手指著自己,“你沒錢,我有啊,我攢的錢可多了,偷偷塞給你點。”

阿羅絞著指頭,“可也總不能全用你的銀子吧……我想想啊,要不咱們晚兩年成婚,你先容我去湊湊聘禮?”

燕晝嚇壞了,“那怎麼行,夜長夢多,你一日不娶我,我心裡一日不踏實。這樣,聘金我不要了,咱們一切從簡,你找臺喜轎把我抬進門,就算禮成。”

阿羅揪了揪他的腮。

“你願意,官家跟皇后肯嗎?而且……我也不想你受委屈。”

她要盡己所能給他一場盛大、隆重的昏禮,不給旁人半點恥笑他的機會。

撲通撲通,旁邊,幾尾游魚躍出水面,帶起串串水珠,反射著日光。

燕晝又有了餿主意,“想不想吃魚?撈幾尾上來我做給你吃,說不定還能再吃出幾兩銀子來。”

阿羅眼睛一亮,說好啊,她挽住他的臂,“所有魚都撈上來拿去西市賣,也能湊不少銀子。”

“別光顧著魚,少陽院裡寶貝不少,隨便一隻瓶子就幾千兩,你偷出去賣一個,娶我的本錢這不就有了?”

啊,這樣一想,思路大開,果真是世上無難事,只要臉皮厚。偷孃家的東西貼補小家,虧他想的出來。

起風了,風緩緩推著雲,晚霞染紅了秋葉,天地間光影變幻,他們笑著鬧著,沿著石橋慢悠悠地走。

走在大雍景隆十八年的暖秋裡。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恭喜阿羅!發紅包為英國公慶賀啦!

正文到此完結,我們番外再見!自知尚有不足,感謝大家一路以來的鼓勵、支援與包容,全文完結後有些日常小段子會以福利番外的方式呈現給大家,以表我對大家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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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聖旨均有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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